第85章 報官?咱們就是官!(1 / 1)
事實也正如陳序所預料的那般。
楊世傑剛走沒一會兒,宛平縣的李茂才便也帶著人,馬車晃晃悠悠地送來了三千兩銀子。
而相比楊世傑那張恨不得吃人的臉,李茂才倒是平靜得多。
只是一雙眼睛裡滿是紅血絲。
“陳知事,這是三千兩工程款,你清點一下。”
他也沒有多說什麼廢話,甚至連場面話都沒怎麼講,只是直接將銀子交接給了陳序。
倒是陳序對著李茂才拱手行了一禮,笑道:“有勞李縣尊親自跑一趟,辛苦了。”
李茂才扯了扯嘴角,依舊沒有多說半個字。
見銀子交接清楚,便直接轉身就上了馬,帶著人匆匆離去。
而隨著李茂才離去,周文和頓時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六千兩銀子,一文不少,一分不多,全齊了,這下咱們可算是腰桿硬了!”
“可不是嘛!”
孫德茂也跟著樂:“之前我還睡不著覺,生怕四千兩銀子花完了,工程就得停,現在好了,銀子一到位,咱們手頭的資金可就寬裕多了!”
“之前那些省著花的物料,現在也能放開手腳買了!”
“對對對!”
周文和接過話頭,興奮得直搓手:“還有人手,城外等著幹活兒的流民多的是,只要銀子夠,咱們想招多少招多少。”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唾沫橫飛。
之前的憂心忡忡,此刻已全被這白花花的銀子衝到了九霄雲外。
陳序看著他們這副模樣,心裡也覺得有些好笑,但面上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他不是不高興。
六千兩銀子到位,意味著工程不用停,意味著他能按時交差,意味著他在順天府站穩腳跟的希望又大了一分。
這當然是好事。
但他比周文和、孫德茂更清楚,這事兒遠沒有到可以高枕無憂的地步。
銀子送來了,不是結束,而是一個新的開始。
順天府那群文官,吃了這麼大的暗虧,怎麼可能善罷甘休?
他們現在只是暫時被將了一軍,不得不捏著鼻子認栽罷了。
等他們回過味來,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節,肯定會變本加厲地找補回來。
至於會用什麼手段......
陳序暫時還猜不到,但用屁股想也知道,絕對不會是什麼光明正大的招數。
不過,看著眼前興奮得像孩子一樣的兩人,他也沒說什麼喪氣話。
畢竟,人家跟著他幹了這麼久,好不容易看到點希望,他總不能一盆冷水潑上去。
所以,他只是拍了拍手,把兩人的注意力拉回來。
隨即正色道:“行了,現在銀子已經到位了,今天下午,就多招些人進來,加快工程進度。”
他頓了頓,目光在工地上掃了一圈,接著道:“另外,竹籠的編織也不能停,能編多少編多少,別怕浪費。等後面石料到了,直接填進去就行。”
“得嘞!”
周文和和孫德茂興沖沖地應了一聲,轉身就去安排。
陳序見狀,嘴角也不由勾起一抹弧度,帶著眾人繼續開始忙碌。
......
......
而與此同時,順天府衙的議事廳裡,也正如陳序所料那般,開始了一場新的,針對他的密謀。
楊世傑從城外回來後,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就直接殺到了順天府。
一進門,他就開始添油加醋地說起陳序在城外說的那些話。
“諸位都聽聽,那陳序簡直是反了天了,下官好心給他送銀子過去,他不僅不領情,還當眾冷嘲熱諷。”
“說什麼縣衙的庫房看不住銀子,還不如永定河邊的工棚。”
“這哪裡是罵下官,這分明是打咱們順天府所有人的臉啊!”
李茂才坐在一旁,臉色也十分難看。
他去送錢的時候,陳序雖然沒有對他說什麼難聽話。
但他拿出去的三千兩銀子,卻是實打實的自己掏的錢。
可以說,他為官十多年的積蓄,就這一次,便被直接掏空了
而其他官員的表情,同樣是陰沉至極。
尤其是聽見陳序竟然還敢嘲諷,更是一個個氣得不行。
“簡直豈有此理!”
隨著楊世傑添油加醋地說完,王元終於忍不住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怒聲道:“一個八品小官,靠著巴結閹黨上位,也敢如此猖狂?”
“他眼裡究竟還有沒有朝廷法度?真當有劉瑾給他撐腰,就能在順天府橫著走了?”
“就是”
宋寧也跟著冷哼一聲,一臉的不忿道:“楊縣尊好歹是正六品,他一個從八品,見了上官不行大禮也就罷了,還敢冷嘲熱諷?簡直無法無天!”
“這要是傳出去,咱們順天府的臉往哪兒擱?依我看,就該直接參他一本。”
眾人七嘴八舌,吵成一團,公廨裡亂得像菜市場。
唯獨梁成坐在角落裡,低著頭沒說話。
心裡暗自慶幸,幸好當初沒跟著這幫人一起針對陳序,不然今天丟臉的可能就是他了。
錢泰則坐在主位上,端著茶杯,一言不發。
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一直到眾人吵累了,罵夠了,他才放下茶杯,神色陰沉地說道:“行了,都別吵了。”
“罵有用嗎,罵能把銀子罵回來,罵能讓陳序低頭?除了過過嘴癮,你們還能幹點什麼?”
眾人聞言,頓時蔫了下去,一個個耷拉著腦袋,不說話了。
因為錢泰說得對,罵確實沒用。
錢泰掃了眾人一眼,沉聲道:“今天叫你們來,不是聽你們發牢騷的。是想讓你們幫著想想,這事兒接下來該怎麼辦。”
“怎麼辦?”
王元聞言,頓時冷笑一聲:“還能怎麼辦?既然那小子不識抬舉,那就別怪咱們不客氣。我就不信了,他一個八品小官,還能翻了天不成?”
“對!”
宋寧也跟著附和道:“咱們這麼多人,還鬥不過他一個?傳出去還不讓人笑掉大牙?”
錢泰聽著眾人的議論,卻沒有立刻表態。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道:“你們有沒有想過,縣衙失竊的事,究竟是誰幹的?”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頓時面面相覷,臉上都露出了遲疑的神色。
這件事,他們心裡其實都隱隱有個猜測,只是不敢說,也不願意說。
畢竟,承認一個八品小官把他們耍得團團轉,實在是太丟人了。
最終,還是王元遲疑著開口:“錢治中的意思是......”
錢泰沉聲道:“我有八成的把握,這事兒是陳序乾的。”
眾人聞言,不由再次皺起眉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接話。
錢泰也懶得繞彎子,直接道:“你們仔細想想,這銀子早不丟晚不丟,偏偏在進了縣衙的當晚就丟了,世界上有這麼巧的事嗎?”
“而且,那夥賊人對縣衙的佈局瞭如指掌,直奔庫房,連守衛的換崗時間都摸得清清楚楚。”
“這說明什麼?”
“說明有人提前踩過點,而且是對縣衙非常熟悉的人。”
“最重要的是,銀子丟了之後,訊息幾乎是瞬間就傳遍了京城。你們覺得,是縣衙的差役嘴快,還是有人故意散佈?”
錢泰一番話說完,在場眾人全都沉默了。
他們本就不是傻子,心裡早就有了隱隱的猜測,只是不敢往深了想。
現在經錢泰這麼一分析,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陳序,他們心裡哪裡還有不明白的?
“那......那咱們現在怎麼辦?”
楊世傑的臉色比剛才更難看了,遲疑道:“要不要報官?讓錦衣衛來查?”
“報官?”
錢泰聽見這話,頓時被氣笑了。
他冷笑一聲,看著楊世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傻子:“咱們就是官,你要報給誰?報給縣衙,還是順天府,還是五城兵馬司、大理寺、刑部,亦或者錦衣衛?”
他一連串說了好幾個衙門,每一個都讓在場的人臉色白一分。
最後,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語氣裡帶著一絲狠厲:“你覺得,陳序敢這麼幹,背後會沒有人撐腰?”
“他忘了背後站著的是誰?是劉瑾!你讓錦衣衛去查劉瑾的人?你是嫌自己的烏紗帽戴得太穩了,想早點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