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失控的棋子(1 / 1)
王猛的辦公室裡,菸灰缸已經被菸頭填滿了。
靜默期進入第五天,學校表面風平浪靜,但對他而言,這死水般的平靜比任何挑釁都更具羞辱性。
那幾只老鼠就像憑空蒸發了一樣,讓他精心佈置的“捕鼠夾”計劃成了一個笑話,鏽跡斑斑地躺在那裡,嘲笑著他的無能。
現在他經歷的每一秒,他都感覺有無數雙眼睛在暗中注視,評判著他的失敗。
挫敗感混合著被無視的羞辱,在他的胸腔裡發酵,變成一種黏稠的,即將噴發的怒火。
他不是怕輸,他是不能容忍自己被當成一個對著空氣揮拳的傻子,連對手的影子都摸不到。
就在這時,桌上那條獨立的加密通訊線路,發出了一聲短促的蜂鳴。
王猛的身體瞬間繃緊,他走到控制檯前,按下了接通鍵,一個聽不出男女的合成音再次響起。
“王科長,看來你的捕鼠夾只抓到了幾隻無關緊要的蟲子,董事會很不滿意。”
王猛喉結滾動,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拳頭。
“清理者代號‘橡皮擦’,將在四十八小時內抵達,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如果在他到來之前,你還不能處理掉那幾只洩露資料的老鼠,為了保證計劃的絕對安全,他有權清除任何不穩定的因素,包括你。”
通訊被幹脆利落地切斷,螢幕暗了下去。
橡皮擦,一個代表著絕對抹除的代號,像一把冰刀懸在了王猛的頭頂。
巨大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過來,幾乎要將他壓垮,也徹底點燃了他最後的瘋狂。
他猛地轉身,雙手撐在控制檯上,赤紅的雙眼死死掃過每一塊監控螢幕,他要找到一個破局點,一個能精準引爆那群老鼠情緒的棋子。
普通的灰標學員已經沒用了,誘餌的分量太輕。
他需要一個與那群人有足夠關聯,能讓他們感到切膚之痛,卻又不足以讓他們拼命的完美祭品。
王猛調出了所有學員的紅標與灰標檔案,手指在螢幕上瘋狂滑動。
他像一個病態的藝術家,在成千上萬的顏料中,挑選著最能激起他想要的那種反應的色彩。
赤鬼,金剛,耗子,渡鴉,魏寒。
他反覆的看著這幾個名字,尋找著他們與外界的一切聯絡。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螢幕上是一份編號為1138的學員檔案,姓名陳斌,灰標。
有過兩次試圖入侵學校圖書館系統的記錄,技術尚可,但性格懦弱,膽小如鼠。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檔案附錄裡的一段監控。
幾周前,赤鬼在食堂,因為一點小事和這個陳斌發生過激烈的口角,雖然被拉開,但赤鬼當時那股毫不掩飾的殺意被完整記錄了下來。
王猛的嘴角簡直要咧上天際,他終於找到了。
這枚棋子,不多不少,剛剛好。
它或許不會讓魏寒那群人為他拼命,但絕對能點燃赤鬼的怒火,讓整個團隊的情緒失控,從而在聲吶的監視下露出馬腳。
這就夠了。
他拿起桌上的內部通訊器,向瘋狗下達了這個計劃:
“瘋狗,新的目標已經確認,學員編號1138,陳斌。
趕緊帶他去感恩室,這次把動靜搞大點,要讓所有人全都看見!”
巢穴中。
在靜默期內對每個人的消磨,都達到了頂點。
赤鬼坐立不安,他把那把從不離身的匕首拆開,又裝上,反覆進行著這種無意義的動作,彷彿只有這樣才能壓住心裡的煩躁。
金剛靠在遠處的角落內,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但那緊繃的肌肉顯示出他內心的洶湧。
耗子蹲坐在他工作臺前的椅子上,眼神空洞的盯著一塊早就黑掉的螢幕,手指無意識地重新整理著根本不存在的頁面。
渡鴉則控制著電腦被海量的資料包圍,他試圖在那些電子垃圾裡面,找到那個幽靈般的“醫生”留下的蛛絲馬跡,但終究還是一無所獲。
突然,一塊被連線著宿舍區公共走廊的監控畫面閃爍了一下。
畫面裡,伴隨著一聲巨響。
陳斌宿舍的門被人一腳踹開,幾名全副武裝的親衛隊員猛的衝了進去。
周圍宿舍的門也是紛紛被開啟,一張張驚恐的臉探出來,看到情況後又迅速的縮回去。
陳斌被親衛隊員從床上粗暴地拖了下來,他手裡的書掉在地上,整個人如同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雞,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為什麼?我什麼都沒做!我只是在看書!我只是在看書!!!”
可惜他的辯解和哀求在絕對的暴力面前,蒼白無力。
親衛隊員依舊以一記精準的肘擊砸在他的後頸,伴隨陳斌發出一道哼聲,身體就軟了下去,跟一條死狗一樣被他們拖出了宿舍。
巢穴內,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看著螢幕上的這一幕。
起初,赤鬼只是漠不關心的瞥了一眼,以為又是王猛的一次無聊的抓捕。但當他看清那個被拖拽的人的臉時,他的身體愣住了。
是陳斌。
那個在食堂差點被他嚇得尿褲子的小子。
一種荒謬感湧上心頭,緊接著,他瞬間就明白了王猛的意圖。
剛剛的行為根本不是前幾天那樣的隨機抓捕,這是針對他的,赤裸裸的羞辱和挑釁!
王猛在用這個懦弱的,和他有過節的棋子,告訴他,告訴所有人,他赤鬼連一個招惹過自己的人都護不住!
他只是一個能被隨意玩弄的誘餌!
“王猛!我日你仙人!”
赤鬼的怒吼在巢穴裡突然炸開,他猛地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工具箱,金屬零件全部散落一地。
那股被壓抑了太久的怒火,混合著被當成誘餌的巨大羞辱,徹底的將他點燃。
“我要衝出去宰了王猛這個混蛋!”
赤鬼雙眼猩紅,抄起桌上的匕首,就想衝到王猛的辦公室裡將他千刀萬剮。
“赤鬼,你冷靜點!”渡鴉的聲音響起,他擋在赤鬼面前。
“你現在出去,正中王猛下懷!他就是要逼你失控!”
“失控?”
赤鬼一把推開渡鴉,那力道讓渡鴉連退幾步。
“他是在用我當誘餌釣魏寒!你讓我當個縮頭烏龜,眼睜睜看著自己被當成獵物耍?!”
他的憤怒已經不只是出於道義,更是一種屬於獵物的,對獵人最本能的反抗。
“那也比全隊陪你一起死強!”
渡鴉毫不退讓,他的聲音裡帶著分析利弊的冷靜。
“在王猛的棋盤上,陳斌是棋子,你也是!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做任何反應,讓他這步棋變成廢棋!”
“廢棋?”
赤鬼嗤笑,那笑聲裡滿是殺意。
“代價就是一條人命?你他媽的跟王猛有什麼區別?!”
爭吵瞬間激化,金剛默默地站到了赤鬼身後,緊繃的肌肉表明了他的立場。
團隊的裂痕,在此刻暴露無遺。
“誰也不許去。”
魏寒的聲音瞬間壓過了所有的爭吵。
他一直沉默地看著這一切,此刻,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決斷。
他當然懂赤鬼的憤怒和羞辱,那股火同樣在他心裡燒。
但他也清楚,這是王猛最想看到的畫面,一場由情緒主導的自殺式襲擊。
他必須親手按住團隊的情感,選擇那條最艱難,但唯一可能通往勝利的道路。
他不能再當一個僅僅尋求自保的人了。
他必須成為那個最冷酷的持劍人。
魏寒看著螢幕上狂怒的赤鬼和冷靜的渡鴉,看著這把由情感與理智淬鍊成的雙刃劍,它既是團隊最強的力量,也是最致命的弱點。
他緩緩的閉上眼,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裡所有的掙扎和痛苦都已褪去。
只剩下了屬於棋手的,絕對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