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蒼狼嶺的暗哨(1 / 1)
從風行鏢局出來,葉錦天沒有直接出城。
他先繞到城西的靈材鋪補了一批迴靈丹的材料,又去了一趟奇丹閣。
掌櫃正趴在櫃檯上給一杆小銅秤校準刻度,見他進來,只是抬了抬眼皮。
“破封石用完了?”
“用完了。
水屬性靈印封印撕開了六指寬的裂口,土屬性靈印也撕開了三指。”葉錦天將須臾袋中剩餘的幾塊石甲獸舊骨片放在櫃面上,“這些舊骨片換你一些赤焰花和冰髓花。另外,蒼狼嶺你瞭解多少?”
掌櫃放下銅秤,拿起一塊舊骨片對著光看了看,隨後從藥櫃裡取出幾株品相中等的赤焰花和冰髓花,用油紙包好推給葉錦天。
“蒼狼嶺?那地方我年輕時去過幾回。
山勢陡,易守難攻。
屠萬雄選的那個獨居哨點在白澗上游,三面懸崖,只有一條窄道進出。
窄道兩側全是風蝕出來的石筍和矮灌木,灌木叢裡藏幾個人根本看不出來。
不過那條窄道有個毛病——南側有一段不到三丈的凹陷,正好卡在兩側伏擊點的視線死角里。
凹陷處的地面是碎石子,人踩上去會發出動靜,但如果是風屬性靈脩,用靈力託著腳底,可以無聲透過。”掌櫃重新拿起銅秤,繼續校準刻度,“凹陷往外不到二十丈就是哨點巖洞的入口。
洞口常年有水霧,視線不好,但水霧本身會放大靈力波動——你在洞口動用任何靈技,裡面的屠萬雄都能提前感應到。”
葉錦天將油紙包好的靈草收入須臾袋:“韋昆的哨點離屠萬雄多遠?”
“不足五里。
野狐溝往南,一條幹河床拐彎處的亂石堆裡。
那地方比屠萬雄的哨點更難找——入口藏在幾塊塌方的巨石下面,從外面看就是一片普通的碎石坡。
韋昆這人有個習慣,每天傍晚會親自出來巡一趟外圍哨點,從不假手他人。
巡哨的路線不固定,但出發和回來的時辰很準——傍晚灰霧剛開始轉暗的時候出去,天徹底黑透之前回來。”
掌櫃又低頭繼續對付那杆銅秤,似乎對剛才那番話毫不在意。
回到客棧,葉錦天將門窗關好,把楊淺一給的哨點分佈圖和北陵鏢局那份舊圖並排攤在床上。
兩張圖上,屠萬雄的獨居哨點位置完全一致——白澗上游,三面懸崖,只有一條窄道進出。
與蒼狼嶺北邊的寒潭和南邊的葫蘆口相比,這一帶的山勢更加陡峭,幾處哨點之間的聯絡路線也更稀疏。
龐渾的哨點原本在蒼狼嶺中部,像一座橋樑連線著屠萬雄和韋昆的防線。
如今龐渾一死,這個三角防禦網就塌了最關鍵的一角——韋昆和屠萬雄之間的聯絡必須繞路,來回至少多花小半個時辰。
暗哨的分佈比之前預想的要密集。
龐渾那張圖上標註的暗哨有五處,每處都標了人數和換哨時辰。
從標註的墨跡深淺和疊加順序來看,暗哨的換哨時辰分三輪,每輪間隔約莫一個半時辰。
這意味著如果他在窄道中段跟屠萬雄纏鬥太久,換哨下來的哨兵回程時恰好能撞見。
他將窗外的灰霧濃度估算了一下時辰。
距離傍晚還有不到小半天。
這點時間不夠出城往返,但足夠他把即將發生的戰鬥在腦中先過一遍。
屠萬雄的金水雙屬性自迴圈是最大的麻煩。
金生水,水潤金,迴圈往復,攻防一體。
上一次在蒼狼嶺交手時,屠萬雄甚至沒有用任何靈技,只憑金水雙屬性靈力本身的渾厚程度就將他壓制。
金水自迴圈一旦展開,金屬性靈力凝成鋒刃,水屬性靈力在鋒刃表面形成一層流動的薄膜,普通攻擊打上去就像在水裡砍一塊冰,力道被分散到整層水膜上,鋒刃本身紋絲不動。
要打破這種自迴圈,他的依仗是《五行融靈大法》。
這不是可以隨意動用的手段。
每次融合不同屬性的靈力,經脈都要承受靈力排斥帶來的衝擊。
兩種屬性融合時經脈只是輕微脹痛,六轉玉身自行就能化解,對現在的他來說幾乎沒有負擔。
三種屬性融合就會讓經脈產生撕裂般的痛感,內壁浮現細微裂痕,八玄煉體訣的琉璃光澤必須不斷明滅修復——能用,但持續太久經脈撐不住。
四種屬性融合的排斥力從丹田往外擴散,經脈被撐得隱隱作痛,六轉玉身需要全力運轉才能護住,施展一次便需要調息恢復,一場戰鬥中最多也就用那麼一兩次。
至於五種屬性融合,當初八玄煉體訣還在第五重時,光是融合之後的靈力在經脈中流過就讓經脈壁被撐得劇痛。
如今六轉玉身比那時強了一個大境界,但五屬性融合的負擔依舊遠超四屬性——那是搏命的底牌,不是拿來開局試探的。
葉錦天將幾種靈技在心裡排了一遍。
《天蓮劍法》可以用火屬性靈力催動,蓮花劍氣近身纏鬥,試探屠萬雄的防禦習慣。
《落日神箭》可以遠距離狙擊,風與雷兩種屬性融合成箭矢經脈幾乎沒有負擔,穿透力足夠威脅靈帥巔峰的防禦,但蓄力需要時間。
《八岐貫清印》是他目前最強的單體攻擊靈技,至少需要三種屬性融合才能施展,對丹田的負荷不小,不能用作起手式。
他閉上眼,將戰鬥的節奏在腦中推演了一遍。
先以《天蓮劍法》近身試探,看看金水自迴圈的薄弱點在哪裡。
如果屠萬雄的鋒刃集中在正前方,那就用《落日神箭》遠端逼他分散防禦。
一旦找到破綻,立刻將風、雷、火三種屬性靈力融合——三種屬性融合他能穩定使用,雖然經脈會有撕裂感但八玄煉體訣扛得住——以這股融合之力正面轟擊那道自迴圈。
如果三種屬性融合不夠,那就只能再加一種。
四屬性融合需要將水靈力也納入進來,排斥力會成倍增長,經脈負擔極重。
施展一次之後必須分出心神調息靈力,否則後續連《天蓮劍法》都難以維持。
這一擊必須在屠萬雄露出明顯破綻時用——不是開局的試探,而是決勝的關頭。
至於《裂天地》和《爆靈秘典》,前者需要足夠的靈力支撐裂天劍意,消耗比四屬性融合更大;後者更是以命換命的底牌。
除非今夜的局面完全失控,這兩樣都不能動。
將這些推演過一遍之後,葉錦天盤膝閉目,開始運轉《五行融靈大法》調理丹田中的靈力。
火屬性靈力在最外層燃燒,雷屬性靈力在火層內部炸開電弧,風屬性靈力將兩者攪成漩渦,水屬性靈力從漩渦中心滲出為整個迴圈提供潤澤。
四股靈力在丹田中交匯時排斥力立刻從交匯處往外擴散,經脈內壁被撐得隱隱作痛——這是壓制後的結果。
平日裡修煉時他只讓四股靈力淺淺交匯,排斥力剛好在可以承受的範圍內,既能淬鍊經脈又能逐步適應的融合時的負擔。
六轉玉身的琉璃光澤在經脈內壁緩緩流轉,將細微的損傷一點一點修復。
土屬性靈力在丹田最底部緩緩沉澱。
暗黃色的光芒雖然微弱卻極為穩定,每次呼吸都在緩慢吸收周圍稀薄的土屬性靈氣補充自己。
土生金——金屬性靈印雖被封印,但丹田中殘存的金屬性靈力餘韻仍在緩慢吸收土靈力,自行修復之前封印出現的那道裂紋。
將狀態調整到巔峰後,他推門出城,朝蒼狼嶺方向飛掠而去。
這一次他沒有從蒼狼嶺正面的小路進山。
龐渾的哨點分佈圖上標有一條繞行路線——從白澗下游一處廢棄的採石場繞到蒼狼嶺背面,再沿一條幹涸的山澗往北攀,能直接插到窄道南端的風蝕石筍群背後。
這條路比正面多繞了小半個時辰,但全程與暗哨的視線不交匯。
一路上風屬性靈力始終鋪在周身,十丈內每一處異常的靈力波動都會第一時間傳回識海。
繞到窄道南端時,石筍群裡的瘴氣比之前更濃了,能見度不足三丈。
最近兩根石筍根部多了一處新挖的淺坑,坑底有被踩滅的篝火殘餘——木炭尚溫,邊緣還沒被瘴氣完全侵蝕,熄滅時間不超過半個時辰。
旁邊碎石堆上被人刻意用腳抹平了一行足印,印痕直指窄道方向。
他沒有從窄道正面進去,而是貼著石筍群的根部往北繞。
按哨點圖上標註的換哨時辰推算,再過不到一炷香,第一輪哨兵就該換崗了。
他找了處石筍凹陷,將身形隱在陰影裡,一動不動。
片刻後窄道深處果然傳來極細微的腳步聲。
先是一名瘦高個從窄道口探出頭來四下望了望,然後朝身後揮了揮手。
緊接著兩個穿著同樣短打的劫匪從窄道里鑽出來,三人沿著石筍群的小路往北走了。
葉錦天沒有動。
他要等第一輪與第二輪換哨之間的間隙——大概一炷香的功夫。
換哨的腳步聲完全消失在石筍群中後他才無聲地掠出凹陷,貼著窄道內側的石壁往前摸。
窄道越往裡越窄,兩側石筍往中央傾斜,最窄處只容一人側身而過。
石壁上覆滿了滑不留手的青苔,腳下的火山礫石被瘴氣浸得溼漉漉的,踩上去不是脆響而是悶沉沉的噗噗聲。
前方水霧越來越濃,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溼的礦物腥氣。
葉錦天將一縷火屬性靈力無聲注入石壁的青苔中,青苔在高溫下瞬間脫水,變得幹而脆,不再滑腳。
他加快速度,繼續往裡摸。
窄道中段那處天然凹陷很快出現在視野中——掌櫃說得沒錯,凹陷深約半人高,嵌在窄道石壁上。
從凹陷往左前方看,確實看不到正面的伏擊點。
凹陷處地面的碎石子已經被踩得稀碎,幾片碾成粉末的碎石嵌在泥裡,印記還很新。
他繞過凹陷,朝窄道盡頭的水霧深處望去。
白澗上游的瀑布聲隱隱約約從石壁外傳來,水霧瀰漫中隱約可見一個黑漆漆的洞口——屠萬雄的獨居哨點。
他沒有立刻往洞口去,而是退回凹陷處,將身形完全隱在陰影中。
然後他將一縷極細極柔的風屬性靈力無聲鋪開,順著窄道往洞口方向延伸。
水霧的流動很均勻,沒有被人擾動過的跡象。
洞口附近沒有伏擊。
趁第二輪換哨還沒開始,葉錦天無聲退出窄道,沿原路繞回石筍群外。
回到廢棄採石場時正好聽到第二輪換哨的腳步聲從窄道口傳出來。
他伏在採石場一處塌方的碎石堆後,確認哨兵全部離開之後才飛身而起,朝黑水城方向掠去。
次日一早,葉錦天再次來到風行鏢局。
他把第二趟偵察的情況跟楊淺一核對之後,楊淺一在地圖上用炭筆畫了三個圈——屠萬雄哨點、窄道中段的凹陷、韋昆哨點——然後畫了兩條線,一條是從窄道正面切入屠萬雄哨點的路線,另一條是從側面石筍群繞到韋昆哨點的路線。
“凹陷可以藏一個人。
藏在那裡的條件是窄道換哨的間隙進去,中間一輪換哨的間隔最多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內必須解決屠萬雄,否則換哨下來的哨兵回程時剛好撞見。”楊淺一指尖點在窄道口上,“我的人提前半個時辰去野狐溝,在韋昆出來巡哨的路上設伏。
你聽到我發出響箭就立刻動手。”
葉錦天點了點頭。
楊淺一又蘸了茶水在石桌上畫了兩個箭頭,一個指向窄道,一個指向野狐溝。
“最後確定一遍行動順序。
我的人傍晚出城,分成兩路,一路四個人跟我去野狐溝設伏,另一路兩個人在窄道口接應。
設伏的人先到位,接應的人在第二輪換哨之後進去。
我的響箭一出,兩邊同時動手。
伏擊韋昆的人不用跟他拼命,只盯緊他別讓他靠近窄道。
窄道這邊你直接穿凹陷進哨點,接應的人守在窄道口擋住回程的哨兵。
韋昆一旦被截住,屠萬雄就成了孤家寡人。”
葉錦天聽完,將當晚的行動在腦中推演了一遍。
楊淺一那邊多派了兩個人守在窄道口,等於堵死了哨兵回程時發現他的可能性——這個細節她沒提前說,但在行動前加上了,顯然是仔細推敲過的。
他放下茶杯,最終確認了動手的時間。
一切安排妥當後,已是次日的午後。
葉錦天沒有回客棧歇息,而是從北陵鏢局給出的哨點圖中挑了一條偏僻的繞行路線,再次潛入蒼狼嶺。
這次他沒有去屠萬雄的窄道,而是徑直奔向韋昆的野狐溝哨點。
野狐溝是一條曾被山洪沖垮的幹河床,兩岸堆積著從上游衝下來的碎石和枯木。
幾塊塌方的巨石橫七豎八地卡在河道中段,將河床堵成一截一截的斷頭路。
韋昆的哨點入口就藏在最大那塊塌方巨石下面——從外面看就是一片普通的碎石坡,只有走近了才能發現巨石下方有一道僅容一人彎腰透過的暗門。
葉錦天沒有靠太近。
他在距離碎石坡約莫五十丈的一處山崖上找了一棵歪脖子老松,伏在樹冠裡。
從這個角度望下去,碎石坡的情況一覽無餘——暗門是半掩的,門口有兩個哨兵來回走動,每隔一炷香左右便交替一次崗哨位置。
楊淺一說韋昆每天傍晚會親自出來巡一趟外圍哨點,從不假手他人。
巡哨的路線不固定,但出發和回來的時辰很準——傍晚灰霧剛開始轉暗的時候出去,天徹底黑透之前回來。
葉錦天在樹冠裡伏到傍晚,灰霧剛開始轉暗的那一刻,暗門果然從裡面推開了。
一個三十來歲的精瘦男子獨自走出來。
他穿著一身灰綠色的短打,頭髮用一根舊皮繩隨意紮在腦後,面上沒有任何表情。
守在門口的兩個哨兵見到他,同時低頭叫了聲“三當家”。
韋昆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袋扔給其中一人,交代了幾句“今晚的值夜”之類的話,然後轉過身沿著幹河床往北走了。
他的步幅不大,落腳極輕,在碎石上走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右手始終垂在腰側,五指微屈,保持著隨時能掐訣的狀態。
葉錦天從樹冠中無聲退出,繞到野狐溝北邊一處岔路口。
龐渾的哨點圖上標註過,韋昆巡哨時通常先往北繞一圈再折回來,往南的岔路是回程的必經之路。
他將一縷風屬性靈力鋪在岔路口,自己退到二十丈外一處石筍後,閉目靜待。
約莫一個時辰後那縷風屬性靈力微微顫動了一下。
韋昆從北邊繞回來了。
他依舊獨自一人,右手的木屬性靈力凝成一截極短的藤蔓在指間無聲纏繞又鬆開,像是在反覆練習同一個起手式。
葉錦天沒有動手。
他來野狐溝只是確認韋昆準時回來,為今天傍晚的行動正式鋪路。
回到黑水城後他將野狐溝和窄道兩處的地形在腦中覆盤了一遍,把哨點圖上幾處被新墨跡修改過的標註重新做了標記。
韋昆昨晚巡哨的出發時辰和返回時辰、窄道哨兵換哨的間隔、凹陷處與洞口之間的距離——這些數字在他腦中反覆驗證,直到確認行動順序不會有任何環節撞車。
傍晚來臨前的最後一段空檔,葉錦天在客棧房間裡閉目打坐。
體內五種屬性靈力在《五行融靈大法》的運轉下緩緩流轉,相輔相成。
火屬性靈力在最外層燃燒,雷屬性靈力在火層內部炸開電弧,風屬性靈力將兩者攪成漩渦,水屬性靈力從漩渦中心滲出為整個迴圈提供潤澤,土屬性靈力在最底部緩緩沉澱。
五種力量的迴圈雖然因為土屬性靈力太少還不夠穩定,但框架已經搭起來了。
他將狀態調整到巔峰之後,楊淺一也推開了客棧的門。
她今天沒穿那件墨綠色常服,換了一身更利落的深灰色短打。
腰間繫著一條黑色腰帶,右手的木屬性靈力已經凝成一截極短的藤蔓在指間無聲纏繞又鬆開——與葉錦天在野狐溝看到的韋昆如出一轍。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推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