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戰利品(1 / 1)
鐵門在身後關上,外面的吵鬧聲一下沒了,繃到最緊的神經,也終於鬆了下來。
赤鬼第一個癱在地上,靠著冰冷的牆,胸口一起一伏的,大口的喘著氣。
那把沾滿血跟腦漿的匕首被他隨手一扔,噹啷響了一聲。
金剛也差不多,他肩膀撞門的時候傷了,這會兒正不吭聲的坐著,血把衣服都溼透了。
那張沒表情的臉上,頭一次看著有些疲憊。
渡鴉立馬撲到工作臺,小心的把那個還燙手的資料盤放在一塊絨布上。他的手指頭在抖,不是怕,是太興奮了。
耗子縮在角落裡,還在為剛才的爆炸跟死裡逃生後怕。不過他眼神裡,多了點以前沒有的東西,像是自信。
魏寒最後一個進來,他關上門靠在上面,看著屋裡所有人。
可活下來的那點高興勁兒,很快就沒了,心裡反而更冷。
影子的爆炸,還有那個往上的箭頭符號,都壓的他心裡難受。
他知道,他們可能捅了個比王猛還嚇人的馬蜂窩。
“怎麼樣?東西拿到了嗎?”
赤鬼喘勻了氣,第一個開口問,他的眼睛死的盯著渡鴉手裡那個小東西。
渡鴉沒回話,他深吸一口氣,把資料盤連上他的微型終端,又接了三條不同的線,保證供電的穩定。
所有人的眼光,一下都聚到了那塊小螢幕上。
“媽的,這玩意兒到底行不行?”
赤鬼忍不住又問了一句,他現在等不及想看王猛那張老臉,在發現自己老窩被抄了後是啥表情。
“閉嘴。”
渡鴉冷冷的吐出倆字,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的飛快,螢幕上跳出一行行的綠色程式碼。
“物理加密拿掉了,但有三層軟體鎖,第一層是常規密碼,第二層是動態口令,第三層居然是生物識別……
靠,這傢伙比我們想的還小心。”
渡鴉的眉頭緊緊的擰一塊兒去了,破這種多重加密,算是他最拿手的活,也需要時間跟絕對的安靜。
地窖裡又是一片死一樣的安靜,只有渡鴉敲鍵盤的脆響,還有大家憋著氣的呼吸聲混在一起。
每一秒,都感覺特別漫長。
“第一層,破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渡鴉的聲音又響了,帶著點藏不住的興奮勁兒,螢幕上,一個資料夾的圖示跳了出來。
赤鬼第一個湊過去。
“這是什麼?”他指著資料夾的名字問,那上面就倆字。
“紅標。”
渡鴉沒猶豫,直接點開了資料夾。
裡面沒有大家想的機密檔案,而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編號,從0001一直排到1024,像個死亡名單。
“這是……學校所有紅標學員的名單?”耗子小聲的問,他在那堆編號裡,看見了自己的號,0915。
“不只是名單。”
渡鴉的臉色有點難看,他隨手點開耗子的編號,一個詳細的個人檔案彈了出來。
姓名年齡家庭住址,甚至他爸媽幹啥的,掙多少錢都記的清清楚楚。下面還有個詳細的心理報告,把他怎麼膽小自卑還有害怕自己能力的事全分析透了。
最下面,是一行用紅字加粗的評語。
能力可控性低,精神極不穩定,容易受外界刺激影響,建議B級觀察,或作為消耗品處理。
消耗品。
這三個字跟三根燒紅的鋼針一樣,狠狠的刺進了在場每個人的眼睛裡。
耗子的臉一下白了,他看著螢幕上那些冷冰冰的字,好像又回到了那個一股焦糊味的感恩室,全身都控制不住的發抖。
“媽的!”
赤鬼罵了一句,猛地一拳砸在牆上。
“這群畜生!!!”
渡鴉沒說話,他又連著點開幾個編號,金剛,赤鬼,甚至他自己的,每個人的檔案都差不多,他們的人生,他們的性格,他們的能力,都被變成了一份份冰冷的資料跟評估。
在學校眼裡,他們不是人,就是些貼著標籤,等著估價處理的貨。
魏寒的眼光在螢幕上掃過,他看見了自己的編號,0831。
“點開我的。”他說。
渡鴉聽話的點開魏寒的檔案,裡面的內容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檔案前半截跟別人沒區別,但從能力評估那欄開始,卻出現大片的空白跟修改過的印子,最後只有一句不清不楚的評語。
精神韌性極高,具備反向影響能力,危險等級評估中,建議A級重點監控,必要時可執行清洗程式。
下面,還有個鮮紅的,王猛親手籤的批註。
此人極度危險,是潛在的感染源,已啟動最高階別對抗預案。
“感染源?”赤鬼皺眉,“這他媽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在王猛眼裡,魏寒才是我們這群人裡最危險的那個。”渡鴉的語氣有點嚴肅,他好像猜到了什麼,但不敢說死。
魏寒沒在乎那個奇怪的評價,他的目光,落在了清洗那兩個字上,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接衝上腦門。
“繼續。”
渡鴉關掉紅標資料夾,開始破第二層動態口令,這次,他花的時間更長了。
地窖裡的氣氛,因為剛才那份檔案變得更悶,所有人都沉默著,每個人心裡都憋著一團火。
“開了。”
終於,渡鴉的聲音又響了,螢幕上跳出第二個資料夾,它的名字更嚇人。
收割計劃。
所有人的心,都猛的提到了嗓子眼。
渡鴉的手指有點抖,他深吸一口氣,點開了這個決定所有人命的資料夾。
裡面不是字,是一張巨大又亂七八糟的流程圖,跟地獄怎麼運作的地圖一樣。
流程圖的開頭,是篩選,從幾千個普通學員裡,篩出有特殊潛力的莊稼。然後進到培育階段,用高壓恐懼還有生死搏殺,刺激莊稼身體裡的能力長大。
等莊稼熟了,就進到最後一個,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收割。
流程圖的最後,連著一個單獨的影片檔案。
渡鴉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開了它。
影片的畫面很熟,那是個白色的,到處是儀器的屋子。一個被綁在椅子上的學員在瘋狂的掙扎,發出絕望的吼叫。
一個穿白大褂戴口罩的人走進來,他的動作熟練的不帶一絲感情,把一根根帶著電線的銀針,準準的刺進學員的各個穴位。
電流開啟。
學員的身體開始劇烈的抽搐,吼叫變成了不成調的慘叫。
然後,一管藍色的液體被一點一點的推進他的身體裡。
學員的掙扎越來越弱,眼神裡的光也一點點沒了,最後變成一片死寂的窟窿。
洗白完成了。
影片最後,那個穿白大褂的人抬起頭,對著監控攝像頭的方向,比了個完成的手勢。
雖然他戴著口罩,但那雙眼睛,在場的所有人都不會認錯。
冰冷,平靜,不帶一絲感情。
是醫生。
“操!”
赤鬼只看了一眼,就猛的扭過頭,乾嘔起來。
耗子更是嚇得直接癱在地上,臉白的跟紙一樣。
就連金剛這個硬漢,這會兒臉也是煞白的,嘴唇抿的緊緊的。
這就是收割,這就是他們所有人的最後下場。被抹掉人格,抽走靈魂,變成一具只留著能力,絕對服從的,行屍走肉。
地窖裡的空氣好像凝固了,一種冷到骨子裡的恐懼,抓住了每一個人。
這一次,就連魏寒,手腳都冰涼了。
他一直以為,他們是為了活下去才打,但現在他才明白,他們要對抗的,是一種比死還恐怖一萬倍的命運。
“還有一個。”
渡鴉的聲音沙啞的厲害,他指著螢幕上最後一個被加密的壓縮包,費力的說。
“這是王猛的私人通訊記錄。”
他幾乎是麻木的,用盡了所有力氣,破了最後一層生物識別鎖。
壓縮包解開。
裡面沒有一大堆的郵件,只有一份簡單的日誌檔案,記錄著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個加密資料包,透過一個不知道的渠道,被髮到校外的一個IP地址。
那個IP地址,指向一個完全陌生的海外伺服器。
王猛不是終點。
他只是一個幹活的,一個監工。
在他上面,還有人。
在這所地獄一樣的學校上面,還有一個更高,更冷,更摸不著的存在,在冷漠的看著這一切,操縱著這一切。
那一瞬間,魏寒的腦子裡,又出現了影子留下的,那個向上的箭頭。
王猛,只是新手村的第一個小BOSS。
他們費盡心機,冒著生命危險才幹倒的敵人,不過是冰山,浮在水面上,屁大點的一角。
水底下,是個他們想都想不到的,又大又嚇人的龐然大物。
巢穴裡,死一樣的寂靜。
沒人說話。
剛贏了的開心,活下來的慶幸,在這一刻被砸的粉碎。
換來的,是一種從來沒有過的,讓人喘不過氣的沉重跟絕望。
他們以為自己是掀翻棋盤的獵人,但現在才發現,他們只是從一個棋盤,跳到了另一個更大,也更殘酷的棋盤上。
而他們的對手,甚至懶得自己下來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