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豈居媚妖之下月票)(1 / 1)
“當然,對趙鶴年來說是真實的,但對我們來說是一場戲……全套流程走下來,張衝肯定全程看在眼裡,所以任何一個環節都不能露出破綻。”
翟嘉說到這裡的時候,萬澤忽然開口了:“萬一……張衝非要補刀怎麼辦?”
翟嘉的動作頓了一下。
張衝不是傻子,能在肖雅身邊待這麼多年,不可能不具備基本的警惕心和執行力。
而一個經驗豐富的行動人員,面對目標的“屍體”,第一反應一定是確認死亡。而最直接的確認方式,就是補刀。
如果張衝堅持要對著趙鶴年的“屍體”補一刀,那這場戲就演不下去了。
假死變真死,趙鶴年完蛋,後面的所有安排全部作廢,尾款勢必少一筆……想想心都痛。
翟嘉沉默了大約兩秒,反應很快:“如果……讓趙鶴年墜江呢?從高處墜落,入水,屍體被水流捲走,死無葬身之地。張衝就算想補刀,對著滔滔江水他也補不了。他最多隻能在岸邊站一會兒,確認水面沒有動靜,然後回去交差。”
他又看向萬澤:“阿澤,到時候我會安排人在下游接應趙鶴年,提前踩好點,最好是選一個水流較緩、有遮蔽物的登陸位置。他從落水點入水之後,順流而下,到時候從側面把他撈上來交給你。你們走水路離開聖市,避開所有陸路關卡。
記得告訴他,出海之後低調做人,最近這段時間絕對不要露頭。如果他按捺不住非要搞出什麼動靜來,不用肖雅出手,我們先弄了他。”
萬澤點頭。
翟嘉的提議在操作層面是可行的。
墜江、水下潛行、下游接應、海路撤離,這裡是聖市,大家對水文條件和沿岸布控情況心裡都有數。
只要提前把接應點的位置選好,把撤離的時間視窗卡準,技術上沒有跨不過去的門坎。
問題不在技術上。
問題在於這場戲涉及到的演員太多了。
趙鶴年本人,他身邊的心腹、負責在岸邊製造追逐痕跡的己方人員、下游接應點的隱蔽和清場……每一個環節但凡任何一處出現問題,整個計劃就會從中間垮掉。
就在這時,翟雨忽然開口:“我在想最壞的結果。萬一事情敗露,後果會是什麼?”
翟雨沒有等他們回答,自己先說了下去:“如果肖雅發現我們在兩頭通吃。以她的性格和手腕,她不會當場翻臉,但她會用她的方式讓我們付出代價。所以我們必須提前設計好,萬一敗露,我們用什麼身份去解決麻煩。殺了她固然省事,可她背後的勢力很麻煩,除非我們三個都成了巔峰宗師……但這不現實。所以我想,如果我們提前把真實身份切割掉呢。”
“怎麼切割?”翟嘉好奇問道。
翟雨也沒有兜圈子,直接說道:“先切割龍鷹武館。所有和肖雅的接觸,不能以龍鷹武館的名義進行。我們三個人是一個獨立的小組,對外沒有任何門派歸屬。
其次是切割萬澤這個名字。阿澤,你在明面上不能以真實身份和她對接……讓她記住這個名字,對你的家人沒有好處。最後,切割掉我們三個人之間的真實關係。在外人看來,我們是因為利益臨時組合在一起的,不是任何形式的長期繫結。”
“我們要讓肖雅相信,就算事情敗露,她面對的不是龍鷹武館的二師兄在耍她,而是三個和龍鷹武館沒有關係的獨立掮客,接了一單兩頭吃的買賣。這種情況下,她的報復物件是這個虛構的三人小組,而不是龍鷹武館,不是阿澤背後的師門關係,不是任何值得她大動干戈的東西。”
“當然,重要的一點,我們展露出來的能量讓她有所震撼。這樣一來,她就有了不翻臉的理由,我們夠強,才有資格談判。所以我們下一步要做的,是在這場戲結束之後,讓她意識到和我們這個三人小組保持合作關係,比翻臉更划算。”
翟嘉聞言點點頭:“好像有點道理,阿澤你覺得呢?”
萬澤頷首道:“雨哥你繼續。”
翟雨點頭繼續說道:“趙鶴年‘死’了之後,他的地盤勢必會空出來。肖雅會吞掉其中最大的一塊,她的勢力會在短期內迅速膨脹,但她人手不夠,吃不下全部。這個時候,如果有一個高效、神秘、和她沒有任何歷史恩怨的勢力願意幫她……”
“這個合作關係的分量,會比她從趙鶴年手裡搶來的任何一塊地盤都重。到了那個時候,就算她發現了當初趙鶴年假死的真相,她也不會翻臉。因為翻臉的代價,是失去我們……而保持合作的收益,遠大於追究一樁已經過去的事。”
房間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翟嘉靠在桌邊,雙手撐在桌面邊緣,身體微微後仰,目光在天花板上游移。
他在消化翟雨剛才那番話裡的每一層意思。
切割身份、虛構獨立小組、用後續合作的利益對沖敗露的風險……這套打法已經不是單純的戰術設計了,直接上升戰略層次。
“那趙鶴年呢?”翟嘉收回目光,看向翟雨:“趙鶴年如果知道真相,知道我們在他身上演了一齣戲,他那邊我們怎麼處理?”
翟雨的回答幾乎沒有猶豫:“他翻不了浪。”
見翟嘉不解,他只好耐心解釋道:“趙鶴年現在在聖市可以說是孤立無援。手下損失慘重,核心地盤丟了,秘宮那邊的資源調不過來,如果藏身之處足夠安全,他不會聯絡阿澤,他需要阿澤。這種情況下,他沒有翻臉的資本。”
“何況,就算他知道了全部真相,說到底……”
“是阿澤救了他的命。到時候墜江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到阿澤。沒有阿澤,他就是江底的一具屍體了。這筆賬不管怎麼算,他欠阿澤一條命。以趙鶴年的性格,他不會對阿澤這個救命恩人動手。”
翟嘉聽完,點了點頭。
轉向萬澤:“阿澤,咋樣?有沒有要補充的?”
萬澤若有所思道:“補充的地方……比如落水點?選什麼地方?最好是張衝視線可及但無法快速抵達的位置。”
翟嘉立馬眼前一亮:“那要這麼說的話,最佳位置是橋面或者懸崖邊緣,趙鶴年被逼到絕境遭到衝擊墜江,張衝在遠處目睹全過程,但等他趕到落水點的時候,人已經被水流沖走了。中間的時間差至少要保持三十秒以上,這個時間足夠下面點人帶著趙鶴年潛入水下脫離張衝的直接視線範圍……同時我們要確保趙鶴年真的已經昏迷過去,那到時候備一支麻醉劑很重要。”
翟雨點頭,看向萬澤:“還有補充的嗎?”
萬澤沉吟道:“下游接應點至少兩個吧,根據當天水流速度靈活調整。趙鶴年身上有傷,如果第一接應點錯過,第二接應點必須在三分鐘內能夠抵達。”
翟雨點頭:“這個需要提前做水文測試,並不難。”
翟嘉這時候忽然說道:“剛才阿澤說的一點我覺得需要好好準備。”
“哪裡?”翟雨問道。
翟嘉補充道:“就是張衝的站位控制。我們需要在不引起他警覺的前提下,引導他站在我們預設的觀察位置。這個位置必須滿足三個條件……視野開闊能看到落水全過程,距離落水點足夠遠讓他無法第一時間補刀,還有就是離開觀察位置前往落水點的路徑足夠曲折,能夠最大化他的趕路時間。這三點做到了,趙鶴年這條命就能從水裡撈出來。”
阿澤需要密武,所以翟雨和翟嘉的思路都是保證趙鶴年的性命。
不然直接殺了省事。
翟嘉說著伸手在萬澤肩膀上拍了一下,輕笑道:“就知道阿澤你靠譜。”
萬澤輕笑:“那行,方案已經定了,細節也已經補了,做好最壞的準備……其他的就是執行。”
三人最後又補充了一些詳細細節後。
翟雨忽然開口:“對了,阿澤。”
萬澤看過去:“怎麼了雨哥?”
翟雨撓撓眉心,似乎也不知道怎麼開口合適:“那個……肖雅點名讓你過去。”
房間裡的空氣微妙地變了一下。
最後那點正經蕩然無存。
“喲。”
翟嘉促狹道:“這才半天不見,就想啦?阿澤,你好好把握。”
萬澤:“……”
這傢伙你越搭理他越來勁。
索性不搭理,他望向翟雨:“搞這麼一出,是有什麼說法?”
翟雨沉吟道:“應該是想單獨跟你說什麼。她對我戒備心很重,不管我怎麼調整話術,她始終保持著一種高度警覺的防禦姿態。但對你……”
翟雨忽然停頓了一下,思索道:“她對你表現出極大的興趣,當然,不排除她是故意演戲。肖雅這個人能在秘宮混到現在的位置,肯定不簡單。”
翟嘉在旁邊忽然幽幽地接了一句:“雨哥,別給自己強行挽尊了。”
翟雨的表情僵了一瞬。
翟嘉雙手抱在胸前:“有時候咱就得承認,阿澤的建模是頂尖水準。你隨便挑一樣出來比,比得過嗎?”
翟雨:“……”
要不直接踢死得了。
“說正事。”萬澤打斷了兩人:“落水點啥時候去踩?”
翟嘉沉吟道:“就今天吧,我親自去。水文資料需要至少兩個時間段的觀測值,上午一次,下午一次。接應點我選三個,主用一個,備用兩個。張衝的站位引導交給雨哥評判,我需要他在落水時的確切位置座標,誤差不超過五米。”
萬澤點頭:“等你們安排好,趙鶴年那邊,我去跟他說達成合作。”
翟嘉點頭:“沒必要告訴他真相,具體需要阿澤你來又引導,只要誤差不大就行,殺手……要不雨哥你來當?你武力值最高,力度把握得住,跟阿澤打個配合。”
翟雨點頭:“好。”
翟嘉又說道:“阿澤,肖雅那女人只能交給你了,拿出你的全部魅力,加大馬力,讓她以為她在下棋,實際上棋盤是我們擺的。”
萬澤:“……”
怎麼話到他嘴裡就變了味呢?
“就這麼定了。”
萬澤打斷,伸出手,掌心朝下,懸在三人中間。
翟嘉的手當即疊上去。
翟雨的手最後疊上去,壓在最上面。
窗外晌午的陽光照進來,在地板上切出的那道亮斑比剛才偏移了幾寸,邊緣剛好落在萬澤的腳尖前方。
三人碰面結束,匆匆吃了個飯,隨後翟嘉就帶著萬澤離開了武館。
……
凌雲山莊的午後安靜得不正常。
倒是庭院裡那幾棵老桂樹的葉子被風吹動時發出沙沙聲。
門半開著。
萬澤在門口頓了一步,扶了扶臉上的面具,目光往裡面隨意掃了一下,然後推門進去。
肖雅坐在靠窗的茶案後面。
她今天又穿了一件旗袍,袖口和領口的滾邊是同色的暗紋。頭髮沒有像上次見面時那樣盤起來,而是用一根簪子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耳側,襯得下頜線條柔和了不少。
萬澤進門後注意到張衝就站在沙發後面的牆邊。
這傢伙的狀態並不好,臉色蒼白,嘴唇微微發乾,左側顴骨上有一塊青紫色的淤腫,從顴骨一直蔓延到眼眶下緣。
萬澤心裡清楚,那是昨晚在橫江大橋上被自己揍的。
張衝的目光在萬澤進門的那一刻就望了過來。
全身的肌肉都處於一種緊繃的狀態。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好像比昨晚又強大了!
完全讓人有種心驚肉跳的錯覺。
但這是錯覺嗎?
張衝低下頭,默然。
他知道自己不是萬澤的對手,但……忠於職責!他不能退!
萬澤收回目光,沒再看他。
走到沙發前,坐下。
“聽說你要見我?”
肖雅緩緩開了口:“趙鶴年沒死。”
沒有鋪墊,就這麼直接說了出來。
萬澤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只是反問道:“你連這個都能打聽到?”
翔龍碼頭那麼大的動靜,封鎖線拉了三條街,訊息確實很難瞞住。
不過問題就在於肖雅能夠這麼快得到訊息。
不愧是幹情報的,手裡的底牌估計不少。
肖雅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她是在確認確認萬澤聽到這句話之後的第一個反應是驚訝,還是平靜。
但他給了她平靜。
所以她也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放心,不該說的我沒說。”肖雅收回目光,伸手拿起茶案上的紫砂壺,往自己面前的杯子裡斟了半杯。
淺琥珀色的茶湯冒著極細的熱氣。
她不緊不慢開口,語氣坦蕩道:“畢竟我跟我的人都捏在你們手上。”
她現在的處境其實不比趙鶴年好到哪裡去。
說是安置於凌雲山莊,可那三個槍手被翟雨的人帶走了,身邊只剩下一個張衝。
她和趙鶴年之間的這場暗鬥,秘宮總部目前還不知道全部的細節。
如果她在這個時候露頭,讓總部知道她私自調動人手在聖市和趙鶴年開戰,她的麻煩不會比趙鶴年少。
所以她現在最好的選擇,就是安靜地待在這座莊院裡,借萬澤和翟雨的手把局面穩住。
不該說的不說,不該做的不做,等到一切塵埃落定,她再以勝利者的姿態回到臺前。
這種分寸感,確實恰到好處。
“你要跟我說的只是這個?”萬澤不打算跟她繞。
肖雅忽然笑了,嘴角很鬆弛,像是忽然起了玩心:“就是忽然想見你了。”
萬澤聞言,直接起身。
動作乾脆利落,太不就要走。
有病。
“好好好,我逗你呢。”肖雅的聲音從身後追上來,語氣裡帶著一種無奈,聳肩道:“這次找你真有正事。”
萬澤止步。
緩緩回過頭來。
面無表情道:“不要耽誤彼此的時間,肖小姐。”
肖雅風情萬種地白了他一眼:“你這人真不經逗,坐下說。你這麼身高馬大,我可不想昂著頭跟你聊天,對脊椎不好。”
萬澤深深看了這女人一眼。
肖雅被他看得微微怔了一下,但她沒有躲,迎著他的目光,任由他看。
萬澤無奈。
只好重新坐下。
肖雅給自己倒了杯水,動作不緊不慢,從提壺到注水到放下,水倒好了。
她沒喝,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抬眼看著萬澤。
“就不耽誤你時間了,我說正事……我已經接到訊息,秘宮有人準備進聖市。”
“所以?”萬澤出聲。
“我希望你們幫我阻截。”肖雅語氣沒有絲毫變化,還是那麼糯糯的,很可。
萬澤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立即答應也沒有直接拒絕:“先說說這人什麼來頭?”
肖雅沒有藏著掖著。
在這種時候藏著掖著沒有任何意義,反而會降低對方對風險的評估準確度,從而降低合作的意願。
她選擇了直接攤牌:“江南區銀字號執行隊的負責人。他跟我是競爭關係,不像我只負責情報,他掌握的力量遠比我更強。他如果來了,聖市連同江南所有資源都會落入他的手中。
他肯定已經猜到趙鶴年出事了。但我不確定他是否知道我也在聖市。不過這不重要……不管他知不知道,他都不能進聖市跟我搶地盤,這是我的底線。”
肖雅直直看著萬澤,深吸一口氣道:“不然……”
“我可以保證,他絕對不會像我和趙鶴年這樣跟你們合作。他是偏執的殺人狂。我跟趙鶴年都跟他結過樑子。如果不是上面的人親自出面調停,他早就動手了。”
萬澤看著她。
肖雅迎著他的目光,認真道:“我不是在危言聳聽。一旦聖市被他接管,以這傢伙的手段,我跟你們的合作一定會受到衝擊。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