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梁成的人情！（1 / 1）
錢泰最後這句話，徹底把所有人都噎住了。
是啊，陳序背後站著的是劉瑾。
就算請了錦衣衛來查，最後的結果只怕也是不了了之，搞不好還要反被劉瑾扣上一頂“監管不力、失職瀆職”的帽子。
“那這事兒就這麼算了？”
王元不甘心地問，拳頭攥得嘎吱作響。
“算了？”
錢泰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當然不能就這麼算了。他陳序敢跟咱們玩陰的，那就別怪咱們不客氣。”
他頓了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說：“不過，這事兒不能急，得慢慢來。永定河的工程，不是還有兩個月嗎？咱們有的是時間跟那小子慢慢玩。”
眾人聞言，不由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遲疑。
但緊接著，這抹遲疑又變成了狠厲。
畢竟，被一個八品小官騎在頭上拉屎，這口氣，誰也咽不下去。
楊世傑最先按捺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問道：“錢治中心中可是有了主意？”
錢泰聞言，卻是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著茶杯，目光在眾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角落裡一直沒說話的梁成身上。
那目光，平靜中帶著幾分審視，審視中又帶著幾分......不滿。
梁成正低著頭琢磨著自己的事，忽然感覺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頓時愣了一下。
但緊接著，他便心頭一驚，臉色微變。
“錢治中這是何意？”
梁成儘量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些，沉聲道：“莫不是以為下官在為陳序通風報信？”
梁成這話一出，錢泰還沒說話，一旁的王元便冷笑一聲，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那可說不準。畢竟，誰不知道你梁通判與陳序相交莫逆？”
“上回議事的時候，你還替他說過話呢。怎麼，現在想起來撇清關係了？”
宋寧也跟著附和：“梁通判，不是我們懷疑你，實在是你的嫌疑太大了。”
“這些日子，你又是給他河工舊檔，又是給他行方便，這可不像是普通同僚該做的事。”
隨著兩人這話一出，廳裡其他官員看向梁成的目光，也瞬間充滿了狐疑和審視。
彷彿他就是那個吃裡扒外的內鬼。
一瞬間，梁成的臉漲得通紅，整個人又驚又怒。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什麼都沒做，就因為跟陳序有點交情，就被這群人當成了懷疑物件。
他忍不住怒聲道：“本官與陳序確實有幾分交情，這一點我從未否認。”
“可你們別忘了，這些日子，本官連陳序的面都沒見過。”
“府裡該議的事，我哪一件缺席了？該辦的差，我又哪一件沒辦？”
梁成越說越氣，胸膛劇烈起伏：“你們懷疑我，總得拿出證據來吧？”
“就憑我跟他說過幾句話，就憑空斷定我給那小子通風報信？這是什麼道理？”
“道理？”
王元嗤笑一聲，滿臉的不屑：“梁通判，這官場上，講的是立場，不是道理。”
“你跟陳序走得近，這就是最大的嫌疑。你要是心裡沒鬼，又何必如此著急？”
“你！”
聽見這話，梁成更是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王元的手指都在哆嗦，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他越想越心寒，最後怒極反笑，猛地一甩袖子。
對著眾人冷聲道：“好，好得很，說來說去，你們不就是怕本官向陳序告密嗎？”
“行，那你們繼續議事，本官迴避，不聽便是！”
“省得汙了你們的大計，也省得回頭出了事，又往我梁某人頭上扣屎盆子！”
說罷，他也不管錢泰是什麼臉色，對著主位拱了拱手，轉身摔門而去。
出了議事廳，梁成站在廊下，只覺得胸口堵得慌，越想越心寒。
他在順天府當了這麼多年的通判，雖說本事不大，但自問勤勤懇懇，從來沒做過對不起同僚的事。
更是從來沒跟誰紅過臉，也從來沒害過誰。
結果今天，就因為和陳序有幾分交情，就被這群人當成了內鬼，百般羞辱。
簡直豈有此理。
他越想越心寒，這口氣，他實在咽不下去。
“也罷，既然你們不仁，那就休怪我不義。”
梁成咬了咬牙，眼神裡閃過一絲狠色，轉身快步回了自己的公廨。
進了門，他立刻關上房門，喚來自己最心腹的一個差役。
湊到他耳邊，低聲吩咐了幾句。
那小廝聞言，也頓時臉色頓時一肅，隨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轉身從後門溜了出去，腳步飛快地消失在了街角。
梁成坐在椅子上，看著小廝離去的背影，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不知道自己這麼做是對是錯。
但他知道，那群人既然已經開始懷疑他了，那他在順天府的日子，怕是也快到頭了。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提前給自己留條後路。
另一邊，錢泰的公廨裡，眾人見梁成離去，非但沒有半點愧疚，反而都覺得鬆了口氣。
畢竟，少了一個“不穩定因素”，他們說話也方便多了。
“行了，不相干的人走了，咱們接著說正事。”
錢泰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安靜下來。
隨後，在接下來的半個時辰裡，公廨的門便一直緊閉著。
至於具體說了些什麼，沒人知道。
只知眾人離開公廨之時，已是傍晚時分。
......
夕陽西下，天邊的晚霞像是被打翻了的調色盤，紅得刺眼。
陳序帶著工地上的人忙了一整天，又是挖泥又是編竹籠，累得腰都快直不起來了。
但他依舊沒有提前走，而是堅持到最後一批民夫收工，才收拾東西準備回城。
“陳知事，明日見！”
“明日見！”
陳序朝眾人擺了擺手，拖著疲憊的身子，沿著官道往城裡走去。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拖出一條歪歪扭扭的黑線。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盤算著工程的進度。
今天又多招了三百人，現在工地上已經有一千五百多號人了，效率比之前翻了一倍不止。
照這個速度下去，只要材料跟得上，兩個月之內完工，問題不大。
正想著，他已經進了城門。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街上的行人少了許多，只有零零散散的小販還在收拾攤位。
陳序順著人流往前走，正準備拐進回府的那條衚衕，一個髒兮兮的身影忽然從路邊竄了出來。
“老爺，行行好吧，給口吃的吧，小的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
隨後，那乞丐精準地攔在了他面前，伸著一隻黑乎乎的手，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陳序下意識地皺了皺眉，但還是從懷裡摸出幾文錢，準備丟過去。
但就在這時，那乞丐忽然往前湊了半步。
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了一句：“這位大人，有一個姓梁的人託小人給您帶句話，府里正有人密謀對付您，讓您多加小心。”
陳序聞言，丟錢的手不由得頓了一下。
但臉上卻沒有露出任何異樣，只是不動聲色地將銅錢丟進乞丐的碗裡，藉著低頭的功夫，低聲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乞丐接過錢，也不多言。
只朝陳序磕了個頭，便轉身就鑽進了旁邊的小巷子裡，眨眼便不見了蹤影。
而陳序，則站在原地，看著乞丐消失的方向，心情有些複雜起來。
他幾乎是瞬間就反應過來，給他送信的，是梁成。
畢竟，順天府裡，姓梁又跟他有交情的，只有梁成一個人。
說實話，他雖然早就料到順天府那群人不會善罷甘休，肯定會繼續搞事情。
但他確實沒想到，梁成竟然會冒這麼大的風險，派人來給他通風報信。
看來，順天府內部應該是發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不然以梁成那謹小慎微的性子，絕不可能做到這一步。
不過，不管怎麼說，這份人情，他都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