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雙手奉上密武月票)(1 / 1)

加入書籤

萬澤一句話精準戳在趙鶴年最不願意面對的可能性上。

他今天來的時候特地喬裝打扮,一路上換了三次路線,在市場外面兜了整整兩圈才從小門進來。

萬澤這麼做不是為了防趙鶴年,而是防那些可能在暗中盯著趙鶴年的人。

如果趙鶴年身邊還有沒被揪出來的內鬼,那他萬澤踏進這扇門的那一刻,就已經讓人發現了。

不過他這般喬裝打扮,短時間內也不會有人知道來的人到底是誰。

趙鶴年聽出了他這話裡的意思,把茶杯推到萬澤面前,嘴角扯出一個笑容,頗有幾分自信:“我從昨晚開始就一直在這裡等著。整整一夜,加上今天上午,自始至終沒有任何人找過來。我的人分佈在市場外圍四個方向,每一個出入口都有人盯著。如果有尾巴,早就咬上來了。”

他頓了頓,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透過茶水的熱氣看向萬澤:“所以,我想現在是最安全的。”

萬澤挑了挑眉。

他沒喝茶,而是把身體往椅背上靠了靠:“也就是說,除了你的人,現在就只有我這個外人知道這個地點?”

“對。”趙鶴年給出準確答覆,語氣乾脆。

萬澤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意外還是別的什麼。

他盯著趙鶴年看了幾秒,然後笑了,但眼睛裡沒有半分笑意。

“你這是在考驗我啊。”

這句話帶著點玩笑的腔調,但誰都不是傻子,知道萬澤這是什麼意思。

一個剛剛被內鬼坑過的人,轉頭就把自己的藏身之處毫無保留地告訴了一個外人,簡直蠢到家了。

但趙鶴年有這麼蠢嗎?

真要是這麼蠢,也不會坐到如今這個位置。

他是敗給了肖雅不假,但也只能說明肖雅的能力遠在他之上。

趙鶴年目光認真地看過去,沒有閃躲,也沒有多餘的修飾。

“雖然我們接觸的不多,但我對你很有信心。”

萬澤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收回目光,把玩著茶杯,沒好氣地吐出兩個字:“有病。”

趙鶴年見他這副態度,反而笑了起來。

他全身放鬆地靠在沙發背上,目光越過萬澤的頭頂,落在對面牆上的一幅舊掛曆上。

上面的日期還停在三年前,畫面是一座雲霧繚繞的山峰。

“在這個圈子裡待久了,”趙鶴年的聲音變得有些欷歔,像是在說給萬澤聽,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有時候真分不清對方是人是鬼。笑呵呵請你吃飯的,轉頭就能把你的底價賣給對手。稱兄道弟好幾年,到頭來捅刀子的時候比誰都狠。不是他們變了,是這個圈子就是這樣,利益面前,交情就是個屁。”

他收回目光,看向萬澤,眼睛裡有一種少見的東西:“但萬老弟你不一樣。我很少見過你這樣純粹的武者。也許這跟你初入行有關,還沒被這潭渾水泡透。”

“打住打住。”萬澤抬起一隻手,做了個制止的手勢,壓根不吃這套,“你少來啊,別以為這麼說我就能給你便宜點。”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頓,身體前傾,兩隻手肘撐在膝蓋上,目光直接道:“就事論事。譯本的事暫且不提了,咱們先把昨晚的賬算清楚。橫江大橋,我親自去的,現場你應該派人去看過了吧?這筆賬你可還沒跟我結呢。”

萬澤不願意在那些虛的上頭浪費時間。

趙鶴年心知肚明。

萬澤這種人就是這樣,你跟他說交情,他跟你算賬,你跟他算賬的時候,他反而可能跟你講交情。

次序不能亂。

趙鶴年看著他,目光變得複雜起來。

沉默了大約三秒,他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你親眼看到肖雅死了嗎?”

萬澤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聳肩道:“你要是跟我揪字眼,那我沒看到。車都自燃墜崖了,油箱炸成那樣,橋面上燒出一個坑來。這要是還能活,那我也沒辦法。”

趙鶴年沒有立刻接話,而是低頭看著手裡的茶杯,拇指沿著杯沿慢慢轉了一圈,然後輕輕放下。

語氣緩和了不少,像是在給萬澤找臺階,又像是在給自己找安慰:“你沒經過專業培訓,我能理解。現場我派人勘測過,確實有一具屍體,但不是肖雅的。”

他抬起頭,看著萬澤,同樣聳肩道:“當然,這個任務不管有沒有完成,對我而言,效果也算達到了。”

萬澤看過去,目光裡多了一絲詢問。

趙鶴年笑著直接說了下去:“那個女人手裡有個東西。東西本身不值錢,別人拿了也沒用,但落在她手裡,能對我造成致命一擊。你雖然沒能成功殺了她,但從昨晚到現在,她都沒有出現。”

他頓了一下,聲音裡多了一絲冷意,“她怕是比我還慘。我已經安排人去盯聖市各大醫院和診所,不管她是重傷還是躲藏,遲早能找到她。到時候……”

趙鶴年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萬澤無聲地看著他。

老趙,你這個願望怕是要落空了。

肖雅非但沒有受傷,現在人就在凌雲山莊裡,好吃好喝地過著,日子比你滋潤多了。

但這話萬澤不會說出口。

“那你現在準備做什麼?”他不緊不慢出聲,把話題引向正事。

趙鶴年剛才那一瞬間的義憤填膺像是被什麼東西戳了一下,肉眼可見地洩了氣,下塌了一點肩頭,整個人似乎有點窘迫。

他沉默了一會兒,目光最後落回萬澤身上,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現在聖市戒嚴了。各個出入口都有人把守,水路陸路全都封了。萬老弟,你師兄剛好負責這一塊的布控,所以……”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掂量接下來的話該怎麼說:“所以能不能託你師兄高抬貴手,放我出去?”

這句話說出來之後,趙鶴年的目光緊緊地盯在萬澤臉上,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萬澤沒有說話。

趙鶴年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語速忽然快了起來:“價格好說。我給你一門密武,一門高階武技,外加一百萬現金,事成之後——”

“老趙。”萬澤忽然出聲打斷了他,他確實對密武心動,但這種時候給這種價位就有點把人看輕了。

迎著趙鶴年不解的目光,萬澤平靜道:“特殊時期,你非要我說些難聽的話嗎?”

這句話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老趙你現在的處境,你自己心裡沒數嗎?

託我師兄放你出城,這話說出來容易,但背後牽扯到的東西有多少,你想過沒有?

趙鶴年聞言立刻擺了擺手,動作有些急切,像是怕萬澤誤會他的意思。

“我剛才說的這些都只是給你一個人的。”

他身體前傾,目光直直地看著萬澤,認真道:“不是讓你拿這些錢去辦事,我剛才說的這些全都是你自己的。運作的費用另算。”

見萬澤望來,趙鶴年的臉色變得有些唏噓。

他重新靠回沙發裡,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盞搖搖晃晃的吊燈上,走過長路之後甚是疲憊。

開口說得很慢,像是在梳理這五年裡的大大小小:“我來江南也有五年了。這五年裡,我經手的事不少,攢下的東西也不少。但說到底,這些東西都是身外之物。人在,什麼都能掙回來,人沒了,攢再多也是給別人攢的。”

他收回目光,看向萬澤,目光少見的認真。

“這次死裡逃生,我當然願意散盡家財求個安穩……那女人如果還活著,我一定殺她,這個仇我不會忘。這次惜敗,不代表我次次都會輸……最遲半年我就會重新殺回來。”

趙鶴年深吸一口氣,停頓了一拍,目光牢牢鎖住萬澤:“老弟,我再給你三百萬,負責運作你師兄那邊的關係。當然,如果你願意親自送我出城,我可以保證……事成之後,密武至少兩門,三門高階武技,全部送你。”

倉庫裡安靜了幾秒。

排風扇還在嗡嗡地轉著。

萬澤斜著眼看過去,忽然笑了,臉上帶著一種“你跟我玩呢”的表情:“老趙,你手裡有這麼多密武,之前卻跟我說很麻煩?解釋解釋。”

趙鶴年急忙糾正,急切道:“準確說,我現在手裡只有一門密武,還是費了大力氣幫你從別處調集過來的,本來想著解決了翔龍碼頭的事一起給你。至於我後面給出的保證……前提是需要你先護送我到一個地方。等到了那裡,我才可以做主把東西給你……並非我誇張去描述,事實就是多耽擱一天,我很難保證肖雅會不會進行反撲,那地方她也知道。”

萬澤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小腹前,臉上的表情寫滿了不信任:“就不能一次性給足嗎?我真怕你半路上掛了,到時候我找誰要尾款?”

這話說得太直了,直得趙鶴年的臉當場就垮了下來。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實在憋出一句:“你這話說的……就不能客氣點啊?好歹尊重一下我這個求助者啊。”

“要命的事,客氣個屁。”萬澤沒好氣地頂回去,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我也不問你具體計劃,問了你也不會全告訴我。我就問你一句,真帶你走,你到底多大把握?”

趙鶴年沉默了一下,沉吟道:“大概……八成。”

“等於沒說。”

“……”

趙鶴年被懟得直接說不出話來了。

當場張著嘴,胸腔裡像是堵了一口不上不下的氣,面上又是氣又是笑,最後無奈苦笑。

他在江湖上混了這麼多年,和各路人馬打過交道,能說會道的見過,蠻不講理的也見過,唯獨萬澤這種……句句戳在要害上,偏偏還讓你沒法子生氣,實在是少見。

萬澤看著他面如土色的樣子,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一些。

他不是心軟的人,只是覺得老趙還有點價值,沒必要把人往死裡逼,嘆了口氣,語氣也比剛才柔和了不少:“話說,就非得出去?老趙,你就不能偷偷招兵買馬,在聖市跟他們中門對狙?”

趙鶴年苦笑了一聲:“不瞞你,其實我想過,但不可能。”

萬澤沒有說話,等著他的下文。

趙鶴年放下茶杯,苦笑道,“怪我這身份實在太敏感了。在聖市,我這就等於是過了明路的人,官面上有備案,道上也有名號,上上下下都盯著……尤其又發生了昨晚的事。我要是偷偷招兵買馬,訊息不出三天就會傳到肖雅背後那幫人耳朵裡,到時候他們什麼都不用做,只要把我暗中聚集人手的事往上一捅,自然有人來收拾我。”

他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萬澤,目光裡有些複雜:“退一步講,就算我把事情鬧到檯面上,跟他們真刀真槍地幹一場,贏了又能怎樣?事情鬧大了,上面為了平息事態,第一個擼的就是我。到時候我手中沒有權勢,沒有地盤,沒有人手,無異於砧板上的一塊肉。肖雅背後站著的人想殺我,比捏死一隻螞蟻還簡單。”

趙鶴年嘆口氣,有些無奈:“我現在要走,不是因為我怕他們,是現在的局面,我留下來只有死路一條。只有走出去,我還有翻盤的機會。”

萬澤聽完這段話,陷入沉默。

他不是不懂這些道理。

恰恰相反,他太懂了。

江湖上的事,從來不是誰拳頭硬誰就能笑到最後。

真正決定勝負的,往往是那些看不見的東西……比如規矩,比如名分,比如站隊,比如時機。

趙鶴年現在的問題不在於他打不過肖雅,而在於他已經被逼到了一個進退兩難的死角里。

留下來是困獸之鬥,走出去才是置之死地而後生。

“你們這幫人……心眼倒是真多。”萬澤搖了搖頭,語氣裡說不清是感慨還是嘲諷。

趙鶴年也笑了,笑容倒是多出幾分自嘲:“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到了這種時候,就是身不由己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越過萬澤,落在牆上那張泛黃的掛曆上……雲霧繚繞的山峰在日光燈的照射下顯得既遙遠又不真實。

趙鶴年收回目光,看向萬澤,眼神恢復了平靜,示意麵前的兩個手提箱,深吸一口氣道:“東西都在這,我等你好訊息。”

萬澤看著他,沒有立刻站起來,而是沉默了幾秒,忽然問了一句:“就不怕我走了,直接賣了你?”

趙鶴年看著萬澤,目光坦然,他知道萬澤的意思不是試探,而是想確定他對如今事態的掌控。

老實說,他也沒多大的把握。

但他很清楚,但凡自己要說沒把握,萬澤絕對扭頭就走。

他目光平靜,坦然笑了笑:“如果說相信你的人品,我想這太假了。但比起人品,我更相信我給出的條件足夠豐厚。殺了我,你就什麼都拿不到了。而幫我,你能得到的東西遠比我活著能給你的要多得多,而且我如果死了,那些東西就永遠爛在沒人知道的地方了。”

趙鶴年頓了頓,忽然望著萬澤笑了:“你一直都是個會算賬的人,這筆帳你肯定比我算的清楚,我活著才對你有更長遠的價值。”

肖雅也一樣……萬澤在心底默默補充了一句。

盯著趙鶴年看了幾秒,然後站起身來。

他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

而是拿起桌上的棒球帽扣回頭上,平光眼鏡架回鼻樑,整個人又變回了那個在北城市場裡隨處可見的普通顧客。

轉身走了兩步,他忽然停住了。

“對了,老趙。”

趙鶴年抬起頭。

萬澤沒有回頭,聲音從門口的方向傳過來:“昨晚在橫江大橋上,你有沒有想過讓我當替死鬼?”

這個問題來得突然,倉庫裡的空氣都凝固了一瞬。

趙鶴年沒有躲,沒有猶豫,也沒有掩飾:“最開始想過。”

萬澤一頓,扭頭看去。

“你踏馬!”

趙鶴年聳肩,解釋道:“你一個人去橫江大橋,我在翔龍碼頭。如果兩邊同時出事,你那邊是明線,我這邊是暗線。明線替暗線擋災,這是最穩妥的安排。”

他停了一拍,語氣聽不出後悔:“但後來我打消了這個念頭。我本來不用去翔龍碼頭的,那天晚上我完全可以待在另一個更安全的地方,但我去了。”

“為什麼突然改了主意?”萬澤又問道。

趙鶴年搖頭失笑:“因為我想著,你幫了我這麼多次,黑市的東西你一個也沒要,我心裡實在過意不去。所以想著翔龍碼頭那批貨裡如果有什麼對你有用的東西,我在現場能幫你截下來。我很少對一個人這麼欣賞,所以更珍惜你我之間的合作關係。”

倉庫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萬澤站在那裡,背影在昏暗的燈光裡顯得輪廓分明,心裡嘆口氣,收回視線。

“……等我訊息。”

他丟下這四個字,推門走了出去。

趙鶴年坐在沙發上沒有動。

他看著那扇重新合攏的門,目光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亮,在後面說道:

“我等你。”

門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被走廊深處的寂靜吞沒了。

趙鶴年緩緩收回視線。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