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靜默(1 / 1)
魏寒的話音剛落,整個巢穴像是被抽乾了空氣,只剩下了讓人窒息的沉默。
王猛的陽謀如同一塊巨石般,沉甸甸的壓在每個人心口上,讓他們喘不過氣來。
赤鬼的拳頭捏的死死的,那雙總是燒著火的眼睛現在只剩下了憋屈的血紅色。
金剛跟一尊沉默的鐵塔似的靠在牆邊,巨大的陰影把他罩住,看不清表情,只能感覺到那股山一樣的沉重。
角落裡,耗子抱著膝蓋,身體抖的停不下來,剛才監控畫面裡那個學員的慘叫,還在他耳朵裡打轉,恐懼跟一隻冰冷的手一樣,死死的攥著他的心臟。
渡鴉坐在他的工作臺前,盯著面前那塊黑掉的螢幕,眉頭擰成個疙瘩,鏡片後面的眼睛裡全是散不掉的憂愁。
“艹!”
赤鬼終於憋不住了,他猛的站起來,一腳踹在旁邊的金屬櫃子上,發出一聲刺耳又響亮的巨響,也把這片死寂給撕了個粉碎。
“難道我們就只能這麼眼睜睜的看著嗎?看著他把那些沒罪的人一個個拖去弄死?那我們跟外面那幫畜生有啥區別!”
他的怒吼在小小的空間裡迴盪,帶著一股子血腥味。
“不然呢?”
渡鴉冷冰冰的聲音響了起來,他推了推眼鏡。
“衝出去救人?然後呢?正好掉進王猛的圈套裡,讓他把我們一鍋端了?
我們白白的送死換不來任何東西,只會讓更多的人白死。”
“那也比當縮頭烏龜強!”
赤鬼的火一下就竄到了渡鴉身上,他幾步衝到桌前,雙手撐著桌面,死死的盯著對方。
“他殺的是人!不是他媽的數字!”
“在王猛的棋盤上,他們就是一串數字。”
渡鴉一點不讓,他也站了起來。
“而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讓他得逞,保住我們自己,這是唯一理性的選擇!”
“理性?”
赤鬼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全是看不起。
“你他媽的跟我談理性?看著自己人被宰什麼都不做,這就是你的理性?!”
吵架的氣氛瞬間就著了,金剛默默的站到赤鬼身後,雖然沒說話,但他那繃緊的肌肉已經說明了他的立場。
耗子嚇的往角落裡又縮了縮,不敢看這邊。
“都冷靜點。”
魏寒的聲音如同一把錘子,準準的砸在吵的最兇的地方。
他從牆角的影子裡走出來,先是看了看已經快炸毛的赤鬼,然後又轉向一臉冷氣的渡鴉。
“赤鬼,你的火我懂,因為我也一樣。”
他的聲音很平,卻讓赤鬼那股頂到腦門子的火氣,莫名其妙的降下去幾分。
“但是,渡鴉說的沒錯。”
魏寒話頭一轉。
“王猛就是在等我們犯錯,等我們被火氣衝昏了頭,自己跳進他的陷阱裡,任何衝動的行為,都是白給。”
赤鬼的嘴唇動了動,想罵回去,卻一個字都找不到。
“所以,我們就這麼幹等著?”
他咬著牙問道。
“不。”
魏寒搖了搖頭。
“我們不只是等,我們要讓他也等,讓他等個寂寞。”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那眼神裡的冷靜,帶著一股看穿了一切的力量。
“從現在開始,巢穴開始進入‘靜默期’。”
“靜默期?”
渡鴉皺了下眉,這詞他沒聽過。
“對,靜默。”
“收縮我們所有的活動,停掉所有沒必要的偵查跟資訊傳遞,切斷絕大部分對外連線,跟真的死人一樣,在這所學校裡消失。”
“王猛的捕鼠夾,前提是老鼠會動,他等著我們去救人,等著我們因為害怕露出馬腳……
可如果,老鼠不動了呢?如果這片地方,徹底死透了呢?”
他的話讓所有人都傻住了。
“他的耐心是有限的,他上頭給他的壓力也一樣大,當這種沒目標的抓人持續了一段時間,還是釣不出我們的時候,他肯定會換招。”
“就當他換招的那一刻,就是咱們的機會。”
“我們用不變,應萬變。”
巢穴裡又一次安靜下來,但這一次,不是絕望,而是對這個大膽計劃的思考。
以靜制動這個計劃聽起來很慫,但又好像是目前唯一的破局辦法。
“我同意。”
渡鴉第一個說話,他扶了扶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重新亮了起來,閃著那種屬於分析者的光。
赤鬼盯著魏寒看了好久,最後,他煩躁的抓了抓頭髮,把那股沒地方撒的火,硬生生的給按了回去。
“行,就聽你一次。”
共識,就這麼在壓抑的氣氛裡達成了。
靜默期開始了。
耗子坐在工作臺前,以前讓他害怕的電流跟資料,現在成了他唯一宣洩情緒的出口。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在鍵盤上飛快的敲,螢幕上,代表外部監控的連線點,被他一個接一個的掐斷。
最後,只剩下通往醫務室,還有地下三層能源中心的,兩個最隱蔽的單向資料流。
渡鴉拿出一個平板,開始盤點巢穴裡剩下的所有物資,食物,水,藥品,還有武器。
他的表情很嚴肅,把每一樣東西都重新規劃,計算著他們能在這兒貓多久。
赤鬼和金剛則包了所有的力氣活,他們把從外面撿回來的廢鋼板跟鐵條,一點點的焊在巢穴的入口和通風管道上。
敲打聲跟打磨聲在壓抑的巢穴裡響著,兩個男人用這種最原始的方式,把心裡的憋屈跟火氣,全都砸進了冰冷的鋼鐵裡。
魏寒一個人坐在最遠的角落。
他閉上眼,意識沉進腦子深處。
從教官的格鬥技巧,到親衛隊的戰術思維,再到信使那張血色地圖跟王猛電腦裡的紅標檔案。
所有他搞到手的能力跟情報,就像電影快放一樣,在他腦子裡一遍遍的閃過去,重組,分析。
他必須在這片資訊的迷霧裡,找到那條被所有人都漏掉的,通往活命的線索。
時間一天天的過去。
王猛的捕鼠夾計劃還在繼續,學校裡的氣氛簡直壓抑到爆炸。
每天都有學員因為一些搞笑的理由被親衛隊帶走,恐怖的陰影罩在每個人頭上。
但是,王猛盼著的那幾只老鼠,卻如同人間蒸發了一般,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巢穴裡,壓抑的沉默成了日常。
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跟一個個精密的零件一樣,維持著這個小小避難所的運轉。
魏寒面前的電子地圖上,亮著幾個被他用紅線圈出來的點。
醫務室,聲吶區,地下三層。
這些看著沒啥關係的地點,背後都牽著這所學校最核心的秘密。
他的手指在螢幕上慢慢的滑,把這幾個點用一條虛線連起來,想從裡面找出點什麼邏輯。
突然,他的手指停了。
他停在一個之前被所有人都忽略的地方,一個在地圖上只用灰色小字標註的,根本不起眼的角落。
垃圾處理通道。
他的目光死死的盯著這幾個字,眼神裡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
一個瘋狂,但又好像很合理的念頭,在他腦子裡慢慢清晰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