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爭分奪秒!九天游龍舞(月末求月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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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澤回過神來,朝院門走去。

院門半掩著,他從門縫裡看見小漁,身上穿著一件粉色羽絨服,圍巾圍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和半截鼻頭。

“怎麼了?”萬澤推開門,走出去。

“打你通訊器,見你沒接,我就過來了,媽讓我叫你回家吃飯,她做了紅燒肉,涼了就不好吃了!”小漁催促道。

萬澤點點頭:“知道了,我洗漱一下這就來。”

小漁活蹦亂跳跟著進了屋,左看看右看看。

萬澤也沒管她,轉身走回屋內,洗了把臉,把練功服換下來,穿上外套。

隨後關上門。

扭頭髮現妹妹小漁蹲在院子角落摳泥巴,頓時一頭黑線:“玩啥呢?”

小漁一聽到萬澤的聲音,迅速丟開手裡泥巴,搓了搓手:“哥,你好了?”

萬澤探頭看了眼,也不知道這小妮子又在想什麼歪主意,索性岔開話題道:“走了。”

“好嘞。”

走了幾步,萬澤取出通訊器。

螢幕上確實有幾個未接來電,都是小漁的號碼。

他剛想把通訊器塞回口袋,手機又震動了。

是趙鶴年發來的訊息。

“東西正在調集中,預計五日內完成,閱後即焚。”

萬澤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翹起,把通訊器收好。

十二月的天,難得有這樣的好天氣。

他加快了腳步。

小漁在後面快步追過來,踉踉蹌蹌喊道:“哥,等等我。”

“就不等你,排骨到時候都是我的!”

“哥!!!!!”

小漁跑得更快了。

“阿澤?阿澤!”迎面就聽見周羨川的聲音。

萬澤不再打趣妹妹,看過去,周羨川身後還跟著孫繁,原本還張牙舞爪的小漁也一下子變得矜持起來:“姐姐好。”

“你好,小漁妹妹又變漂亮了。”孫繁毫不吝嗇誇讚起來。

小漁頓時低下頭,耳根子泛紅。

周羨川眨巴眼:“小漁妹妹,我也在呢?”

“哦……”

“……”

周羨川苦笑,看向萬澤:“小漁以前可不是這樣的,肯定是你被帶壞了!”

“滾蛋。”萬澤懶得理他,看向孫繁:“都吃了嗎?中午我媽做了菜,正好一起。”

“啊?”孫繁頓時臉紅了,耳朵尖和小漁剛才的反應一模一樣,下意識地捋了捋頭髮,“這……突然登門,會不會不太禮貌?”

“這有什麼不禮貌的。”周羨川立刻來了精神,“阿姨難得大展身手!我跟你們說,阿姨做的紅燒肉那可是一絕,我一個不怎麼吃肥肉的人,上次一口氣吃了五塊!”

說著,嚥了一下口水:“我去!我去!嘿嘿,今天來對了!”

萬澤搖頭,對他這副吃貨的樣子已經見怪不怪了。

周羨川又看向孫繁,熱情地邀請:“繁姐,一起吧?”

孫繁猶豫了一下,目光在萬澤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

“來吧,人多熱鬧。”萬澤主動開口。

小漁也湊過來,從萬澤身後探出腦袋,兩隻手扒著哥哥衣襬:“繁姐姐,來嘛來嘛!我媽做的紅燒肉真的超級好吃!你要是不來,就都被羨川哥哥吃光了!”

“嘿,我怎麼就成反面教材了?”周羨川在後面抗議。

孫繁抿著嘴笑了,猶豫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今天真的不行,中午家裡還有事。下次吧,下次一定。”

她說著,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上有一條未讀訊息,她沒有點開,又把手機塞了回去。

周羨川剛想再說什麼,他自己的手機響了。

掏出來看了一眼,也是家裡的電話。

撓撓頭。

“喂?媽……啊?哦……行,我知道了……好好好,我馬上回來。”

掛了電話,他一臉遺憾:“我媽說家裡來客人了,讓我回去吃飯。得,今天這紅燒肉是吃不上了。”

萬澤搖頭失笑:“那今天這頓只能便宜我了。”

“哥,你不準跟我搶。”

幾人輕笑。

四個人剛走出招待所的大門沒幾步,小漁忽然走不動道了。

路邊停著一輛巨大的花船。

車身上扎滿了彩色的絹花和綢帶,紅紅綠綠的,在路燈下格外鮮豔。

花船上站著幾個穿著古裝的人,有男有女,衣服上繡著金線和銀線。

“哇——”小漁的嘴巴張成了一個O形,兩隻眼睛亮得像兩顆小星星,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今晚跨年,這是民間商會舉辦的活動。”孫繁站在小漁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笑著解釋道,“就在置業大廈的廣場。晚上說是有花車巡遊,舞龍舞獅,噴火表演,最後還有煙花秀。”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萬澤和周羨川,提議道:“中午沒時間,那晚上大家要不要一起去看煙花?”

“好耶!”小漁第一個跳起來,兩隻手舉過頭頂,羽絨服的袖子滑下來,露出兩截白白的手腕。

“阿澤你呢?”周羨川看過來,目光期待。

萬澤低頭看去,小漁兩隻手死死地攥著他的袖口,仰著頭看他,眼睛裡寫滿了“你要是敢說不去我就哭給你看”。

他伸手摸了摸妹妹的腦袋,笑著應下:“行。”

“耶!”小漁鬆開他的袖子,在原地轉了一圈。

周羨川也笑了,搓了搓手,開始盤算晚上的行程:“那咱們正好碰頭先去吃飯,吃完飯正好趕上花車巡遊,看完巡遊等煙花,完美!”

就這麼約定下去。

四個人在路口分開。

周羨川要回家吃飯,孫繁去等車。

萬澤和小漁往回走。走出去幾步,小漁忽然回過頭,朝孫繁喊了一聲:“繁姐姐,晚上見!”

孫繁朝她熱情揮了揮手。

等轉身回來。

“哥,繁姐姐是不是喜歡你?”小漁忽然小聲問道。

萬澤腳步頓了一下:“誰跟你說的?”

“我自己看出來的呀。”小漁的語氣理所當然,像是在說一件再明顯不過的事,“她看你的眼神,跟看羨川哥哥的眼神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就是……”小漁歪著頭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她看羨川哥哥的時候,就是在看一個人。她看你的時候,特別像小說裡的那種感覺。”

萬澤沒好氣,點了點她那顆小腦袋:“那些狗作者哪懂什麼感情戲!別瞎看啊,你才多大!小心我告訴媽啊!”

“不準不準!”小漁哼了一聲,也沒有再說什麼,攥著他的手,一蹦一跳地往前走。

……

……

轉眼。

夜幕降臨。

萬澤緩緩收功,將奔騰的氣血壓下。

院子裡已經暗下來了。

遠處傳來隱隱約約的歡笑聲和音樂聲,是市中心的方向,人群聚集的聲音被夜風裹著,斷斷續續地飄過來。

萬澤站在院子中央,聽著那些聲音,心中不自覺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彷彿世人皆醉唯我獨醒。

這是一種抽離感。

當所有人都在歡慶熱鬧以及為一年的結束和新一年的開始而歡呼的時候,他站在這裡,滿腦子想的是還有多少次拔斬沒有練完,十二神意拳的蛇形還差多少遍才能找到那個“柔中帶剛”的勁兒,萬重浪密武的第二層疊勁到底要怎麼才能在不傷到自己的前提下打出來。

這種沉浸修行中的孤獨感,尤為強烈。

像是所有人都走在一條寬闊明亮的大街上,只有他一個人鑽進了一條黑漆漆的巷子。

巷子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他自己,和那些永遠練不完的拳。

可不誇張的說,這種孤獨並不讓他難受。

相反,它讓萬澤感到很踏實。

因為他知道,那條大街上的人再多,走到最後都會散去。而這條巷子雖然黑,卻通向一個他們永遠到不了的地方。

“阿澤!”

周羨川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先敲了敲門,這才推門進來,他這會已經換好了衣服,穿著一件運動外套,脖子上掛著一條圍巾,圍巾的一端塞在衣服裡,另一端垂在外面,走路的時候一甩一甩的,熱是熱了點,但主打一個時尚。

“東街口現在已經聚集了不少人!要不要現在去接小漁?”

萬澤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說今晚要苦修到十點半嗎?”

“修了修了!”周羨川拍了拍胸脯,“我今晚特地修煉了很久,就為了今晚看錶演。”

也不等萬澤再說什麼,主動提及道:“今晚絕對是大節目!我下午聽說了,商會那邊還特地請來了專業舞龍的,不是那種隨便舞兩下就完事的,是正兒八經的‘火龍’,就跟真龍在天上飛一樣。還有噴火的,就是那種嘴裡含一口酒精,‘呼’一下噴出一團火那種,想想就刺激!”

萬澤看著他這副恨不得現在就衝過去的樣子,失笑了一下。

一下午的修行爭分奪秒。

十二神意拳的虎形又練了三百遍,崩雲拳刷了五百次,踏浪驚鴻的身法在院子裡來回跑了幾百趟。

動輒上萬次的動作演練當然不是半天時間就能完成的,但基本上都已經完成了三分之一,甚至近半。

估摸著明天又能收穫一筆新鮮屬性值。

“行,我也結束了,等我換個衣服。”

“好嘞!”周羨川又趕忙催促道:“最好快點,去晚了咱連吃飯的地方都沒有!”

萬澤搖頭失笑,進屋把練功服換下來,穿上那件米色外套。

衣服是前幾天剛買的,小漁幫他挑的,小妮子說“哥你整天穿那件灰色的,跟個老頭子似的”,所以挑了這個顏色,倒是合乎他帥氣逼人的氣質。

隨後,萬澤和周羨川一同離開內院。

院子裡的燈沒有開,月光照在地上,灰濛濛的。

武館門口,孫繁正站在路燈下打電話。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長款大衣,圍著一條淺灰色的圍巾,頭髮披散在肩上。

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在說什麼,但表情有些嚴肅,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聽一件不太愉快的事情。

看見萬澤和周羨川出來,她匆匆說了句“先這樣”就結束通話了電話,把通訊器塞進口袋裡,臉上的表情變得溫和許多。

“走吧,去接小漁。”

她帶著眾人去了門口,司機老李早早在等候。

車子在夜色中穿行。

街邊的店鋪都亮著燈,門口掛著紅燈籠,有些已經貼上了對聯和福字。

雖然是公曆跨年,但商家們顯然更願意把氣氛往春節的方向帶,紅燈籠、金元寶、招財貓,怎麼喜慶怎麼來。

到了招待所門口,小漁已經站在那裡等了。

小妮子穿著一件粉色的羽絨服,圍巾圍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和半截鼻頭。

腳上是一雙新買的雪地靴,白色的,在路燈下格外顯眼,還揹著一個毛茸茸的小挎包,包的形狀是一隻兔子,兩隻長耳朵垂下來,隨著她的動作一甩一甩的。

她看見轎車停下,踮起腳尖往車裡張望,看見萬澤坐在後面,立刻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哥!你怎麼才來!”她一上車就開始抱怨,但語氣裡全是撒嬌,沒有半點真的生氣,“我都等了好久了!外面好冷!”

“不是讓你在屋裡等著嗎?”萬澤拉了她一把,讓她順利上車。

“我等不及嘛!”小漁理直氣壯地說,然後扭頭看向旁邊的孫繁,聲音立刻變得又甜又乖,“繁姐姐好。”

“小漁妹妹又變漂亮了。”孫繁毫不吝嗇地誇讚,側著身子看了她一眼,目光溫柔。

小漁頓時低下頭,臉埋在圍巾裡,耳朵尖紅了。

周羨川從前排探過頭來,眨巴著眼睛,一臉期待地問:“小漁妹妹,我也在呢?”

小漁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敷衍地“哦”了一聲。

“……”周羨川的表情僵在臉上,嘴巴張了張,又閉上。

他扭頭看向萬澤,苦笑著說:“阿澤,小漁以前可不是這樣的。小時候我帶她去買糖葫蘆,她還叫過我‘羨川哥哥好’呢!現在怎麼就‘哦’一聲完事了?肯定是你帶壞的!”

“滾蛋。”萬澤懶得理他,伸手在小漁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坐好,別鬧。”

小漁“嘿嘿”笑了一聲,縮在座位上,兩隻腳在座位底下來回晃盪。

“待會先吃點東西……咱們就在廣場裡面的商業街吃,有家螺螄粉賊好吃。”周羨川立刻提議。

但孫繁和小漁幾乎第一時間就拒絕。

“不要!螺螄粉太臭啦!”

周羨川悻悻一笑撓撓頭:“那你們想吃啥?”

小漁看向孫繁。

孫繁沉吟道:“我知道一家店很不錯,而且觀看位置也極佳,待會我們過去……”

街上的人很多,小販趁機兜售跨年禮物的叫賣聲亂七八糟。

車子都沒法開過去,索性四人直接步行。

萬澤帶著眾人擠開人群,抵達置業廣場。

“萬澤?”一道聲音忽然傳了過來。

萬澤看去。

旁邊周羨川倒是很意外:“班長?你們也是來跨年的?”

喊萬澤的那人正是他們班班長柳渝,旁邊站著幾個男男女女,方小溪走在最後面,低著頭看通訊器,劉海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趙鶴祥站在人群中,旁邊還有個男生叫劉喜,穿著一件看起來不便宜的黑色夾克,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站在人群中間,嗓門最大,笑聲最響。

“你們也是?”柳渝笑著道。

然後她就看見了孫繁,二女對視一眼,柳渝乖巧道:“學姐好。”

“你好。”孫繁對她笑了下,沒有想太多。

“萬澤,你們要不要一起?人多熱鬧啊。”柳渝身後的一個女生探出頭來,笑眯眯地提議。

她叫宋晚晴,扎著一個高馬尾,說話的時候眼睛彎彎的,看著很討喜。

她們都是一個班的,當然除了小漁,以及……孫繁。

孫繁沒有吭聲。

周羨川也沒說話……不過他覺得這樣一來繁姐估計會不自在吧。

這時,萬澤抬起頭,乾脆道:“下次吧,我們已經訂好了去雲餐吃。”

他沒有解釋太多,也不需要解釋。

他不喜歡麻煩。

但宋晚晴卻像是會錯了意,目光在萬澤和孫繁之間來回瞟了一下,臉上浮起一個曖昧的笑,那笑容裡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旁邊幾個女生也跟著擠眉弄眼。

柳渝無視她們的作怪表情,朝萬澤點了點頭。

等萬澤他們一走開,幾個女生就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咬耳朵,聲音壓得很低。

“那是高三的孫繁學姐吧?”

“是她……聽說她可厲害了,當初把三班的付敏那幾個學姐堵在廁所抽耳光。”

“真的假的?付敏不也是練武的嗎?”

“一開始是,聽說付敏造謠孫繁學姐跟體育老師那啥,被孫繁當場揍了,後來付敏就從武館退了。孫繁學姐家裡好像還挺有背景的,付敏家裡後來也沒敢吭聲。”

“不過萬澤居然跟孫繁這麼熟……他跟周羨川不是剛進武館沒多久嗎?看來萬澤也挺會往上爬的。”

柳渝聽著幾人說的這些話,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想開口說什麼。

她不信這種猜測。

她哥哥柳正明那種天之驕子一般的人物,什麼樣的天才沒見過,什麼樣的後起之秀沒聽過,卻只對萬澤讚不絕口。

能讓柳正明放在眼裡的人,怎麼可能是趨炎附勢的小人?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方小溪忽然冷笑了一聲:“男人就沒一個好東西。富二代有一個算一個,全是靠家裡。小白臉也是,長得好看有什麼用,還不是靠女人。”

柳渝頓時無奈了。

她知道方小溪在想什麼。

她望了望萬澤他們離開的方向,忽然覺得跨年的那種激動好像沒了。

窗外的花車還在遊街,音樂聲還在響,但她就是提不起興致了。

劉喜這時候開口了,聲音不大,但語氣裡帶著一種故作輕鬆的不屑:“其實孫繁家也就那麼回事。她爸以前是在機關裡待過的,後來退了,家裡有點底子,但在聖市這種地方,也就是中上水平。她哥聽說在國外一直折騰,開過公司、搞過投資,賠賠賺賺的,也沒折騰出什麼大名堂。當年家裡還對他寄予重望,覺得能闖出一片天,可惜了……現在也就那樣吧。”

他頓了頓,目光往萬澤離開的方向瞟了一眼,又收回來,語氣更加隨意了:“萬澤家裡條件一般,說句不好聽的,這種家庭出來的,能進龍鷹武館已經是燒高香了。”

幾個女生對視了一眼,有人點了點頭,有人沒說話。

“不是說萬澤他爸爸升職了嗎?”宋晚晴問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疑惑。

劉喜嗤笑一聲:“一個車間副主任……那是個毛線啊。在廠裡也就是個小組長的級別,管十幾號人,工資翻一倍也就那樣。這種職位,在咱們班隨便拎一個人出來,誰家裡沒點關係?也就是普通人覺得了不起罷了。”

柳渝皺了皺眉頭,有些不喜歡這個人。

扭頭看著劉喜,語氣不重但很直接:“劉喜,你這話說得不太合適吧?人家的家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劉喜見狀,沒有生氣,反而笑了笑,攤開手道:“班長,我這說的可是實話。我又沒說他們不好,就是陳述一個事實而已。”

柳渝沒有再說什麼,但臉色不太好。

她轉身看向窗外,語氣冷淡:“我餓了。”

話題就這麼被掐斷了。。

劉喜也不再提這茬,拿起手裡的飲料瓶又抿了一口,倒是目光在宋晚晴身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

雲餐在廣場四樓,是一家開了十幾年的老店,裝修不算新潮,但勝在乾淨敞亮。

孫繁專門打電話要了一個靠窗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待會放煙花的畫面。

四個人到的時候,餐廳裡已經坐了大半。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食物混在一起的氣味。

服務員穿著統一的紅色馬甲,在桌椅之間穿梭,手裡端著托盤,嘴裡喊著“借過借過”。

靠窗的桌子夠大,坐四個人綽綽有餘。

小漁搶了靠窗的位置,趴在窗臺上往下看,嘴裡不停地“哇哇哇”。

廣場上已經聚集了黑壓壓的人群,花車在人群中間緩緩穿行,彩燈一閃一閃的,像一條流動的星河。

孫繁接過服務員遞來的選單,翻了兩頁,抬頭看向萬澤:“你們有什麼忌口嗎?”

“沒有,隨便點。”萬澤說。

“我不吃香菜!”周羨川舉手。

“我也不吃。”小漁從窗臺上扭過頭來,跟著說了一句。

孫繁笑著點頭,在選單上勾了幾筆,然後開始報菜名:“他們家主打雲貴川的特色菜。這個是酸湯魚,用的是桂州的酸湯做法,魚是現殺的,湯底要熬四個小時以上,酸辣口,開胃。

她的手指在選單上點了點,繼續往下說:“這個是宣威小炒肉,雲南的,用的是五花肉,切得薄,炒得透,配上蒜苗和幹辣椒,下飯一流。還有這個豆花米線,也是雲川的,米線爽滑,豆花嫩,澆頭是肉末和花生碎,拌開了吃,一口下去滿嘴香。”

她說得頭頭是道,顯然不是第一次來。

小漁聽得眼睛發亮,趴在桌上,兩隻手託著下巴,口水都快流下來了:“繁姐姐你好厲害,什麼都懂!”

孫繁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我喜歡美食,所以研究比較多。”

小漁又開始哇哇哇的崇拜起來。

菜上來得很快。

酸湯魚的鍋子端上來的時候還在咕嘟咕嘟地冒泡,酸辣的氣味撲面而來,讓人口舌生津。

辣子雞裝在一個大瓷碗裡,辣椒很多,雞肉丁藏在裡面,要用筷子扒拉著找。

宣威小炒肉是最後上的,肉片切得薄如蟬翼,蒜苗翠綠,幹辣椒暗紅,顏色搭配得好看極了。

小漁夾了一塊小炒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立刻亮了起來,筷子又伸了出去:“真的好吃!”

孫繁開心笑著,然後給小漁夾了一塊魚腹肉,仔細地把刺挑出來,放進小漁碗裡:“他們家夏天的時候還有一款冰淇淋特別好吃,是玫瑰味的,用雲川的食用玫瑰做的,吃起來滿嘴花香。等夏天的時候,我帶你來吃。”

“謝謝繁姐姐。”小漁甜甜地道謝,嘴裡塞滿了食物,說話含含糊糊的。

萬澤坐在孫繁對面,安靜地吃著飯,偶爾也給妹妹夾一筷子菜。

周羨川埋頭對付那盤辣子雞,在辣椒堆裡翻找雞肉丁,每找到一塊就發出一聲滿足的聲音……淘金成功!

吃到一半,一群人進來,說說笑笑的,聲音不小。

“好巧啊,又見面了。”

萬澤抬頭,看見班長柳渝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六七個人,還是那群人,都是他們班的同學。

五個女生走在前面,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剛才看到的花車,兩個男生跟在後面。

趙鶴祥明顯有些拘謹,劉喜倒是如魚得水,時不時插一句話,逗得前面的女生回頭看他一眼。

萬澤正在給妹妹切牛排,抬起頭看了一眼,笑笑算是打了招呼。

這種場面交給周羨川就夠了。

小胖子果然不負眾望,立刻站起來,臉上堆著笑,熱情地招呼:“班長!這麼巧!你們也來這兒吃飯?”

“看了一圈沒什麼好吃的,這裡聽說不錯。”柳渝解釋道。

正好旁邊空出來一桌,他們走過去坐下,距離萬澤他們也就一個過道。

周羨川轉過身笑著跟他們聊了會天。

趙鶴祥坐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只是目光時不時地往宋晚晴那邊瞟,但宋晚晴一直在跟劉喜說話,像是好奇他吃不吃辣,喜不喜歡酸湯魚,居然還問這王八蛋要不要先點個冷盤開開胃。

宋晚晴每問一句,趙鶴祥的心都要痛一下。

他剛才給宋晚晴倒了三次茶,每次都是在她的杯子剛喝了一口的時候就續上,殷勤得很。

但宋晚晴的注意力始終在劉喜身上,茶杯入水的時候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嘴裡還在跟劉喜說著什麼,就彷彿他是個透明人。

趙鶴祥很難過,悶悶不樂地拿起選單,假裝在研究菜品,但目光一直往旁邊瞟。

劉喜倒是注意到了趙鶴祥的殷勤,不過壓根沒說什麼,只是偶爾朝宋晚晴笑一下,不熱情,也不冷淡,宋晚晴每次看到他笑,就會低頭捋一下頭髮,耳朵尖微微泛紅。

周羨川身為局外人,拍了拍趙鶴祥的肩膀,然後乖乖回去吃飯……他也不喜歡劉喜這個裝逼貨,人都被震麻了。

萬澤見他終於捨得回來了,古怪看過去。

周羨川頓時露出一個怕了的表情,揹著眾人指了指劉喜那裡,說出兩個字:“煞筆。”

惹來萬澤、孫繁搖頭失笑。

……

飯吃到一半,廣場上的音樂聲忽然變大了。

有人在外面喊:“要來了要來了!”

餐廳裡的人紛紛站起來往窗邊湧。

廣場內的花車開始遊街。

第一輛花車是“花神”主題。車身上鋪滿了鮮紅的玫瑰花瓣,這是絹花,在燈光下看起來和真的玫瑰一模一樣。

花車上站著一個穿著古裝的女子,大紅色的長裙拖在地上,裙襬上繡著金色的鳳凰,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

花神的臉上帶著一種端莊的微笑,目光平視前方,手裡捧著一束鮮花,緩緩地朝人群揮手。

人群裡爆發出歡呼聲。

後面那輛花車是“四季”主題。車身被分成四個部分,分別裝飾著春桃、夏荷、秋菊、冬梅的圖案。

四個穿著不同顏色衣服的女子站在各自的部分裡,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代表自己季節的道具。

最後一輛花車是“百鳥朝鳳”主題。

車身上扎滿了各種鳥類的造型,最頂上是一隻巨大的鳳凰,金色的翅膀展開來,幾乎佔了整輛車的寬度,尾羽拖下來,在車尾拖出一條長長的彩色瀑布。

人群的歡呼聲一波高過一波。

然後,噴火表演開始了。

一個光著膀子的漢子走到廣場中央的空地上,手裡舉著一支火把,身上塗著油。

漢子深吸一口氣,仰頭灌了一大口液體,然後對著火把猛地一噴。

“呼!”

一團巨大的火焰從他的嘴裡噴出來,在空中炸開,像一朵瞬間盛放的橙色花朵。

火焰的熱浪隔著十幾米都能感覺到,人群發出一聲驚呼,然後是一陣震耳欲聾的掌聲。

漢子又噴了一口,這一次他轉了轉頭,火焰在空中畫出一個圓,像是一個燃燒的光環。

第三口,他彎下腰,火焰貼著地面掃過去,在地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然後猛地直起身,火焰從下往上躥,像一條騰空而起的火龍。

小漁趴在窗臺上,嘴巴張得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下面。

她那張小臉被下面的燈光映得忽明忽暗。

周羨川站在她旁邊,兩隻手撐著窗臺,嘴裡不停地念叨:“我靠我靠我靠,這玩意兒也太猛了吧?他嘴裡含的到底是什麼?酒精?煤油?不會燒到自己嗎?”

沒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被下面的表演吸引住了。

隨後,廣場上的大螢幕亮了起來,開始倒計時。

巨大的數字在螢幕上跳動……

10、9、8……

廣場上的人群跟著一起喊,聲音匯成一股洪流,從地面升起來,穿過樓層,穿過玻璃窗。

7、6、5……

萬澤站在窗前,看著下面黑壓壓的人群。

他們的臉被螢幕的光照亮,每一張臉上都寫著同樣的興奮和期待。

他忽然想起自己去年跨年的時候在做什麼,好像是在家裡接到胖子電話,互相說了句“新年快樂”,然後就睡了。

那時候的他,和下面這些人一樣,在一年的尾巴上站一下,嘆口氣,然後轉身走進下一年。

但現在不一樣了。

……

“三……二……一!”

“砰!”

碩大的紅色煙花衝入百米高空,驟然炸開。

那一瞬間,天空被撕裂了。

紅色的光芒從炸點中心向四周擴散,像一朵盛放的牡丹,花瓣一層一層地展開,每一片花瓣上都帶著細碎的金色火星。

在那朵牡丹即將消散的瞬間,無數個子煙花從花心處炸開,像是一把被撒向天空的金色種子,在夜空中劃出密密麻麻的弧線。

那些弧線交織在一起,糾纏在一起,忽然間上千個光點同時亮起,連線成一條赤紅色的火龍。

那條龍在天空中蜿蜒遊動,龍頭的方向在不停地變化,像是在追逐自己的尾巴。

龍身上的每一片鱗片都清晰可見,龍鬚在風中飄動,龍爪在雲層中隱現,龍尾拖出一條長長的光帶,像是把天空劃開了一道口子。

“哇!!!”一片驚呼。

廣場上的人仰著頭,嘴巴張著,眼睛亮著,就那麼呆呆地看著,像一群被施了魔法的雕像。

小漁急忙閉上眼,兩隻手合在一起,貼在胸口,朝著煙花虔誠地許願。不知道在唸什麼,但表情認真得讓人不忍心打擾。

趁著興頭,眾人看了一陣九天游龍舞,那龍在天空中游了將近一分鐘才漸漸消散,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慢慢飄落,消失在夜色中。

人群的歡呼聲過了很久才平息下來。

大家紛紛回到座位上,難免激情澎湃,孫喜還在討論剛才在空中遨遊的那條龍,話題不知道怎麼就扯到他的見識上,這傢伙瘋狂開始賣弄起來,聲音不由拔高了幾分。

“吵死人了,怎麼就跟沒跨過年一樣?”

忽然一個不耐煩的聲音從角落一桌傳過來。

眾人的笑聲一滯,扭頭看去。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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