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陰影中的握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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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瘋了。

這是所有學員腦子裡唯一的念頭。

從食堂那場騷亂開始,一隊又一隊的教官就像被捅了窩的黃蜂,在學校的每一個角落裡橫衝直撞。

他們踹開宿舍的門,把床鋪掀的底朝天。

他們衝進澡堂,把每一個隔間都檢查一遍。

他們甚至闖進廁所,用電棍粗暴的捅開一扇扇關著的門。

“找人!!!”

“0724!誰敢包庇他,同罪論處!!!”

教官們的咆哮聲在走廊裡迴盪,伴隨著學員們壓抑的,驚恐的呼吸聲。

王猛的怒火,化作一張無形的大網,撒向了這所學校的每一個角落,並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緊。

恐慌的情緒,像瘟疫一樣蔓延。

魏寒坐在自己的床鋪上,閉著眼,背靠著冰冷的牆壁。

他的感知像是水銀一樣無聲的鋪開,整個學校的畫面在他腦中變的無比清晰。

他看到王猛站在操場中央,整個人就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暴怒之下,是冷的徹骨的殺意。

他看到0724藏身的那個清潔工具櫃被一腳踹開,裡面的拖把,水桶散落一地,但人早已不知所蹤。

他看到那些四處搜尋的教官,情緒焦躁又殘忍,像一群被放出籠子的獵犬。

他也看到躲在暗處的0973,那道冰冷的,機械般的情緒,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

那感覺,像是在好奇?

彷彿一個棋手,看到了棋盤上出現了一顆不屬於任何一方的棋子,正在饒有興致的觀察著。

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

……

巢穴裡。

赤鬼來回踱步,磨的鞋底都快冒煙了。

“不行,這麼等下去不是辦法。王猛遲早會把他翻出來的!到時候我們所有的計劃就全完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焦躁。

“他會的。”

魏寒的聲音不大,卻讓赤鬼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睜開眼,看向地窖裡昏黃的燈光。

“王猛的網撒的太大,動靜也太大,這說明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用這種最蠢的,大面積排查的方式。”

“這反而證明,0724的躲藏能力,遠超我們的想象。”

渡鴉擦眼鏡的動作停了下。

“一個能從王猛眼皮子底下溜走,並且讓他發動全校都找不到的人,他的價值,比我們評估的還要高。”

“可他怎麼聯絡我們?”赤鬼問,“現在到處都是眼睛,他連露頭都做不到!”

“他會的。”魏寒又重複了一遍。

“一個頂級的獵手,在被追捕的時候,不會像兔子一樣到處亂竄。他會回到他最熟悉的獵場,用他最擅長的方式,留下只有同類才能看懂的記號。”

魏寒的目光,落在了牆上的地圖上。

“我們要做的,就是等。”

這一等,就是兩天。

學校裡的氣氛越來越壓抑。

王猛的耐心似乎被耗盡了,搜查變的更加粗暴,好幾個學員因為被懷疑提供假線索而被拖進了感恩室。

電擊的嗡鳴聲,幾乎沒有停過。

而關於0724的傳言,也變的越來越離譜。

有人說他會隱身。

有人說他能鑽進地裡。

還有人說,他其實是學校高層派下來釣魚的臥底。

巢穴裡的氣氛也同樣凝重。

赤鬼已經不再踱步了,他只是坐在角落,一遍又一遍的擦拭著那把從王猛辦公室偷出來的匕首,刀鋒被他擦得雪亮。

渡鴉記錄的筆速也慢了下來,他本子上的每一頁,都寫滿了各種基於現有情報的推演,但每一個推演的盡頭,似乎都是死路。

只有魏寒,依舊平靜。

他每天照常吃飯,訓練,回到宿舍後就躺在床上,將自己沉入那種近乎窒息的感知收束練習裡。

他就像個耐心的老漁夫,魚線扔進海里就不管了,就等線被扯動的那一下。

第三天中午。

機會來了。

魏寒在打飯的路上,經過三號宿舍樓。

他的感知習慣性的掃過周圍。

突然,他在二樓走廊盡頭,一扇壞掉的氣窗窗框上,捕捉到了一個細微的異常。

一根頭髮。

一根被精準的夾在窗框跟玻璃縫隙裡的頭髮。

頭髮的末端,被小心的打了一個結。

魏寒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徑直走向了食堂。

但他心裡,卻咯噔了一下。

他知道,魚咬鉤了。

……

入夜。

巢穴。

“一根打了結的頭髮?”赤鬼皺眉,“這算什麼訊號?”

“這是個測試,也是個邀請。”

魏寒在地圖上,找到了三號宿舍樓二樓氣窗的位置,用鉛筆在上面畫了一個小小的叉。

“那個位置很特殊,正對著操場,視野開闊,但因為窗戶壞了,平時根本沒人會靠近。

他把訊號留在那裡,估計就是在測試我們,有沒有能力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發現這個細節。”

“那那個結呢?”

“結,代表約定,他在告訴我們,他準備好了。”

渡鴉介面道,他的眼睛亮了起來,“但地點和時間呢?”

“沒有地點,也沒有時間。”魏寒搖了搖頭。

“最好的獵人,從不自己指定戰場。”

“他會把選擇權,交到我們的手裡。”

魏寒的手指,在地圖上慢慢劃過。

“他給了我們回應,現在,輪到我們指定見面地點了。

這個地點,必須足夠隱蔽,足夠安全,同時,也要能體現出我們的誠意和實力。”

“去哪?”

魏寒的手指,停在了地圖上的一個地方。

一個讓赤鬼跟渡鴉都驚掉下巴的地方。

保衛科,檔案室的屋頂。

“你瘋了?”赤鬼失聲道,“那不是王猛的老巢嗎?去那裡見面,跟自投羅網有什麼區別?!?!”

“正好相反。”

“那裡是整個學校防守最嚴密的地方,也是所有人潛意識裡的禁區。

正因為如此,它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王猛做夢也想不到,我們會把第一次接頭的地點,選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這叫燈下黑。”

“而且,這也是我們的誠意。”魏寒看向赤鬼跟渡鴉,“我們敢去那裡,就證明我們有信心全身而退。這種信心,是0724現在最需要看到的。”

凌晨。

魏寒一個人,像一隻壁虎,悄無聲息的攀上了保衛科的屋頂。

他沒有讓赤鬼跟渡鴉跟來。

就像他說的,這是一場對0724的測試,也是0724對他的測試。

任何多餘的人,都會破壞這種微妙的信任構建。

屋頂上很安靜,只有夜風吹過。

他選了一個能俯瞰大半個操場的角落,坐了下來,等著。

他沒有用感知去搜尋。

他知道,如果0724要來,他自己會現身。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就在魏寒以為自己判斷失誤的時候。

一個聲音,從他身後的陰影裡,幽幽的響了起來。

“你的膽子,比我想象的要大。”

魏寒沒有回頭。

“你的藏匿技巧,也比傳聞的更厲害。”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一個人影從通風管道的陰影裡走了出來,月光下,他的身形瘦削,臉上帶著一種病態的蒼白。

正是0724。

他的情緒,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平靜,冰冷,不帶一絲波瀾。

“王猛在找我。”

0724開門見山。

“我知道。”

“他找到我,我會死。”

“我也知道。”

0724沉默了。

他走到魏寒身邊,隔著三步的距離站定。

“食堂那天,是你做的。”他用的是陳述句。

“是。”魏寒沒有否認。

“為什麼?”

“因為你還有用。”

這個回答,似乎讓0724有些意外。他那古井般的情緒,第一次起了絲波瀾。

“我以為你會說,我們是同伴,應該互相幫助。”

“我還沒蠢到那個地步。”魏寒終於轉過頭,看向他。

“在這所學校裡,沒有同伴,只有利益。你活下來,對我有好處,就這麼簡單。”

這番不帶任何感情,乾巴巴的大實話,反而讓0724緊繃的身體,放鬆了一絲。

“我憑什麼相信你?”

“你別無選擇。”

魏寒站起身,和他對視。

“你可以繼續躲下去,像只老鼠一樣躲在下水道里,每天啃著發黴的食物,直到被王猛的人翻出來,拖進感恩室,變成一具不會說話的屍體。”

“或者。

你可以選擇站出來,和我們一起,把這堵牆,砸開一個洞。”

“你們?”

0724的眉毛挑了一下。

“除了你,還有誰?”

“一個想復仇的瘋子,跟一個想尋找真相的記錄員。”

0724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近乎嘲諷的笑容。

“瘋子,記錄員,還有一個膽大包天的你。就憑你們三個,就想對抗整個學校?”

“不是對抗。”魏寒糾正他,“是收割。”

他用最簡單、最直接的語言,把計劃告訴了0724。

當聽到“在學校動手前,把那些擁有特殊能力的人,全都搶到我們手裡”時,0724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們在玩火。”

“我們一直都在火堆裡。”

魏寒向前走了一步,伸出了手。

“現在,告訴我你的選擇。是繼續當一隻隨時會被踩死的老鼠,還是成為我們手中的第一把,鐮刀?”

月光下,0724看著魏寒伸出的手,又看了看他那雙在黑暗中亮的驚人的眼睛。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魏寒以為他要拒絕。

最終,他卻沒有去握那隻手。

他只是輕輕的說了句:

“我叫影子。”

“從今天起,我是你們的眼睛,也是你們的……影子。”

這,就是他們的握手。

一場在陰影中,用彼此的命運跟野心,達成的盟約。

“很好。”魏寒收回手,“作為你加入的第一個投名狀,我需要你提供一個情報。”

“什麼情報?”

“王猛,他到底在怕什麼?”

影子,也就是0724,聽到這個問題,再次陷入了沉默。

這一次,他沉默的時間更長。

就在魏寒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他才開口,聲音輕的像一陣風。

“他誰也不怕。”

“他只怕一個人。”

“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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