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江湖豪氣,義不孤鳴(二合一(1 / 1)
餐廳角落裡,靠牆的那張桌子坐著三個年輕男人。
各個身高力壯,肩膀寬得像門板,坐在那裡比旁邊的食客高出大半個頭。
說話的那人坐在靠牆的位置,後頸處有一道刀疤,從髮際線一直延伸到衣領裡面。
剃著板寸,滿臉橫肉,顴骨高聳,下巴方正。
他又冷冷開口道:“這聖市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現在的年輕人連個煙火都要大吹特吹,沒見過世面。”
他旁邊的兩個人也跟著嗤笑了一聲,其中一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另一個翹著二郎腿,用牙籤剔著牙,目光在餐廳裡掃來掃去,像是在尋找什麼有趣的東西。
餐廳裡的氣氛安靜了一會兒。
那幾個女生的聲音迅速小了起來,目光不敢往角落那邊看。
就連一向誇誇其談小肚雞腸的劉喜,在抬起頭看清楚說話那人後,居然罕見的沒有吭聲,低下頭默默吃了口菜,筷子夾菜的動作都輕了幾分。
宋晚晴也沉默了,低頭攪著碗裡的湯,勺子碰到碗沿發出輕微的叮噹聲。
趙鶴祥看了她一眼,想說什麼,但嘴巴張了張不知道說什麼,只好給宋晚晴的杯子裡續了茶。
這一次宋晚晴接過來終於喝了一口,這讓趙鶴祥很高興……終於他們倆的關係又近了一步,哪怕……宋晚晴自始至終都沒看他。
柳渝還在往窗外看去,目送著窗外的花車離去……剛才劉喜說了什麼她都沒聽見,她只是在默默許願。
萬澤這一桌,他將切好的牛排分給了妹妹,回頭看了一眼那三個人的方向,目光在那道刀疤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來。
他沒有插手的意思。
劉喜這個人他不喜歡,現在碰上硬茬子了,只能說是自食惡果。
他和周羨川對視一眼。
周羨川在看萬澤的意思,萬澤微微搖頭,意思是別管。
他也就不打算介入了,低頭繼續吃菜,筷子夾起一塊小炒肉,嚼得津津有味。
孫繁其實也聽見了,不過僅僅只是抬頭看了一眼,然後繼續低頭吃飯,雲淡風輕。
小漁倒是有些緊張,往萬澤這邊靠了靠,小聲問:“哥,那些人好凶。”
“沒事,吃飯。”萬澤夾了一塊魚肉放到她碗裡,隨和笑著。
別說是這三個人,就是三十個……他也不怕。
但要不要出手,看他心情。
就這樣餐廳裡安靜了大概十幾分鍾。
那三個大漢吃完了飯,結了賬,起身離開。
他們走過萬澤這桌旁邊的時候,刀疤男的目光在萬澤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大步走了出去。
腳步聲在走廊裡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樓梯口的方向。
劉喜回頭看了一眼,確認那三個人真的走了,這才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然後故作姿態道:“也就是怕待會打起來傷到你們,不然我非要他們好看。你們是不知道,我表哥認識不少狠人,叫幾個人過來分分鐘的事。”
“你少說兩句能死啊?”趙鶴祥實在忍不住了。
劉喜的臉色變了,把茶杯往桌上一頓,盛氣凌人地看著趙鶴祥:“你懂什麼!”
“你!”趙鶴祥氣得不行,但嘴巴哆唆了兩下,沒接上話。
他不是不會吵架,是覺得在這種場合吵起來太難看了,迅速看了一眼宋晚晴,宋晚晴低著頭擺弄通訊器,好像什麼都沒聽見。
柳渝放下筷子,越發不耐:“都別說了。”
劉喜冷哼一聲,但還是給了她這個面子。
……
樓下,三個大漢走出大廈的旋轉門,冷風灌過來。
“怎麼回事?”刀疤男皺著眉頭,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滿,“酒還沒喝夠這就讓趕緊回去?”
走在他旁邊的人掏出通訊器看了一眼,眉頭也皺了起來:“田師兄那邊來訊息了。”
刀疤男的動作頓了一下,接過手機看了一眼,酒醒了不少。
螢幕上是一條簡短的訊息,只有幾個字:“速回,有事。”
他把手機遞回去,沒有再抱怨:“車呢?”
“這邊。”來人連忙說道。
刀疤男點點頭加快腳步,往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可這時,來人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問道:“馬師兄,你們剛剛……沒跟那幫學生起衝突吧?”
姓馬的刀疤男回頭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語氣不耐煩:“不是蕭雲楷,你慌你媽呢?幾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罵兩句怎麼了?我還能把他們吃了不成?”
蕭雲楷苦笑,搓了搓手,只好告知真相,聲音壓得更低了:“馬師兄,不是我小題大做。剛剛那桌子旁邊坐著的,就是龍鷹武館的萬澤……”
馬師兄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他身旁那兩人也猛地看去,這名字怎麼這麼耳熟!!!!
“萬澤?那個姓萬的?就是把你打傷的那個?”
蕭雲楷點了點頭,臉色不太好看。
馬師兄一愣,然後猛地轉身,那架勢像是要往回走,嘴裡罵罵咧咧:“這踏馬的你早說啊!走,師兄給你出口惡氣。龍鷹的人怎麼了?龍鷹的人就能隨便打我們神武社的人?”
旁邊那兩個師兄也跟著過去。
蕭雲楷苦著臉,連忙拉住馬師兄的胳膊,急切道:“別,別啊師兄。師兄你的好意我領了,但現在田師兄正在等我們……千萬別因為我的事誤了大事。”
馬師兄的步子頓了一下,回頭看了蕭雲楷一眼,目光在他的臉上停了兩秒,然後緩緩鬆開拳頭。
“行。”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火氣壓下去,“你下次早點說。踏馬的龍鷹了不起啊?下次惹了老子,老子直接廢了他!”
旁邊兩個師兄也跟著附和。
“就是就是。”
“龍鷹算個屁。”
三個人一邊罵一邊往停車場走,腳步聲在空曠的地面上啪啪地響。
蕭雲楷跟在後面,連聲應著“是是是”,生怕馬師兄忽然改變主意。
四個人上了車,車門關上,發動機轟鳴了一聲,駛出停車場,匯入跨年夜的車流中。
車窗外,遠處的煙花還在天空中綻放,一朵接一朵,紅的綠的紫的金的,把整座城市照得亮如白晝。
人群的歡呼聲從遠處傳來,隱隱約約的,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萬澤……”馬師兄低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把目光移向車窗外。
媽的,算你小子走運!
……
雲餐四樓,靠窗的位置。
那三個大漢走了之後,餐廳裡的氣氛慢慢恢復了正常。
幾個女生的聲音又大了起來。
劉喜又恢復了那種誇誇其談的樣子,在跟宋晚晴講他表哥的事蹟。
宋晚晴聽得很認真,時不時發出“哇”、“真的嗎”、“好厲害”的驚歎,眼睛亮晶晶的。
趙鶴祥坐在旁邊,把這輩子能想到的牛逼的人物都想了一遍,最後發現……他就認識兩個練武的傢伙……一個萬澤,一個周羨川,就坐在隔壁。
吹他們?
太害臊了!
扭頭,趙鶴祥忍不住看去。
人家四位正喜笑顏開,他有些羨慕了。
窗外的廣場上,人群已經開始散了。
孫繁看了一眼腕錶,提議道:“時間不早了,要不我們撤吧?”
小漁有些不捨,趴在窗臺上又看了一眼廣場,然後才慢慢站起來,把圍巾重新圍好。
周羨川打了個飽嗝,拍了拍肚子,一臉滿足:“今天這頓飯吃得太值了。”
四個人跟柳渝打了招呼後走出餐廳。
一走出大廈,冷風撲面而來,小漁打了個哆嗦,把圍巾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雙眼睛。
“哥,明年我們還來看煙花好不好?”
她仰著頭問,聲音被圍巾悶住了,聽起來甕甕的。
萬澤低頭看著她,伸手在她腦袋上拍了一下:“明年再說。”
“那就是答應了!”小漁跳了一下,馬尾辮甩到肩上,然後跑過去挽住孫繁的胳膊,“繁姐姐,明年你也一起來好不好?”
孫繁笑了笑,算是應下。
周羨川等了會忙問道:“不是小漁,你咋不問我啊?”
“你肯定跟我哥一起,那還用問。”小漁哼哼道。
“還是咱妹妹聰明啊。”周羨川嘿嘿樂道。
萬澤搖頭失笑,拍了拍小漁腦袋:“不准沒禮貌啊。”
小漁還沒說什麼,周羨川不樂意了:“阿澤,這裡沒你的事,我就喜歡咱妹妹這種真性情。”
萬澤:“……”
你這傢伙真沒救了。
四個人沿著街道往回走。
人群漸漸稀了,遠處的煙花還在放,但已經沒有之前那麼密集了,隔幾分鐘才有一朵,孤零零地掛在天空上。
萬澤走在最後面,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前面的小漁、周羨川、孫繁。
他忽然想起小漁剛才問他的那句話……“哥,明年我們還來看煙花好不好?”
明年。
一年後的事情,他現在還真說不準。
到時候他在哪裡,在做什麼,是更強了還是……這些他都不知道。
不過他剛才許了願,明年的這個時候,他一定要比現在強十倍!
“哥,快點!你走得好慢!”小漁在前面喊。
“來了。”
就在此時,天空中一朵碩大的煙花炸開,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緩緩飄落,四人的身影逐漸遠去。
……
……
回了家,客廳裡的燈還亮著。
小漁一進門就踢掉鞋子,光著腳踩在地板上,撲到沙發上,兩隻手在空中比劃著,嘴裡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媽!你沒看到!那個煙花好大好大!嘭的一下就炸開了!然後變成一條龍!真的是一條龍!在天上飛的!還有那個噴火的,那個人嘴裡含著火,呼的一下噴出來,好高好高!”
萬母坐在沙發上,聽著小漁的描述,嘴角一直掛著笑,時不時“嗯”一聲,表示自己在聽。
“還有還有!”小漁從沙發上坐起來,兩隻手撐著膝蓋,身體前傾,表情認真得像在做報告,“那條龍在天上飛了好久好久!大家都在拍!我還許願了!”
“許了什麼願?”萬母問。
“不告訴你!”小漁把頭一扭,馬尾辮甩到肩上,“說了就不靈了。”
萬父從廚房走出來,聽到這話笑出聲。
萬澤換了鞋,走進客廳,在小漁腦袋上拍了一下:“行了,別吵了,洗漱睡覺。”
“知道啦……”小漁拖著長音從沙發上滑下來,光著腳啪嗒啪嗒跑進衛生間,又探出頭來,“對了哥,你明天還練武嗎?”
“練。”
“那你明天早上叫我起床!”
“你自己定鬧鐘。”
“不要!我要你叫我!”
萬澤沒接話,轉身往自己房間走。
小漁在後面“哼”了一聲,把衛生間的門關上了。
萬母放下手裡的毛線,看了萬澤一眼:“阿澤,你晚上吃東西了沒?廚房裡還有湯。”
“吃了,媽你別忙了,早點睡。”萬澤說完,推門進了自己的房間。
客廳裡安靜下來。
萬父關掉收音機,起身去臥室,經過萬澤房間門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似乎想敲門,但想了想,還是走開了。
萬母把毛線和針收進布袋裡,打了個哈欠,關了客廳的燈。
房間內,萬澤盤腿坐在地上。
屁股下墊著一塊布墊,那是萬母用舊衣服改的,說地板涼,坐著對腰不好。
布墊是碎花圖案的,粉紅粉藍的小花一朵一朵地開著,和他的練功服放在一起,有一種奇異的違和感。
萬澤雙手放在膝蓋上,掌心朝上,拇指和中指輕輕相觸,結成一個小小的手印。
呼吸綿長。
一吸一呼,一呼一吸。
體內的氣血隨著呼吸的節奏緩緩運轉。
萬澤能清楚地感覺到氣血流過的每一條經脈。
“嗡嗡。”
就在這時,通訊器在口袋裡震動起來。
萬澤剛一接通。
“萬哥!不好了!”
鐵飛揚的聲音很著急:“來了一夥人要找老爹麻煩!老爹根本不是對手,他肯定會被打死的……”
鐵飛揚說這話的聲音都在發抖。
“我聽說,對方好像是個煉髒境的高手。萬哥,現在能幫我們的只有您了!”
萬澤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快速道:“儘可能拖延時間,你們現在在哪?”
“莊園這,萬哥——”
“我知道了,安心。”萬澤聽到通訊器那頭隱隱有砸東西的聲音,又多說一句:“必要時候報龍鷹的名,我允許了。”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一瞬。
“萬哥,謝謝。”
“等我。”
萬澤結束通話通訊,迅速起身,走到牆角,從架子上取下那把劍,試了試劍鞘和劍身的契合度,確認沒有問題,然後背在背上。
推門出去,剛好撞見去衛生間的萬父。
萬父穿著那條大褲衩,上身套了一件舊毛衣,毛衣的領口鬆垮垮的,露出裡面老款秋衣。
猛地看見萬澤全副武裝地從房間裡走出來,他愣了一下,眼睛眨了眨,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看錯。
“阿澤你這……出門啊?”
說話間,萬父目光從萬澤的臉上移到那把劍上,又從劍上移回萬澤的臉上,沒有多問。
“朋友找我跨年。”萬澤快步走到門口,彎腰換鞋,鞋帶系得很快,但很緊,“爸不說了,我先去了。”
萬父撓撓頭,站在走廊裡,看著兒子的背影。
三更半夜的去跨年?
他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該不會是女生吧?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的嘴角就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但很快又收住了,因為他想起兒子背上的那把劍。
哪個女生跨年會讓人揹著一把劍去?
也許……以武會友?還是現在的小年輕會玩啊。
“那你……注意安全啊。”
“好。”萬澤拉開門,側身出去,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萬父站在走廊裡,聽著門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咂巴了下嘴,總感覺哪裡怪怪的,但又說不上來。
……
莊園。
大廳裡的燈全亮著,水晶吊燈的光芒照在每一個人臉上,把所有的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沒有一處陰影可以藏身。
鐵家的人倒了一地。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血腥味。
只有一道身影快速移動,不斷擊敗鐵家的人。
大廳中央,是彷彿王者巡視領地的田歸樸,身側跟著一群人。
田歸樸緩緩坐在鐵青陽平時會客用的那把太師椅上,身體微微後仰,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放在膝蓋上,姿態放鬆得像是在自己家裡。
蕭雲楷站在最邊上,臉色蒼白,目光一直在往門口的方向瞟。
那個姓劉的師兄站在他旁邊,雙手抱胸,表情倒是比他鎮定一些。
還有兩個人,站在田歸樸身後,一左一右,像兩尊門神。
……
鐵青陽臉色難看。
盯著這幫神武社的人。
當初因為生意上的事,惹上了孫威龍。
說到底,孫威龍的死跟他有關係。
雖然不是他親手殺的,但如果沒有他那檔子事,孫威龍不會出現在聖市,不會捲入那場衝突,更不會死。
而孫威龍,來自神武社。
田歸樸這幫人來聖市,說是調查孫威龍的死因,但鐵青陽心裡清楚,他們的目的遠不止於此。
神武社是什麼地方?
那是江南省排名前三的武道勢力,門下弟子眾多,煉髒境的高手一抓一大把,宗師的座上賓也不是沒有。
他們會在乎一個普通弟子的死活?
幾乎是來調查的第一天,鐵青陽就已經發現了他們的行蹤。
他在聖市經營了這麼多年,眼線遍佈各行各業,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之後他略施小計,利用自己的關係,將蕭雲楷和那個姓劉的弟子困在警署,想逼迫這幫人知難而退。
沒想到,田歸樸的反擊來得這麼快。
他幾乎沒有費什麼力氣就查到了鐵青陽是幕後主使,然後在一個所有人都沒料到的時機,帶著人直接闖進了莊園。
這也是田歸樸在跨年夜不請自來的原因。
他要讓鐵青陽知道,你躲不了,你逃不掉,你的一切伎倆在我面前都是徒勞的。
……
大廳中間,動手的是馬師兄。
只他一人,就已經幹翻了不少鐵家的人。
擋在最後面的那三個鐵十字的壯漢,都是鐵青陽花大價錢請來的,以前打過黑拳,之後跟著鐵青陽幹了七八年,實戰經驗豐富,一個能打三四個普通人。
馬師兄朝他們衝過去的時候,連架勢都沒擺,左手一抬,像是拍蒼蠅一樣拍開了第一拳,右手一抓,攥住了第二拳的拳頭,五指收緊,那壯漢的臉色瞬間變了。
“該……該死!”這人驚恐。
馬師兄身體微微一側,第三人的掃腿擦著他的褲腿滑了過去,連他的皮都沒碰到。
馬師兄嗤笑一聲。
手下用力。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骼斷裂聲。
馬師兄鬆開右手的時候,那壯漢的拳頭已經變了形。
壯漢悶哼一聲,膝蓋一軟,跪在了地上,額頭上的汗珠子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馬師兄沒有停,膝下一腳飛踹,正中第三人的腹部。
這一腳的速度不快,但力量大得離譜,那人整個人弓成了蝦米的形狀,雙腳離地,向後飛出去三四米,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然後滑落在地,蜷縮成一團,嘴裡溢位白沫。
轉眼三個人,全部落敗。
從馬師兄出手到結束,不超過五秒。
他抬起頭,陰沉沉地望向鐵青陽、鐵飛揚,還有他們身前掏出槍的五名槍手。
五把槍,槍口全都對準了他。
馬師兄卻笑了一下,滿是橫肉的臉,看起來格外滲人。
目光從那五把槍上一一掃過,然後看向鐵青陽:“鐵青陽,你既然知道我們來自神武社,就該明白你的這些人,哪怕拿槍抵到我腦門上,我都有一萬種方法殺了他們。”
鐵青陽的臉色鐵青,目光從馬師兄身上移開,落在田歸樸身上,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你們想知道什麼?問吧!”
“孫威龍……”馬師兄剛想說什麼,卻被身後的田歸樸抬手打斷了。
“不急。”
田歸樸的聲音不大,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從容。
他從太師椅上站起來,走到鐵青陽面前,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
田歸樸比鐵青陽高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平靜:“我一直好奇,鐵總到底哪來的底氣,敢設計我神武社的弟子。”
馬師兄見狀,打住了後面的話,退後一步,雙手重新抱在胸前,目光從鐵青陽身上移開,開始在房間裡掃視。
鐵青陽看向田歸樸。
這個二十八、九歲的年輕男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大衣裡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沒有戴任何飾品。
他的目光沉靜得可怕。
鐵青陽最忌憚的,就是這一點。
從一開始,他就沒摸透田歸樸,這個人像是一團霧,你以為你看清了他的輪廓,伸手一抓,手裡什麼都沒有。
蕭雲楷那二人被困在招待所的那段時間裡,田歸樸一直沒有露面。
鐵青陽甚至以為他已經離開了聖市。
之後他出現的時候,就已經是雷霆反擊,根本不給鐵青陽任何反應的時間。
“田先生,久仰大名。”鐵青陽掙脫開鐵飛揚的攙扶,走上前,沒有退縮,而是認真地看著對方。
“我鐵某人從入江湖至今,少說也有三十年了。我不敢說我名聲有多好,但至少遵循江湖規矩!”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從田歸樸臉上移開,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然後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田歸樸身上,一字一句地說:“如你們所想,孫威龍就是我殺的!”
一言既出,田歸樸身邊那幾人的臉色全都變了。
孫威龍是他們的同門師弟,自幼一起習武,一起長大,一起捱過師傅的罵,那種感情,不是“同事”兩個字能概括的。
鐵青陽巋然不動,被神武色的人怒視,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完全一種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平靜。
他淡淡說道:“生意和江湖終究還是分不開。孫威龍答應打拳定輸贏,他很強……死得不冤。可幾位若是想替他報仇,大不了殺了鐵某便是。不過這日後江湖如果評判神武社的不講武德……那就不是鐵某能預測的了。”
“你找死!!!”
馬師兄第一個坐不住,他一步跨出去,拳頭已經攥緊了,青筋從手背一直延伸到小臂,整個人像是一頭被激怒的公牛。
他想不到鐵青陽的膽子大到這個地步。
明明被圍困,明明已經毫無還手之力,卻還敢威脅他們!
真當他們是泥捏的?
他的拳頭舉起來,肌肉繃緊。
“退下。”
田歸樸的聲音傳來,馬師兄的拳頭瞬間停在了半空中。
他轉頭看向田歸樸,眼睛裡滿是不甘,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田歸樸沒有看他。
田歸樸淡淡地望著鐵青陽,目光裡沒有憤怒,沒有威脅,甚至沒有任何情緒,就只是望著。
緩緩道:“江湖仇殺並不罕見,所以今晚殺光你們,誰又知道是我們神武社的手筆?話說回來了,鐵總何必對我們這麼大的敵意?我若是想殺你們,不必等到現在。”
鐵青陽沉默了。
對方的話挑不出理。
因為對方說的是事實。
以田歸樸的實力,還有神武社的能量,要殺他鐵青陽,根本不需要等到跨年夜,更不需要親自帶人上門。
隨便找個理由,再派幾個人,他鐵青陽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田先生到底想要什麼?”鐵青陽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他很清楚自己的實力。
淬血境的武者,在普通人眼裡已經是高手了,但在煉髒境面前,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何況鐵家的家業,在聖市還算得上是一號,但放在神武社面前,恐怕連一根汗毛都算不上。
對方如此大動干戈,到底想要什麼?
田歸樸不緊不慢地開口,語氣平靜:“聽說你和龍鷹的人走得很近?”
鐵飛揚臉色一變,看向老爹鐵青陽。
鐵青陽神色不變。
這點試探,對這位老江湖來說並不算什麼。
他在江湖上摸爬滾打三十年,什麼話沒聽過,什麼場面沒見過。
對方想從他的表情裡找破綻,那是打錯了算盤。
“鐵某的私人交際,與龍鷹無關,與神武社更沒有關係。”鐵青陽的聲音很穩。
“有沒有關係,你說的不算。”田歸樸淡淡笑著。
鐵青陽面色一沉:“田先生到底想說什麼,不妨直說!”
田歸樸的笑容收了幾分:“只要鐵總告訴我,孫威龍的死背後有龍鷹參與……就夠了。”
“不可能!”
“你確定?”
“確定!”
兩個字,斬釘截鐵。
田歸樸的表情變得陰沉下來。
“機會給你了。那就怪不得我了。”
他的目光從鐵青陽身上移開,掃過在場的所有人,然後收回目光,坐了回去,嘴唇微微張開,吐出三個字:“全殺了。”
話音一落,馬師兄幾人飛快衝了出去。
刀疤男馬師兄衝在最前面,大理石地面在他的腳下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像是有人在敲鼓。
光頭從側面繞過去,目標不是鐵青陽,而是那五個槍手。
他的身法比馬師兄靈活得多,腳步輕快,像是一隻踩在荷葉上的青蛙,左一步右一步,S形的路線讓人難以預判。
馬尾辮沒有動,站在原地,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目光在場上掃來掃去,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比賽。
“砰!”
守在鐵青陽身前的槍手當即開槍。
槍聲在密閉的大廳裡炸開,震耳欲聾,子彈打在地面上,大理石碎屑飛濺,在離馬師兄腳邊不到半米的地方留下一個彈孔。
馬師兄連看都沒看那個彈孔一眼,腳步沒有停,快步衝去。
“砰砰砰!”
連續三聲槍響。
馬師兄的身體猛地向一側傾斜,幅度大得像是要摔倒,但就是不倒。
伸出手猛地一滯。
一把抓住了什麼。
攤開手,子彈就嵌在掌心裡,沒有穿透,只留下一個淺淺的坑印。
馬師兄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把那顆變形的子彈彈掉,抬起頭,對那槍手咧嘴一笑。
那笑容裡沒有任何溫度,森然無比。
槍手的臉色白了。
轉身想跑。
但……
“咔嚓!”
……
人群后方。
鐵飛揚也從懷裡取出一把槍,手指搭在扳機上,但始終沒有扣下去,因為他不知道該瞄準誰。
馬師兄在左邊,光頭在右邊,馬尾辮在遠處,田歸樸站在中間,每一個人都在動,速度都超出了他的預判。
但還沒等上前,他就被鐵青陽一把拉住。
鐵青陽一聲不吭,只是拉住鐵飛揚胳膊的那隻手很用力,那意思不言而喻。
“老爹,我不可能走的!我不可能拋棄你不管!要死一起死!老子不服!憑什麼做錯事的是他們,卻非要我們的命!”鐵飛揚急得眼眶發紅。
“走!”鐵青陽只說出一個字,然後將鐵飛揚向著身後擲去,力道很大。
鐵飛揚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摔在地上,滾了兩圈。
抬起頭。
鐵青陽已經頭也不回,大步衝去。
“撕拉!!!”
身上的衣服猛烈炸開,碎布片在空中飛舞。
上身裸露出來,滿是疤痕。
“轟”的一聲,氣血在體內猛烈震盪,從丹田湧出,沿著經脈衝向四肢百骸。
鐵青陽沒有任何猶豫,悍然出拳。
拳面破開空氣,發出一聲尖銳的呼嘯。
馬師兄冷笑,同樣出拳。
兩隻拳頭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大廳裡迴盪。
鐵青陽的身體晃了一下,腳底往後退了半步,鞋底在地面上搓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馬師兄的身體也晃了一下,但沒有退,冷笑一聲,再度衝去。
兩人第二拳打出。
“砰!”
鐵青陽退了半步,馬師兄依然沒有退,他臉上的冷笑更濃了,嘴角幾乎咧到了耳根。
接著第三拳!
“砰!”
這一次,鐵青陽退了整整一步。
他的手掌開始微微發抖。
力量到底了……
鐵青陽抬起頭看去。
馬師兄這一次也倒退了一步,這才堪堪止住身形。
臉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惱羞成怒的猙獰。
一個淬血境的廢物,居然讓他退了一步?
在這麼多人面前,讓他退了一步?
“老匹夫!”他低吼一聲,拳頭再次攥緊。
鐵青陽同樣怒喝道,聲音洪亮:“老子就在這!想要老子的命,自己過來取!”
他把身體站得筆直,肩膀開啟,下巴揚起,目光如炬。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在商場上斤斤計較的鐵總,而是一個站在擂臺上的武者,一個準備好用生命去捍衛尊嚴的人。
“想死,老子成全你!”馬師兄猙獰怒斥,剛想衝過去……
“嗖!”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馬師兄的臉色微變,瞳孔收縮,身體本能做出反應,雙腳猛地蹬地,身體向後暴退。
一把劍帶著劍鞘,瞬間貫入了馬師兄身後三米處的石柱上。
劍身沒入石柱將近三分之一,劍柄露在外面,還在微微顫動,發出“嗡嗡”的低鳴。
石柱上裂紋從劍身插入的位置向四周蔓延。
要是馬師兄剛才沒有閃躲,那把劍扎穿的就不是石柱,而是他的腦袋。
“誰!”
馬師兄怒喝,目光掃向大門口。
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大廳裡的光線從門口湧出去,把來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萬澤跨入門內,站在大廳內,環顧一圈。
“挺熱鬧啊。”他緩緩道。
鐵飛揚從地上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到萬澤身邊,嘴唇哆嗦著,眼眶紅著,想說什麼,但萬澤抬手製止了他。
“沒事了。”萬澤說。
鐵飛揚的眼眶一下子紅了,眼淚差點掉下來。
一個人扛著的時候,再大的事都不是事,因為你沒有資格覺得它是事。
但當有人站在你身邊的時候,那些被你壓下去的情緒會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擋都擋不住。
鐵飛揚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壓下去,把眼淚也壓了下去。
他站到萬澤身後,不再說話。
萬澤的目光從鐵飛揚身上掃過,最後落在鐵青陽身上。
鐵青陽站在那裡,滿身疤痕,拳頭上全是血,他看著萬澤,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
沒等兩人說什麼,馬師兄的眉頭擰起:“是你!!!”
他是誰?
神武社的其他人不明所以,
就在這時,蕭雲楷的聲音顫抖著響起:“他……他就是龍鷹的萬澤!”
龍鷹?
萬澤?
幾乎順口,神武社的那幾人猛地都看去,神色各異。
而他們身後,田歸樸坐在太師椅上,身體微微後仰,姿態沒有任何變化。
目光定格在萬澤身上,從上到下,從下到上,表情沒有憤怒,沒有驚訝,甚至沒有任何情緒。
大廳裡安靜了。
田歸樸看著萬澤,萬澤似有察覺,也看了過去。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
大廳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馬師兄站在旁邊,拳頭攥著,青筋暴起,但他沒有動。
他在等田歸樸的指示。
光頭也沒有動,不過身體保持著某種微微前傾的姿態。
馬尾辮把手從大衣口袋裡抽了出來,但也沒有動,雙手垂在身體兩側,十指微微張開。
蕭雲楷站在最邊上,臉色白得像一張紙……他是真怵萬澤。
萬澤不緊不慢道:“跨年夜,不回家陪家人,跑這兒來鬧事……你們神武社,挺閒的啊?不想走,那就全留下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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