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橫插一腳(二合一)(1 / 1)
明兆君笑容和煦,態度客氣得恰到好處,既不過分熱絡讓人覺得假,也不疏離讓人覺得冷。
下了車,他就親自帶路:“萬師傅,譚師傅,一路辛苦。家父知道二位要來,特意交代我親自來接。他說了,龍鷹的人,怠慢不得。”
他說著,看向萬澤,又笑著補了一句:“家父和司徒叔通電話時,司徒叔特意提了萬師傅……說您雖然年輕,但本事紮實,是龍鷹這幾年最出挑的苗子。”
這話說得有水平。
既點明瞭是司徒白親自打的招呼,又借父親之口,把對萬澤的重視擺在了明面上。
不是因為人情,是因為你本身夠分量。
萬澤微微頷首:“明伯父抬愛。晚輩年輕,江湖路淺,這次登門,還要多向明家諸位請教。”
他這話不卑不亢。
既領了這份客氣,也沒把姿態放低。
明兆君眼底閃過一絲欣賞,笑著側身:“請。”
明家的老宅子坐落在城郊,佔地極廣。
入門是三重院落,一重寬過一重。
最前面是轎廳和門房,中間是接待尋常客人的廳堂,最後面才是迎貴客的正院。
院牆是清水牆,磨磚對縫,高約兩丈,簷下掛著燈籠,柱子硃紅,漆面斑駁,院中鋪著青石甬道,兩側種著兩棵老槐樹,樹冠遮了大半院子。
整座宅子沉穩氣派。
萬澤一路看過來,心裡已經有了數。
這是傳了幾代的底子,不是暴發戶能比的。
明兆君引著兩人進了正廳。
廳內陳設古雅,正中掛著一幅山水,兩旁是檀木製太師椅,茶几上擺著青瓷茶盞。
兩人傭人陸續上了茶,茶香嫋嫋,是上好的明前龍井。
“二位稍坐。”明兆君笑道:“我這就去請家父。他老人家聽說你們來,高興得很,一早就在後院等著了。”
萬澤起身道:“請便。”
明兆君剛走沒多久,門外便傳來一陣腳步聲,夾雜著嘰嘰喳喳的說話聲。
“……聽說了嗎?龍鷹的人今天到!”
“廢話,老爺子親自吩咐打掃西跨院,能不知道?”
“我倒是好奇,龍鷹會派誰來?盛家那檔子事鬧得這麼大,老爺子急成那樣,龍鷹總不能派個普通角色來應付吧?”
“那肯定,至少也得是個供奉級別的。煉髒?說不定是煉勁宗師呢?”
“煉髒打底吧,盛如龍可不是好惹的。”
“盛如龍當然不好惹,但他那兩個堂弟也不是省油的燈。我聽說都淬血三變了,一個練的是鐵線拳,一個練的是掛打,都是硬茬子。”
“嘖,盛家這一代是真能打。”
說話間,五個年輕人轉過影壁,踏進正廳。
為首那個二十出頭,濃眉大眼,身量結實,腳步紮實,一看就是練家子。
身後跟著兩男兩女,都穿著練功服,神采奕奕,目光帶著年輕人特有的銳氣。
他們一進門,看見廳裡坐著的萬澤和譚嘯,明顯愣了一下。
濃眉大眼的那個先開口:“你們是……”
萬澤放下茶盞,站起身,拱了拱手:“龍鷹,萬澤。”
譚嘯也跟著起身,簡單抱拳:“龍鷹,譚嘯。”
“龍鷹的?”
五個年輕人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從意外變成錯愕,又從錯愕變成某種說不清的複雜。
這麼年輕?
濃眉大眼……也就是明磊,是明兆君的長子,下意識打量了萬澤一眼,暗自嘀咕。
龍鷹的這位……怎麼看起來好像比自己還小。
淬血境?
淬血幾變?
著重又看了眼譚嘯,這大兄弟倒是看起來不弱。
然後……
明磊扭頭看了看四周。
沒了?
旁邊圓臉的明家男生湊過來,小胖子叫明樺,壓低聲音:“就他倆?沒別人了?”
萬澤聽見了,沒作聲。
譚嘯也紋絲不動。
明磊乾咳一聲,拱了拱手:“二位是……龍鷹派來的仲裁?”
“是。”萬澤點頭。
這下,五個人的表情徹底繃不住了。
明樺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旁邊一個扎馬尾的姑娘眉頭一下皺起來,眼裡帶著不加掩飾的質疑。
她旁邊另外兩位,都沒吭聲。
廳裡安靜了兩秒鐘。
明磊乾笑一聲,語氣有些不自然:“那個……家父說龍鷹會來人,我們以為……”
他沒說完。
但意思誰都懂。
他們以為龍鷹會派個前輩來。
哪怕不是煉勁宗師,至少也得是個煉髒境的老資歷。
結果來了兩個年輕人,看著年紀比自己差不了多少。
這算什麼?
老爺子不是說龍鷹是救命稻草嗎?怎麼派出兩個年輕人來打發?
明樺忍不住又看了萬澤一眼。
這人看著也就二十出頭,淬血中期的樣子?能頂什麼事?
盛家那三位,可是實打實的淬血境強者,尤其是盛如龍,據說已經摸到煉髒的門檻了。
他想起這幾天家裡長輩的焦慮,想起老爺子拍著桌子說“龍鷹是咱們最後的指望”,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就這?
他沒說出來,但臉上已經寫了。
萬澤把幾人的表情收進眼底,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沒說話。
譚嘯瞥他一眼,也沒吭聲。
明薇憋不住,往前走了一步,語氣還算客氣:“二位別誤會,我們只是好奇。盛家那幾個人,淬血境強者,在南市這邊打了好幾場,一個能壓住他們的都沒有。二位遠道而來,想來是有真本事的……能不能讓我們開開眼?”
她說得委婉,但意思明白……
試試深淺。
明磊皺了皺眉:“小薇!”
“大哥,我就隨便問問。”明薇笑了笑,看向萬澤,“萬師傅,您看呢?”
萬澤放下茶盞,抬起眼看她。
“試就不用了。”他說。
明薇笑容一僵。
明樺在旁邊忍不住了,往前走了一步:“萬師傅別誤會,我們就是好奇。盛家那三位,我們交過手,確實硬。您二位既然是龍鷹派來的,既然當仲裁肯定比我們強……要不,隨便露一手,讓我們心裡有個底?”
他話說得客氣。
但顯然不服氣。
萬澤看了他一眼。
明樺向前走了一步:“萬師傅請賜教!”
他抬起右手,行了抱拳禮,等萬澤剛一起身,就衝了過去。
萬澤看都沒看他一眼。
隨後手指向前一點。
明樺只覺得眼前一花,一股巨力憑空撞在胸口,他雙眼瞪得滾圓,根本阻止不了。
而分明!
人萬澤就只伸出來一根手指!
但他整個人卻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頃刻間雙腳離地,往後飛去!
“砰!”
明樺撞在廳門門框上,震得整扇門嗡嗡作響,又摔在地上,滾了兩圈,灰頭土臉地趴著,半天沒爬起來。
廳裡一片死寂。
明磊瞳孔驟縮。
明薇張著嘴,忘了閉上。
明松和明蘭站在後面,動都不敢動。
萬澤收回手,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
“既然龍鷹派我來,自然場面還撐得住,幾位不必擔心。”他淡淡地說。
就在這時,明兆君大步跨進廳來,身後跟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明家老家主,明尊。
明兆君臉色鐵青,倒不是氣萬澤,而是氣家裡這幾個放肆的小輩!
冷眼掃了一眼趴在地上的明樺,又看向明磊幾人,怒不可遏:“誰讓你們跟萬師傅動手的?簡直放肆!”
明磊張了張嘴:“爸,我們只是——”
“閉嘴!”
明兆君一巴掌甩過去,明磊臉上立刻浮起五道紅印,整個人往後退了兩步,差點摔倒。
明薇幾人嚇得臉色發白,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明兆君深吸一口氣,轉向萬澤,抱拳深深一揖:“萬師傅,是明某管教無方,讓這幾個混賬東西衝撞了您。您大人大量,千萬別往心裡去。”
他說得誠懇,姿態放得極低。
萬澤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怕自己誤會。
怕自己以為這是明家的意思……派幾個小輩來試探,看龍鷹派來的到底有沒有真本事。
這不是明家的待客之道,更不是明家對龍鷹的態度。
當然,若非來之前司徒白專門提及過明尊老爺子,他說不定真會這麼想。
萬澤放下茶盞,站起身,伸手扶住明兆君的胳膊:“明總言重了。”
他看了明磊幾人一眼,笑了笑,雲淡風輕:“年輕人嘛,有點銳氣是好事。盛家那幾位不好對付,他們心裡急,我能理解。”
明兆君鬆了口氣,回頭狠狠瞪了明磊一眼:“還不謝過萬師傅!”
明磊幾人如蒙大赦,趕緊上前,一揖到底。
萬澤擺擺手,隨和地笑了笑,沒再多說什麼。
越過這幾人,朝站在門口那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抱拳行禮:“見過前輩。”
明尊拄著一根紫檀木柺杖,身形清瘦,但腰板挺直,一雙眼睛雖有些渾濁,看人時卻仍透著當年的銳利,望著萬澤樂呵呵地擺擺手:“免禮免禮。司徒兄已經在電話裡把你誇成一朵花了,如今見了真人,倒比我想的還年輕些。”
他說著,在明兆君的攙扶下往裡走,一邊走一邊道:“萬師傅,譚師傅,二位能來,明某感激不盡。不過有些話,我得先說在前頭……我請龍鷹來,不是要讓你們替我明家打架的。”
明尊語氣平和,但字字清楚,“是請你們來給這件事蓋棺定論的。”
萬澤聽著,沒插話。
“江湖事,江湖了。”明尊繼續道:“明天比武,我明家出四個小輩,盛家也出四個小輩,擂臺上一決高下。輸就是輸,贏就是贏,無論什麼結果,我明家都認。”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萬澤臉上。
“只懇請萬師傅和譚師傅,到時候能及時出手……保住我明家這幾個小子的性命。”
萬澤迎著他的目光,點頭:“一定。”
明尊滿意地笑了,抬手示意:“坐,都坐。”
眾人落座。
傭人重新上了茶,話題轉到明天的比武上。
明兆君坐在萬澤旁邊,把情況一一說明。
“明天是四對四。我明家這邊,磊兒算一個,還有明樺、明薇,再加上二房的老三明銳。盛家那邊,盛如龍是頭一個,他兩個堂弟盛如山、盛如海,還有一個叫盛如虎的,也是淬血二三變。”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些:“關鍵是盛如龍。這人半年前就摸到煉髒的門檻了,聽說最近又得了什麼機緣,氣血比之前更渾厚。我明家這幾個,單拎出來沒一個是他對手。”
明磊在旁邊聽著,臉色不太好看,但沒吭聲。
“到時候就得看抽籤了。”明兆君繼續道,“要是磊兒他們抽到盛如龍,能拖就拖,撐到時間結束算平局……要是抽到另外三個,就拼一把。”
萬澤點點頭,沒多評價。
明薇在旁邊小聲問了一句:“萬師傅,您看我們這打法,有希望嗎?”
萬澤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明天打了才知道。”
這話說了等於沒說,但明薇也沒敢再問。
廳裡的氣氛漸漸鬆快下來。
明尊老爺子心情不錯,和萬澤聊起司徒白年輕時的糗事,把一屋子人都逗笑了。
正說著,明兆君的通訊器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起身走到一旁接聽。
眾人繼續聊著,沒人太在意。
但明兆君聽了沒幾句,臉色忽然變了。
“怎麼了?”明尊抬眼看他。
明兆君沒答,又聽了片刻,低低應了一聲“知道了”,結束通話電話走回來。
“爸……”明磊看出不對勁,忍不住問,“出什麼事了?”
明兆君深吸一口氣,看向萬澤。
“剛得到的訊息。盛家也請了仲裁。”
廳裡一靜。
“他們請的誰?”明尊眉頭微皺。
“神武社的人。”
明兆君話音剛落,明磊幾人臉上就變了顏色。
明薇脫口而出:“神武社?江南那個神武社?”
明兆君點頭:“對,就是它們。門下五位煉勁宗師……”
萬澤和譚嘯相視一眼。
這麼說,實力不比龍鷹差多少。
大廳裡一時沒人說話。
明磊攥了攥拳頭,又鬆開。
明樺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明薇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萬澤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譚嘯坐在那看了看眾人
明尊沉默片刻,反倒笑了,擺擺手道:“都緊張什麼?我們請龍鷹出面仲裁,又不是偷偷摸摸請的。盛家擔心我們在仲裁上做手腳,也請人盯著,這是情理之中的事。”
他又看向萬澤,語氣輕鬆:“萬師傅別多心,這事跟你沒關係,跟龍鷹也沒關係。盛家不是糊塗人,明天就算兩邊仲裁都到場,也不會把事情鬧得太難看。”
萬澤點點頭,沒多說。
但明磊幾人臉上的憂色難掩。
明薇忍不住道:“可神武社那邊……萬一他們偏袒盛家怎麼辦?”
“偏袒?”明尊笑了,“丫頭,你當煉勁宗師是什麼人?為了一點蠅頭小利把名聲砸了?他們來是當仲裁的,不是來當打手的。”
明磊咬了咬牙:“可就算仲裁公正,咱們打不過盛如龍也是事實。”
他看向明尊,眼眶有些發紅:“爺爺,那兩座礦山要是輸出去了,對咱們明家……”
“輸了就輸了。”
明尊打斷他,語氣輕鬆:“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人還在,這些東西總有奪回來的一天。”
他看向明磊,耳提面命道:“你記住,命比什麼都值錢。”
明磊張了張嘴,低下頭,不說話了。
其他幾個小輩也都垂著眼,沒人吭聲。
明尊看他們這樣,笑著搖搖頭,正要說什麼,忽然捂著嘴咳了幾聲。
咳得不兇,但明兆君立刻起身過去,輕輕給他拍背。
萬澤看了一眼。
老爺子確實老了。
精氣神還在,但底子已經空了。
明尊咳完,擺擺手示意沒事,看向萬澤和譚嘯:“萬師傅,譚師傅,今晚就在寒舍住下吧?西跨院已經收拾好了,雖說簡陋,勝在清靜。”
萬澤起身,抱了抱拳:“前輩盛情,本不該辭。只是明天仲裁,我和譚嘯師兄今晚住進來,傳出去怕不好聽。”
畢竟他們是來當仲裁的,不是來認親戚的。
明尊一怔,隨即哈哈大笑:“好,好!司徒兄沒看錯人。”
他轉向明兆君:“那就在外面安排個好點的住處,明天一早派車去接。”
明兆君點頭應是。
萬澤和譚嘯起身告辭。
明磊幾人跟著送到門口。
明薇看著萬澤的背影,欲言又止。
萬澤沒回頭。
夜風吹過來,帶著秋天的涼意。
他抬頭看了看天,月亮掛在雲層後面,朦朦朧朧的。
“神武社……盛家居然還有這層關係……”譚嘯在旁邊低聲說道,有些遲疑。
萬澤語氣輕鬆:“無所謂。既來之則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