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電耗子的詛咒（1 / 1）
地窖裡的空氣似乎都因為一個新成員的加入，變的有點微妙。
耗子，也就是0915，正縮在離所有人最遠的角落，抱著膝蓋，把自己團成一個球，像只嚇壞了的刺蝟，警惕的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名為巢穴的地下世界。
赤鬼靠在牆邊，用塊破布翻來覆去的擦著那把不知從哪裡順來的匕首，刀刃在昏黃的燈光下反著森冷的光，他的目光時不時飄向耗子。
渡鴉坐在桌前，扶了扶眼鏡，面前攤開著一張畫滿了各種符號的草圖，那是他根據記憶跟情報，重新構建的學校電力系統分佈圖，他正在找一個最脆弱，也最致命的節點。
角落裡，金剛盤腿坐著，雙眼緊閉，呼吸悠長，像一尊入定的石佛，但他渾身那股子野獸氣息，卻讓人不敢小看。
“好了，現在我們有了一把刀，一面盾，一隻眼睛，還有一個能隨時拉電閘的耗子，”
魏寒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一個最基礎的戰鬥小隊，齊活了。”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那張攤開的地圖上，手指越過了那些標記著異常者的編號，直接點在了保衛科辦公室的位置。
“接下來，我們去給王猛，送一份大禮。”
赤鬼的眼睛瞬間就亮了，他噌的一下站直身體，把匕首往腰間一插，渾身的殺氣再也壓抑不住。
“幹他！我早就想把他那辦公室給點了！”
“我們的目標不是點火，”魏寒搖了搖頭，語氣冷的掉渣。
“我們要的是他辦公室裡那臺電腦裡的東西，人員檔案，收割計劃，還有，他跟外界的聯絡記錄。”
渡鴉抬起頭，補充道：
“那臺電腦有獨立的物理加密，而且連著警報系統，強行破解，我們只有不到十秒鐘的反應時間，就會被整個學校的教官包圍”。
“十秒鐘，足夠了，”
魏寒的目光，轉向了角落裡那個瑟瑟發抖的身影，“只要有人能讓那片區域的電網，陷入十秒鐘的絕對黑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耗子身上。
耗子被這幾道目光看的渾身一哆嗦，他把頭埋的更深，身體抖的像秋風裡的落葉，嘴裡發出蚊子哼哼一樣的聲音，“我……我不行，我控制不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哭腔跟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那個能力，它不是我的武器，是我的詛咒，”
他抬起頭，那張蒼白的小臉上全是淚痕。
“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
但只要每次我一害怕，一緊張，它就自己跑出來，然後我就被抓，被電，他們就罵我是倒黴蛋，是晦氣鬼”。
他語無倫次的說著自己的經歷，每一次能力失控，都伴隨著更嚴厲的懲罰，每一次懲罰，又加劇了他的恐懼，形成一個讓他絕望的惡性迴圈。
他害怕自己的能力，就像害怕一個隨時會從身體裡鑽出來，把他拖進地獄的魔鬼。
赤鬼的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他最煩這種哭哭啼啼的軟蛋，要不是看在這傢伙還有點用，他早就一腳踹過去了。
魏寒卻很有耐心，他走到耗子面前，蹲下身，跟他對視。
“你覺得一團火是詛咒嗎？”
魏寒問道。
耗子一時愣住了，沒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你控制不了它，它會燒了你的房子，燒了你的一切，甚至燒了你自己，那它就是詛咒，”
魏寒的聲音很輕，卻有種讓人沒法反駁的力量。
“可如果你學會了怎麼用它，它就能在黑夜裡給你帶來光明，在寒冬裡給你帶來溫暖，還能幫你燒死所有想害你的敵人”。
“它就不再是詛咒，而是你的力量，是你的一部分”。
魏寒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臟。
“你的能力，不是什麼魔鬼，它就住在這裡，它就是你。你害怕它，就是在害怕你自己”。
耗子呆呆的看著他，魏寒這幾句話，像把鑰匙，插進了他那顆被恐懼跟自卑塞滿的心臟，攪亂了些什麼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東西。
“可是……我真的控制不了，”他小聲的反駁，聲音裡還是充滿了不自信。
“那我們就來試試。
跟我來。”
他帶著耗子，走到了地窖最裡面的一個房間，這裡原本是用來儲藏雜物的，現在被改造成了他們的臨時訓練場。
房間的牆上，掛著一個從廢棄電器上拆下來的，帶著紅色指示燈的小燈泡。
“看到那個燈泡了嗎？”魏寒指著它說，“現在，忘掉王猛，忘掉感恩室，忘掉所有讓你害怕的東西，你的世界裡，只剩下這個燈泡”。
“集中你的精神，去感受它，感受裡面流動的電流，然後試著讓它熄滅，哪怕只有一秒鐘”。
耗子緊張的嚥了口唾沫，他看著那個小小的燈泡，按照魏寒說的，努力的集中精神。
他閉上眼，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一秒，兩秒，三秒……
燈泡依舊亮著。
“我不行，我真的不行，”
他沮喪的睜開眼，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
“因為你還在害怕，”
魏寒一針見血的指出了他的問題。
“你害怕失敗，害怕做不好，害怕讓我們失望。你的精神，根本沒有集中”。
魏寒將自己的感知，像一根最細的探針，小心翼翼的接觸了一下耗子的情緒。
嗯……一團亂麻，全是恐懼，自卑，焦慮跟恐慌。
“這樣，我們換一種方式，”
魏寒想了想，說：
“你最害怕的是什麼？”
“電，”
耗子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很好，”魏寒點了點頭，“現在，你把那個燈泡，想象成你最痛恨的那個，在感恩室裡電你的教官，想象成王猛那張令人噁心的臉”。
“你不是要熄滅它，你是要毀掉它，讓它永遠都別想再亮起來”。
魏寒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冰冷的，蠱惑的魔力。
耗子的呼吸，開始變的粗重起來，他的眼神也漸漸變了。
感恩室裡那股燒焦皮肉的刺鼻氣味，電棍戳在身上時那種疼到骨子裡的感覺，還有教官們那一張張嘲諷的，不屑的臉，像電影一樣在他腦中飛快閃過。
一股前所未有的憤怒跟恨意，從他心底的最深處，猛的竄了上來。
“啊----！！！”
他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死死的盯著牆上那個燈泡，那眼神，像要把他生吞活剝。
就在這時。
“啪！”
一聲輕響。
那個亮著的燈泡，猛的閃了一下，然後徹底熄滅了。
不止是燈泡。
整個地窖裡的應急燈，都在這一瞬間暗了下去。
絕對的黑暗，降臨了。
“操！怎麼回事！”
赤鬼的罵聲在黑暗中響起。
“別慌，是耗子乾的，”
魏寒的聲音及時響起，穩住了幾人。
一陣子後，應急燈又閃爍著重新亮了起來。
地窖裡，所有人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站在牆邊的耗子。
耗子自己也呆住了，他看著自己的雙手，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他做到了。
他不是因為害怕，不是因為失控，而是主動的，有意識的，熄滅了那個燈泡。
“看到了嗎？”魏寒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是隻能被動的接受，你也可以主動出擊。”
“剛才，是你一生中，第一次真正的，使用了你的力量。”
耗子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但那已經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混雜著興奮跟陌生的顫抖。
他感覺，自己身體裡某個被鎖了很久的開關，在剛才那一瞬間，咔噠一聲，被開啟了。
“現在，我們再試一次，”魏寒重新指著那個已經不亮的燈泡。
“這一次，我不要你毀掉它，我只要你讓它熄滅十秒，不多不少，正好十秒”。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耗子明顯自信了很多。
他再次閉上眼，但這一次，他沒有去想那些痛苦的回憶，而是努力的去感受自己身體裡那股剛剛覺醒的，微妙的力量。
那股力量，像一條細細的溪流，在他的血管裡流淌。
他試著引導它，讓它匯聚到自己的指尖。
“啪。”
燈泡再次熄滅。
耗子在心裡默數著。
一，二，三……九，十。
他猛的收回了那股力量。
“啪。”
燈泡，應聲而亮。
“乾的漂亮！”
赤鬼忍不住吹了聲口哨，連一直沒什麼表情的渡鴉，鏡片後的眼睛裡，也閃過一絲讚許。
金剛更是直接走過來，用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在耗子瘦弱的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差點把他拍個踉蹌。
耗子的臉，唰的一下就紅了。
這是他來到這個鬼地方之後，第一次得到別人的認可和誇獎。
這種感覺，陌生，但很好。
魏寒看著眼前這一幕，嘴角也勾起一抹微笑。
“好了，現在，誰還覺得這是一種詛咒？”
耗子抬起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曾經被他視為不祥之源的手，此刻在他的眼裡，彷彿也變的跟以前不一樣了。
“不，這不是詛咒，”他搖了搖頭，聲音雖然還不大，但已經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堅定。
“這是我的力量。”
魏寒滿意的點了點頭，他走到地圖前，重新將手指點在了保衛科辦公室的位置上。
“很好，既然武器已經學會了怎麼開保險，”他的聲音，在小小的地窖裡迴盪，冰冷，而又充滿了力量。
“那麼接下來，就該去獵殺我們第一個目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