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趙鶴年的下落!月票)(1 / 1)
房間裡的吸頂燈還亮著,白光均勻地灑在每一個角落。
牆上的鐘在走,秒針一格一格跳動發出細微的咔嗒聲。
地上的兩個麻袋還躺在那裡,鼓鼓囊囊。
翟雨和翟嘉保持著睜眼觀察的姿勢。
不知道保持了多久。
萬澤心想……也許只有幾分鐘,也許更長。
但在這種狀態下,時間的概念變得模糊,你很難說清楚一分鐘和五分鐘有什麼區別。
就在萬澤睜開眼的剎那,翟雨和翟嘉的表情都出現了一瞬間的錯愕。
“阿澤?”翟嘉第一時間出聲,身體前傾,臉湊近萬澤,聲音有些急切,“你是已經回來了?還是壓根沒去?”
萬澤看著翟嘉那張寫滿了困惑的臉,又看了看翟雨那張凝重的臉。
“我回來了。”萬澤說。
說完,他看見翟雨和翟嘉的表情不對勁。
似乎很困惑。
“怎麼了?”萬澤問,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移動。
翟嘉有些驚疑不定,嘴唇動了一下,用手指撓了撓頭,沉吟道:“其實就剛剛你閉上眼的時候,我看得很認真。一秒都沒漏。我盯著你的眼睛,看著你閉眼,然後……”
他頓了一下,似乎這個畫面很讓人困惑:“然後你就睜眼了。”
萬澤一愣。
“就……閉眼,睜眼,中間什麼都沒有。”翟嘉認真說道:“我連你閉眼之後睫毛有沒有動都看在眼裡了,真的,什麼都沒有。你閉眼,大概過了兩秒,最多三秒,然後就睜眼了。我都還沒來得及想你啥時候會醒這個問題,你就已經醒了。”
萬澤眉頭微微一挑。
翟嘉還在繼續說,語速比剛才快了一些:“我本來以為你會閉眼很久,還做好了等半個小時的準備。我甚至在想,待會兒你要是沒反應,我要不要試試叫你名字,或者拍拍你的臉什麼的。結果我還沒想完,你就睜眼了。我真的,我當時的第一反應不是你回來了,而是……你是不是壓根就沒去。”
萬澤偏過頭,看向翟雨。
“雨哥,你是不是也這樣?”翟嘉也順著萬澤的目光看過去
翟雨的表情凝重,他迎著兩個人的目光,點了點頭:“我跟小嘉看到的是一樣的。你閉眼,然後睜眼。中間的時間間隔,我沒辦法精確到秒,但最多不超過三秒。”
萬澤陷入思索。
“我之前測試過。在黃粱大概二十分鐘,現實差不多過去一分鐘。這個比例我之前測了好幾次,每次都不一樣,但大致範圍是穩定的,二十倍左右。”
他頓了一下,回憶道:“我這次在黃粱逗遛了不止一個小時,按照之前的比例,現實至少也應該過去三四分鐘。”
萬澤說著抬起頭,看著翟雨,又看著翟嘉:“可你們卻只覺得過去了兩三秒?這不對勁,可事實就是如此,我又無法解釋。”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牆上的鐘的咔嗒聲在這一瞬間變得格外清晰。
翟嘉猛地反應過來,遲疑道:“阿澤,你的意思是……兩個世界有時間流速?”
萬澤點頭。
翟嘉還在感到匪夷所思的時候,翟雨已經迅速從腰間摸出了通訊器。
動作很快,伸到腰間捏住通訊器的邊緣,把它兜裡迅速抽出來,拇指按在電源鍵上,螢幕亮起來,白光亮起。
翟雨的目光在螢幕上方的時間停留一秒,接著瞳孔一縮。
“我們是凌晨三點二十三分下的車。步行上樓最多兩分鐘,滿打滿算三點二十五到的這個房間。”
翟嘉迫不及待地湊過去,身體前傾,脖子伸得老長,眼睛盯著翟雨手裡的通訊器螢幕。
“那現在幾點?”翟嘉急切問道。
翟雨沒有馬上回答。
他在螢幕上方的時間顯示上停留了一秒,然後抬起頭,看著翟嘉,又看著萬澤。
“三點二十九分。”
翟雨說著頓了一下,目光又落回螢幕上,確認秒數道:“現在說完剛好三點半。”
他舉起通訊器,把螢幕朝向萬澤和翟嘉,示意他們自己看。
螢幕上,時間顯示從03:29跳到了03:30。
翟嘉嘴巴猛地張開,反應過來,驚歎聲壓根壓抑不住。
“我靠!”
他身體往後仰了一下,又迅速前傾,湊近翟雨手裡的通訊器,盯著螢幕上的時間看了兩秒。
確認自己沒有看錯後,表情變得驚駭起來,完全一副認知被顛覆了的錯愕,難以置通道:“等於說過去了四五分鐘,但我們根本沒有察覺到?我盯著阿澤看了那麼久,一秒都沒漏,我覺得最多就兩三秒,你告訴我實際上過了四五分鐘?”
他的雙手在空氣中比劃了一下,攤開問道:“這尼瑪……科學嗎?!!!!”
萬澤深吸一口氣,冷靜道:“兩個世界都處於運轉狀態。不存在去了一個世界,另一個世界就會停止的情況。我在黃粱裡待了一個多小時,你們在現實裡等了我四五分鐘,但你們卻覺得自己只等了兩三秒……現在已知煉氣士的術法無法在這個世界施展,那也就不存在我所修行的呼吸法對你們造成影響的可能性。我沒有對你們施法,你們也沒有被任何術法干擾,但你們的時間感知確實出現了偏差。”
他看著翟嘉,又看著翟雨。
“這說明不是你們的問題,是這個世界的問題。要麼是這個世界本身在某種層面上對黃粱歸來的人有感知遮蔽,要麼是黃粱和現實之間的時間流速不是線性的……就是說,不是固定的十五倍二十倍,而是一種可變的、受某些因素影響的比例。”
房間裡又安靜了下來。
翟雨坐在椅子上,一隻手還舉著通訊器,螢幕已經自動熄滅了,他在想事情,一件很大的事情。
“看來有些事真的沒辦法用科學解釋。”翟雨緩緩出聲,“我活了這麼多年今天才知道自己什麼都不懂。”
挺感慨。
他把通訊器放回兜裡,雙手重新放在膝蓋上。
翟嘉卻忽然興奮開口道:“所以這就像是遊戲機制。一種規則。就比如說你在遊戲裡打怪升級,你的角色在變強,但坐在電腦前面的你還是原來的你。你看到的東西、聽到的東西、感受到的東西,都是遊戲透過顯示器、耳機、手柄告訴你的。”
“還有一點,在現實中咱們也很難確認對方是不是修行者。哪怕近距離觀看,我們的潛意識也可能會被抹去。就像剛才,我們覺得只過了兩三秒,但實際上過了四五分鐘。我們的感知被什麼東西修改了,或者被什麼東西遮蔽了。你們覺得我說得對不對?”
“還是兩碼事。”翟雨搖頭:“你不管是在遊戲中還是現實,都是一致的,但阿澤這裡不一樣,畢竟都有煉氣士了,玄妙一點也很正常。”
萬澤點頭:“我現在沒辦法證明,以後或許……等我們能在黃粱站穩腳跟,就能知曉真相了。”
氣氛輕鬆許多,
翟雨忽然問道:“對了阿澤,蕭雲楷他……是不是?”
萬澤搖了搖頭,“還沒辦法確認。不過他手裡的吊墜跟一個宗門有關。我這兩天找機會再進去詳細調查。對了,雨哥、嘉哥,需要你們幫我個忙。”
“你說。”翟雨乾脆利落道,沒有任何猶豫。
“我需要比對蕭雲楷的字跡。”萬澤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儘可能讓他無意識寫出來。不然他心存戒備,很難確定。如果他能正常寫出一段話,我就可以跟黃粱裡的字跡對比。如果筆跡對得上,那他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翟嘉聞言,笑了:“放心交給我。灌酒也好,聊天也好,讓他抄個什麼東西也好,我有的是辦法讓他動筆。”
萬澤點了點頭。
翟嘉好奇追問道:“阿澤,能不能說說你都在那邊經歷了啥?阿——”
還沒等說完就被翟雨敲了下腦袋,翟雨淡淡道:“你也不看看幾點了。”
他從椅子上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脖子,把遮光布拉開一條縫,往外看去。
窗外的天色還是黑的,但最遠處的天際線上已經能看到一抹極淡的灰白色。
天快亮了。
“先休息,有事明天再說。”
翟嘉撓撓頭:“好吧。”
翟雨轉過身,看著萬澤:“旁邊三個房間,一人一個,自帶洗浴室,就跟酒店一樣。”
他頓了下,看著萬澤,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
翟嘉也拍了拍他的肩膀:“晚安阿澤。”
門關上了。
房間裡只剩下萬澤一個人。
他坐在椅子上,吸頂燈的白光照在他身上,牆上的鐘還在走,旁邊就是那兩個麻袋。
萬澤活動了一下身體。
頸椎發出輕微的咔咔聲,幅度逐漸加大,直到脖子兩側的肌肉有了明顯的拉伸感,他才聳了聳肩。
許是突破的緣故。
他的身體裡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彷彿整個人煥然一新。
如同一臺用了很久的機器被人拆開,把每一個零件都擦乾淨、上足油、重新組裝好,運轉起來比以前更順滑。
武道修為正式邁入煉髒·固本後期。
煉髒這個境界,顧名思義,是淬鍊五臟六腑的階段。
人體的內臟不像肌肉那樣可以主動鍛鍊,你不能像練二頭肌那樣練你的心臟,不能像練腹肌那樣練你的肝臟。
煉髒期的修煉方式是透過呼吸法和氣血執行,從外部施加壓力,讓內臟在壓力下自我強化。
固本,是煉髒期的一個分水嶺。
固本之前,你只是在刺激內臟,讓它們變得更強壯。
固本之後,卻是在鞏固內臟,讓它們維持在那個更強的狀態,不會退轉。而且能把練出來的肌肉“鎖住”,讓它不會輕易流失。
萬澤握了握拳,手掌中的力量比往常強大很多。
他無聲笑了笑,很滿足。
就連黃粱的修為也已經攀升至遊神境。
遊神,煉氣士的第二個正式境界。
啟靈是“開啟靈性”,遊神是“神遊體外”。
到了這個境界,靈性不再是一個被動存在的東西,而是可以主動釋放的工具。
片刻,萬澤走到窗邊。
翟雨剛才拉開的那條窗簾縫還在那裡,他湊過去,往外看了一眼。
窗外的天色還黑著,但天快亮了。
萬澤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
他在想很多事。
黃粱裡的那個棺材、血煞天羅、盜天機暴漲、翟雨和翟嘉的時間感知偏差、蕭雲楷的字跡比對、墨河林、三丹化元呼吸法……
很多事都在等著他去做。
不過,急不來。
萬澤放下窗簾,走到床邊躺下。
伸手摸到床頭櫃上的開關,按了一下,“啪嗒”一聲,燈滅了。
房間裡暗了下來。
遮光布擋住了外面所有的光線,房間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牆上的鐘還在走,咔嗒,咔嗒,咔嗒,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
萬澤閉上了眼睛。
呼吸開始變慢,也越來越輕,輕到幾乎聽不到。
第二天一早。
萬澤從床上翻了起來。
說“睡”其實都算客氣了,他滿打滿算也就合了三個小時眼。
天光還沒亮透,算了,不睡了。
萬澤乾脆利落地套上衣服,往後院走。
會展中心後院是塊鋪了青石板的空地,角落裡戳著幾個木人樁,樁身上的漆都被打掉了一大片。
空氣裡還殘留著昨夜露水的潮氣,涼絲絲的。
萬澤站在院子中間,先活動了一下肩頸,然後沉腰落胯,雙腳像是往地裡紮了根似的釘住。
起手。
一套最基礎的龍鷹拳架,被他打得又慢又沉。
萬澤的面色很平靜,此刻身體在以一種極其精準的方式運轉。
一趟架子打完。
萬澤沒停,接著又走了一遍。
這一次加了發力。
拳頭不再是緩緩推出,而是瞬間繃緊,即崩即炸,拳面砸在空氣裡發出短促的“嘭”聲,極具穿透力。
練到第三趟的時候,走廊那頭傳來了腳步聲。
步伐拖沓,還伴著一聲響亮的哈欠:“我去——阿澤,你這——”
翟嘉揉著眼睛從走廊拐角冒出來,睡眼惺忪地往門框上一靠。
身上穿著一件白T恤,頭髮睡得跟雞窩似的翹著好幾撮,整個人犯著睏意。
院子中,萬澤後背的衣服已經溼了一大片,布料緊貼在肩胛骨上,勾勒出肌肉線條的形狀。
“你這也太拼了吧。”翟嘉由衷地感嘆了一句,又補了一個哈欠,“我尋思我起得已經夠早了,合著你壓根兒就沒睡?”
“睡了,起得早,習慣了。”萬澤收功,雙掌自胸前緩緩下壓,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白色的氣箭躥出,又很快散開。
他隨手蹭了下額頭的汗,看向翟嘉,“雨哥呢?”
“還在打電話。”翟嘉一邊說一邊往院子裡走了兩步,“碼頭那邊有訊息了。具體啥訊息我也不清楚,剛路過他房間的時候聽見他在裡頭說話,語氣聽著不太輕鬆。待會兒聽他怎麼說吧。”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拍了下腦門:“對了,我下樓買早餐。你有沒有忌口的?不吃香菜?不吃蔥?”
“包子油條就行,沒忌口。”萬澤隨口應道。
“得嘞。”翟嘉比了個手勢,轉身往外走。
拖鞋在走廊上啪嗒啪嗒地響了一陣,然後是大門開合的聲音。
院子裡安靜下來。
萬澤沒急著回屋,又站了一會兒,細細感受。
清晨的風從圍牆上方漫過來,吹在身上涼颼颼的。
萬澤的肉身完全無視這股冷意,他一心感受自身的狀態,握拳鬆開,握拳鬆開。
“這就是煉髒後期的力量嗎?”
萬澤滿意一笑。
然後轉身回了屋。
浴室的水聲嘩嘩響了不到五分鐘。
片刻,萬澤擦著頭髮從浴室出來,換好衣服出門,剛拐過走廊的轉角,就撞見了翟雨。
翟雨靠在走廊的牆上,手裡握著通訊器,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間,露出一截精瘦的前臂。
跟翟嘉那種大大咧咧的氣質完全不同,翟雨整個人一點都不張揚,你要說翟嘉是個錘子,那翟雨就像一把收在鞘裡的刀,但誰都知道拔出來之後會是什麼分量,就這麼幹脆低調。
看見萬澤出來,翟雨直起身子,出聲道:“阿澤,碼頭那邊來了訊息……綜合所有線索,趙鶴年應該沒死。”
萬澤整理衣服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繼續擦,神情沒什麼變化:“難怪肖雅說他是泥鰍。能找到他嗎?”
“還沒找到。”翟雨搖頭,“當下聖市所有出入口都已經戒嚴了。碼頭、車站、高速口,包括幾條省道的岔路口,全是我的人。趙鶴年只要露頭,第一時間就會被鎖定。”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不過他到現在都沒露面,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受了傷,而且傷得不輕,現在正貓在哪個角落裡養著。要麼他是在擔心露頭就被盯上,所以乾脆不露。不管是哪種,至少說明他現在很被動。”
萬澤聞言若有所思道:“如果他還活著,估計這兩天會聯絡我。”
翟雨眉頭微動:“你確定?”
“不確定。”萬澤抬起頭笑了笑,“但趙鶴年現在的處境,用雨哥你的話說,就是很被動。一個被動的人,一定會想辦法找主動。而在聖市,他目前唯一能找的,有可能幫他的……”
他沒把話說完,但翟雨已經聽懂了:“你想等他主動聯絡你?”
萬澤點頭:“與其滿城去撈一條泥鰍,不如等他鑽出來。省時省力。而且他如果真的聯絡我,就說明他的處境已經糟糕到不得不冒險的地步了。到那時候,主動權就不在他手裡了。”
翟雨點點頭,忍不住看去,有些讚歎萬澤的聰慧,對於問題的關鍵總能一針見血的點出,很難想象萬澤才多大。
他深吸一口氣,忍不住問道:“那凌雲山莊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