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墨河林震驚!你是誰!(二合一(1 / 1)
和女劍仙逐一敲定儀式的細節後,萬澤沒有在黃粱多做停留。
該問的已經問了,再待下去不過是浪費時間。
他心念一動,切斷靈相後,意識從黃粱裡抽離。
睜開眼。
棺材裡那股木香味率先湧進鼻腔。
女劍仙的肉身安靜地躺在旁邊,與他入夢前一模一樣。
萬澤翻身坐起,手掌撐在棺材沿上一用力,整個人輕巧地翻了出去。
他伸手將棺材蓋推回原位。
隨後走到門口,拉開門。
翟嘉正背靠著門框站在外面,一隻手揣在大衣口袋裡,另一隻手剛從兜裡摸出煙盒,連蓋子都還沒掀開。
他顯然沒想到萬澤會這麼快出來,整個人愣了一下,手指夾著煙盒懸在半空中。
“這就結束了?”
從他關上門到現在,滿打滿算也就幾分鐘的工夫,他連一根菸都沒來得及點上,萬澤這邊就已經把事辦完了。
這效率,比他在外面等姑娘換衣服還離譜。
萬澤側身讓開門口的位置,朝屋裡偏了偏頭:“嘉哥,進來說。”
翟嘉輕咳一聲,把煙盒重新揣回兜裡,邁步進了屋,目光在棺材上掃了一眼就收了回來。
對於那位,好奇可以,但多看就不合適了。
萬澤開了燈,兩個人把事情對了一遍。
“選址沒問題,材料清單也不用改,就是儀式流程裡需要在子時之前多加一道淨壇的步驟……”
“淨壇?”翟嘉愣了下。
萬澤點頭解釋道:“就是用清水和艾草把整個場地灑掃一遍,不能有任何金屬物殘留。那位前輩的意思是凡鐵之氣會衝撞靈引。”
翟嘉點點頭,隨後把所有資訊在腦子裡捋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
萬澤要留在這,他索性告辭走人。
萬澤目送了會,關上門,重新回到棺材旁邊,伸手觸碰。
楠木不像尋常木料那樣乾澀,觸手反而有種奇異的溫感。
自打修為提升之後,萬澤的感知比以前敏銳了不止一個量級。
以前看這口棺材,只覺得是一口上了年頭的老物件,木質不錯,儲存得也好,僅此而已。
但現在不一樣了,這棺材內部似乎存在一種極其微弱的脈動。
古籍上記載過,古人對於棺材有一套極為講究的說法。
他們將死亡視作從此岸到彼岸的過渡,而棺材本身,就是這個過渡過程中的重要載具。
所謂“棺者,關也”,關閉肉身,開啟魂路。
在一些極為古老的傳說中,棺材甚至被賦與了更深的含義,被認為是永生或者羽化登仙的必要載體。
修道之人在大限將至時會躺入特製的棺材,以特定的法門將肉身封存,等待有朝一日天地靈氣重歸時再度甦醒。
女劍仙的這口楠木棺材,會不會就是那種東西?
萬澤沒有多做糾結。
這種問題眼下找不到答案,不如留到以後慢慢驗證。
他沒有浪費時間,轉身背靠著棺材坐下,脊背抵在棺木側面,盤起雙腿,兩手自然地擱在膝蓋上,掌心朝上。
這樣既能確保肉身的穩定,又能讓自己的意識與棺材保持接觸,說不定還能在入夢的過程中感知到更多東西。
閉上眼。
調息,入定。
“靈相。”
意識猛地向下一沉,紅繩再現,輕輕繫上手腕,一拽,又是一陣天旋地轉。
雙腳落地時,再一睜開眼,就是蕭雲楷的石屋,屋內還是那股熟悉的黴味夾雜著淡淡藥草氣息。
上次在墨河林石屋裡盜天機的那口棺材,給他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這次過來,他打算再碰碰運氣。
真要是運氣好,說不定還能再撈到一些類似的機緣。
不過在此之前,他照例先把屋子的每一個角落摸了一遍。
但,沒用。
所有之前被他摸過的位置,如今都已經對靈相失去了反應。
盜天機這種能力有一個很明確的上限,同一個位置的靈相只能被獲取一次。
萬澤也並不意外,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準備出門去尋找隔壁的那口棺材。
就在這時……
“蕭師弟在嗎?”
一個陌生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萬澤的目光在一瞬間凝住。
對方喊的是“蕭師弟”,說明來人認識蕭雲楷,而且應該是墨河林的人,否則不會用“師弟”這個稱呼。
但蕭雲楷本尊眼下正被關在現實世界的羈押室裡,根本不可能出現在這裡。
情況不妙。
萬澤的第一反應是蕭雲楷這小子玩心眼。
是不是他留了一手,跟什麼人串通好了要在墨河林堵他?
但這個念頭轉了不到一瞬就被他自己排除。
他已經確認過石屋的環境,沒有人埋伏,也沒有陣法被觸發的跡象。
更何況如果蕭雲楷真有這個本事提前布好局,他就不會被絆倒在孫威龍那檔子破事上。
來人應該只是一個恰好登門的墨河林弟子。
想明白這一點的同時,對方聲音比剛才更近了一步:“我知道你在裡面,我來沒有別的事,就是想提醒你一下,上次你借的貸,明天就得還了。”
萬澤的眉毛微微抬起。
借貸?
這東西在黃粱居然也有?
那人接著道:“就算你跑回現實裡躲債也沒用,我一樣可以向長老申請,抽取你一縷血魄作為利息……這是我們之前約定好的,蕭師弟,我言盡於此。”
血魄。
萬澤的眼神微微一動。
蕭雲楷這傢伙到底借了多少?
敢拖到現在不還,膽子倒是不小。
不過眼下不是替蕭雲楷操心財務問題的時候。
門外那個人還沒走,站在距離石門不到五步遠的地方,似乎在等答覆。
萬澤眯了眯眼。
來人能準確找到石屋,說明對蕭雲楷的行蹤有一定了解,如果長期不回應,反而會加重對方的懷疑。
跟人動手也不是上策,一來不熟悉對方的深淺,二來在這裡鬧出動靜極有可能驚動墨河林的其他弟子。
於是萬澤做了一個最直接的決定。
他深吸一口氣,將體內的炁運轉到喉嚨以下三寸的位置。
這股炁覆蓋在聲帶上,輕輕一壓一推,模仿起蕭雲楷的聲音:“我知道了。”
門外沉默了。
萬澤能感覺到那個人沒有離開。
隔著石門,他隱約能感知到對方沒有移動,像是在做最後的權衡。
片刻對方出聲,語氣比之前明顯生硬了幾分:“蕭師弟,我最後再信你一次。”
萬澤沒有回應。
這種時候多說一個字都是多餘的,真正的老賴都懂得見好就收的道理。
等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感知範圍之外,萬澤才伸手推開了石門。
他閃身出門,貼著石屋的牆壁移動到旁側的陰影裡,低著頭,彷彿就是墨河林的弟子。
確認周圍沒有任何異常之後,他沿著記憶中那個房間的方向走去。
輕車熟路地穿過兩排石屋之間的窄巷,拐過一道由兩塊天然巨石拼接成的石門,再往前走大約二十步,就是目的地。
他在那扇石門前停下。
和上次一樣,石門的表面沒有任何特殊標記,灰撲撲的,跟周圍的十幾扇門長得一模一樣。
萬澤伸出手,五指張開,掌心貼在冰冷的岩石表面上。
這一次他多留了一個心眼,沒有急著動手,而是將炁從掌心滲入石門內部,仔細探去。
沒有靈相反應。
房間裡是空的。
萬澤不再猶豫,運轉炁,五指發力扣住門縫。
石門無聲地向裡滑動了一條不到一尺寬的縫隙,剛好夠一個人側身擠過去。
萬澤收了手,側過身子,肩膀先過,腰腹收緊,整個人滑進門內。
可房內景象讓他立刻皺眉。
那口棺材不見了。
石室內部狼藉一片。
牆上的幾道刻痕像是被什麼東西用力刮過。
萬澤在心裡罵了一聲。
“難道是上次動靜太大,棺材被人帶走了?”
他蹲下身,手指在棺材印旁邊的地面上抹了一下。
指尖沾上一層薄薄的灰。
上次他來的時候,盜天機被觸發之後整間石室都在震動,那種級別的動靜在墨河林這種煉氣士聚集的地盤上不可能不被察覺。
如果當時有哪個修為較高的弟子或者長老在附近,順藤摸瓜找過來,帶走棺材,倒也合情合理。
萬澤沉著臉站起來,不再遲疑,果斷要退。
就在這時,房間裡突然亮了起來。
一種幽藍色的冷光從四面八方的牆壁上同時迸發出來。
光芒的來源是刻在石壁上的陣紋,密密麻麻地編織成一張網,將萬澤所在的整個石室籠罩其中。
陣紋亮起的瞬間,溫度驟降。
一種冰冷的氣場從四面八方同時擠壓過來,像是被人一把推進了冰窖裡。
萬澤雙腳猛地點地,整個人朝後方彈射。
然而陣法的運轉比他更快。
數道藍色的光鏈從牆壁上彈射而出,在空中蜿蜒,直撲萬澤的腳踝。
萬澤在半空中擰腰換位,一個極為彆扭的姿勢躲過了三條光鏈的夾擊,腳在屋頂橫樑上借了力,橫向彈射到房間的另一角。
就在這時,他身後傳來一個陰森森的聲音。
“抓到你了。”
“上次就是你想盜取我的血靈棺吧?”
萬澤沒有轉身去看,沒有搭話,甚至沒有浪費哪怕零點一秒的時間去辨認對方長什麼樣子。
他做了一件對方無論如何都沒想到的事。
切斷靈相,直接退出黃粱。
萬澤的意識像被一根繃緊到極限的皮筋猛地彈回去,快得連他自己都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
人在黃粱中的炁就像一條延伸進深海的探針,切斷靈相則等同於主動把整條探針拽回來,這種粗暴的退出方式對身體有一定負擔,但最大的好處也是唯一的優勢就是……快。
快到任何陣法都來不及反應。
“怎麼可能!!!”
那道人影從角落的陰影中猛地踏前一步,整個人從虛無中顯露出來。
是一個年輕男人,看上去不過二十七八的模樣,面容清瘦,顴骨略高,一雙狹長眼睛此刻陰冷至極。
身上穿著一件墨河林內門弟子才有資格穿的深青色直裾長袍,腰間掛著一枚用來催動陣法的銅符,此刻銅符正嗡嗡作響。
海遇陽站在空無一人的石室裡,臉色難看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他運轉陣法,將探測陣紋的功率拉到最大。
藍色光芒再度蔓延開,沿著石室的每一道縫隙、每一個角落,從上到下篩了一遍,連一粒灰塵都沒有放過。
可……什麼都沒有。
一個大活人,就這麼在他的陣法裡憑空消失了,連一絲殘影都沒有留下。
海遇陽心神震動。
對方能在他的陣法完全發動的狀態下全身而退,而且退得如此乾淨利落,這本身就說明了對方的修為遠不是入門弟子那個級別能比的。
入門弟子也根本不可能在他的陣法裡做到瞬間脫身。
那可就說明對方很有可能就是內門弟子。
但如果是內門弟子,對方為什麼要覬覦血靈棺?
這說不通。
血靈棺雖然是個好東西,但在墨河林內部,值得為它出手的人就那麼幾個。
海遇陽自己是衝著棺材裡那道被封存的靈氣來的,那道靈氣對他當前那道靈氣對他當前修煉的功法有極大的助益,為此他費了多少心思才打聽到血靈棺的下落,又費了多少周折才在棺材上佈置好陣法。
結果上次正到節骨眼上,不知道哪個王八蛋橫插一腳,強行接觸血靈棺,差點把他的血靈棺給氣跑。
這次設好埋伏等了這麼多天,魚終於上鉤了,他以為自己萬無一失,結果魚咬鉤的一瞬間就掙斷了魚線,連面都沒讓他看清。
海遇陽收回探測陣法,陰著臉,從鼻腔裡重重地哼了一口氣。
對方能從他的陣法裡逃出去,要麼對方的遁術造詣遠在他之上,要麼對方的修為境界本身就碾壓他。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對他而言都不是好訊息。
他走出房間。
石門外,一個人已經在那裡等候多時。
那人比海遇陽矮了半個頭,身形瘦小,穿著一件入門弟子穿的淺灰色布衣,低眉順眼,彎著腰,兩隻手疊在身前,拇指不安地絞在一起。
但他的視線越過海遇陽的肩膀,卻看到海遇陽身後空無一人,表情一愣:“海師兄……那人,是跑了嗎?”
海遇陽本就壓著一肚子火,被他這麼一問,臉色又往下沉了一寸,目光如刀,剜了去:“都是你乾的好事!”
那人被他這一眼瞪得臉色刷地白了,急忙開口辯解:“海師兄,那人……”
“你瘋了是不是?”海遇陽不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聲音壓低:“在這個地方提這事?你是不是想讓整個墨河林的人都知道我海遇陽在查血靈棺?”
那人被噎得說不出話,臉色慘白,嘴唇哆嗦了兩下,最終一個字都沒敢再多說。
海遇陽盯著他看了兩秒,像是在衡量這個人還能不能留。
片刻後他收回了目光,語氣恢復了之前的陰沉,掃了眼四周,冷冷道:“先查一查,最近這段時間有沒有人向長老申請外出。墨河林的人不會無緣無故對一具棺材感興趣,如果有外來的人混進來了,一定會有出入記錄。”
“明白。”那人連忙應道。
海遇陽沒有再看他,轉身大步離開。
等他走遠,那人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抬起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
他也想不明白。
真要是一個外人,千辛萬苦混進墨河林,冒著被陣法絞殺的風險摸到這間石室來,圖什麼?
就圖一口破棺材?
那口棺材是有靈氣不假,但說到底,也不過是一口棺材。
這人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最後搖了搖頭,小跑著朝另一個方向去了。
他得趕在明天之前把外出申請記錄查完,否則海師兄下一個瞪死的人就是他。
……
現實世界。
月光慘白。
萬澤盤腿坐在棺材旁邊,背靠著棺壁,雙眼猛地睜開。
深吸一口氣,讓心跳慢慢回落到正常頻率,然後單手撐地站起來,走到窗邊。
月光打在他臉上。
“看來……上次棺材的事鬧得確實太大了。”
那個在石室裡佈陣守株待兔的男人,修為明顯在馮九塵之上,那種程度的靈力壓迫感不是一境巔峰能做到的,至少也摸到了二境的門檻,甚至已經是穩穩的二境修為。
而他目前的境界還在一境。
正面硬剛一個二境煉氣士,勝算不大。
更要命的是,對方既然設了埋伏,就說明已經懷疑。
整個石室被陣法鎖死,那男人又在門口留了人手,顯然不是臨時起意。
血靈棺背後牽扯到的,遠比他之前想的要深得多。
“媽的,這下真要痛失寶庫了!”
萬澤低聲罵了一句。
他本來還盤算著,血靈棺還能讓自己多薅幾次。
但現在正主找上門了,石室那邊肯定都被嚴加看管,短時間內根本沒有任何回去的機會。
何況,他現在還不知道血靈棺被藏在了什麼地方。
深吸兩口氣,將那股懊惱壓下去,萬澤重新盤腿坐下,忽然睜開眼。
“不對!”
“我在血靈棺上盜天機成功……應該可以吧?”
背部抵在棺材上,閉上眼,催動靈相,再次進入黃粱。
一睜眼。
萬澤發現自己出現在一個被更多符文籠罩的房間內,陣法似乎比上次更犀利。
血靈棺就在眼前!
萬澤笑了!
太陰呼吸法催發出的炁果然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強!
就算對方把血靈棺藏在九幽,他也能瞬間找到!
上去,蹭了一把。
【盜天機成功!】
【術感+100%】
血靈棺微微震動。
萬澤一個閃身離去。
暫時還不能打草驚蛇。
……
片刻,萬澤出現在一片荒無人煙的山崖邊上,頭頂是血色巨月,腳下是黑沉沉的無盡深淵,四周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這種地方沒有人會來,詭獸也幾乎沒有,是最適合安靜修煉的地點。
他盤腿坐下,雙手結印,默唸口訣,開始運轉《太陰呼吸法》。
月光如血,化作細密的紅色絲線從虛空中滲透出來,一縷一縷地鑽入他的靈相之中。
太陰呼吸法的核心是採納太陰月華之力淬鍊靈相,月華入體之後會沿著特定的經脈路線運轉。
太陰之氣屬寒性,運轉得太快會讓靈相受寒受損,只能像磨墨一樣,慢慢地轉,穩穩地推。
萬澤這一坐就是整整一夜。
……
第二日凌晨。
天色將亮未亮,窗外還是一片灰藍色。
萬澤剛剛從入定中退出來,意識迴歸肉身,太陰之力在體內還殘存著一絲清冽涼意,緩緩消散。
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指,正要起身,擱在棺材旁邊地板上的手機突然震了起來。
螢幕上跳出來的是翟嘉的名字。
萬澤按下接聽鍵,還沒來得及說話,翟嘉的聲音就從聽筒裡炸了出來,又急切道:“阿澤,出大事了!我今天早上去看蕭雲楷,那小子人差點掛了!整個人的臉白得像從停屍間撈出來一樣,出氣多進氣少……你說會不會是……”
他擔心會不會是墨河林那邊動了手腳?
萬澤很冷靜:“無妨。他命硬,扛得住。”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我這邊正好要找他談點事。”萬澤接著說道,笑著道:“你不忙的話,過來接我一趟。”
“好。”翟嘉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不到二十分鐘,越野車的引擎聲就在巷口響了起來。
萬澤上車之後沒有廢話,翟嘉也沒有廢話,兩個人之間相處到這個份兒上,很多時候一個眼神就夠了。
……
地下五層,七號羈押室。
門推開的瞬間,萬澤就看見蕭雲楷整個人縮在角落的行軍床上,臉色慘白得像被抽乾了三分之一的血,眼窩深陷,嘴唇發灰,眼神裡的精氣和活力幾乎被徹底抽空了,軟塌塌地貼在床板上。
但是一看到萬澤進來,他突然像是被通了高壓電。
“救我,您一定要救我!”
蕭雲楷從床板上彈了起來,撲過來,雙手顫抖著抓住萬澤的袖子。
“我對你們很有用……有人要殺我!”
蕭雲楷驚恐道。
萬澤沒有甩開他的手,也沒有扶他,只是低頭看著這個比自己矮了半頭的青年。
等蕭雲楷上氣不接下氣地倒完第一波話,萬澤才開口:“你欠錢不還,債主自然會收點利息。昨天晚上你要是跟我說了這些事,我或許還能幫你一把,但你沒有說。你自己選擇了瞞著,那這個後果,自然也得你自己扛。”
蕭雲楷整個人僵住了。
無比震驚。
萬澤竟然……知道他欠了錢?
還知道這筆債?
他怎麼可能知道墨河林裡的那檔子破事?
這怎麼可能?
太細緻了!!!!
那一瞬間,蕭雲楷的腦子都宕機了。
萬澤對黃粱的瞭解程度遠超他想象。
所以!只有一個解釋!
蕭雲楷腦補出萬澤身後的勢力,恐怕已經紮根到了黃粱之中,觸角蔓延到了不止一個兩個宗門,墨河林這種小地方,在人家眼裡根本就是透明的。
這他媽根本不是一個兩個散兵遊勇能比得了的。
這是龐然大物!
如果這種龐然大物真的能讓他抱上……
蕭雲楷的呼吸都沉重了。
他鬆開抓著萬澤袖子的手,後退一步,姿態從方才的哀求變成了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卑微道:“萬哥,之前是我不懂事,我認。從今天起,我要是再在您面前耍半個心眼,不用您動手,我自己抽自己血魄交給您。”
萬澤沒有對他的表忠心做出任何回應,臉上表情紋絲未動。
他只是平靜道:“幫你的前提是,你本身具備價值。”
蕭雲楷喉嚨滾了一下。
是啊。
一個欠了一屁股爛命債的外門弟子,能有什麼價值?
修為?
一境都還沒穩的廢物,拿什麼去跟人家展示價值?
情報?他知道的那點墨河林的事情,人家大概比自己還清楚。
人際關係?他一個連內門都混不進去的底層弟子,能有個屁的人際關係。
總不能賣屁g吧。
這個荒唐的念頭在腦子裡一閃而過,蕭雲楷差點被自己逗笑了,但嘴角還沒完全咧開就僵住了,因為他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我想起來了!”
他猛地抬起頭,急忙道:“萬哥,我知道一個訊息,您一定感興趣!”
萬澤沒有吭聲,只是目光掃了過去。
蕭雲楷不敢賣關子,壓低聲音,像是怕隔牆有耳:“墨河林有一個內門師兄……叫厲丘,修煉的時候走火入魔,死了。但是在他身死之前,他自己把所有好東西都藏在了一個地方。”
他頓了一下:“我知道那個地方在哪。他是內門弟子,好東西肯定多,說不定還有他從長老那裡旁聽來的修煉心得。”
萬澤沒有表現出驚喜,也沒有表現出懷疑,只問了一句直插要害的話:“你一個入門弟子,內門師兄走火入魔這種事情就算發生了也不會讓你知道,你怎麼會知道他把東西藏在哪?”
蕭雲楷苦笑了一聲:
“我那天就在附近。當時受了重傷,躺在地上動不了。就是那天,我在那邊碰上厲師兄走火入魔,他想求救,但周圍沒有別人,只有我一個快嚥氣的菜鳥。他喊了幾聲沒人應,那股瘋勁兒上來,整個人就徹底撐不住了。”
他像是回憶起了什麼不愉快的畫面,臉上白了一瞬,然後訕訕地搖了搖頭:“他大概根本沒發現我,或者看到了,但覺得我已經是個死人,不值得在意。總之,他在徹底失去理智之前,把他身上的東西塞進了附近的樹洞裡。我趴在地上,全都看見了。”
萬澤:“……”
他深深看了蕭雲楷一眼。
這小子的命,該說是好還是不好呢。
先是撞上孫威龍那攤子破事,被當成棄子扔進監獄,又因為在墨河林借了貸被抽掉一縷血魄差點活活疼死。
可偏偏每一次倒黴到極致的時候,總能趕上點什麼。
在即將嚥氣的時候撞見內門師兄藏寶,這種事情的機率比走在路上被隕石砸中的機率都低,愣是讓他給碰上了。
蕭雲楷也是被萬澤這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撓了撓後腦勺,臉上帶著一種討好。
他不知道自己說這些能不能讓萬澤滿意,但這是他身上最後一塊能掏出來的好牌了。
如果連這個都打動不了對方,那他真就沒有任何價值了。
“告訴我具體地點。”萬澤沒有讓他等太久,直接切入正題。
蕭雲楷眼睛一亮,鬆口氣道:“我給您畫。光用嘴說,我也不知道具體位置,那個地方我不常去,但是畫出來您一看就明白了。”
萬澤轉身,從旁邊的小桌上抽出紙和筆。
這是翟嘉剛才留下的。
蕭雲楷接過紙筆,把紙鋪在床板上,一隻手撐著虛弱的身體,另一隻手笨拙地握著筆畫起來。
他的畫功差得不像話,線條歪歪扭扭,樹像一把炸了毛的雞毛撣子,山像一堆堆放整齊的饅頭。
萬澤沒有催他,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紙上。
蕭雲楷先在最底下畫了一個圓圈,在圓圈旁邊歪歪扭扭地寫了三個字:墨河林。
然後他從圓圈出發,用筆尖沿著紙面朝西邊拖出一條曲曲折折的線,一邊畫一邊說:“從墨河林的據點出發,沿著西邊的小路走……這條路不好走,都是石頭和樹根,正常出任務沒人會走這條路,都走南邊的大路。所以厲師兄選這個地方藏東西,確實不太容易被發現。”
筆尖繼續延伸,線上條的末端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長方形,然後他在上面戳了幾個點:“沿著小路大概走……具體多遠我說不準,我當時爬過來用的時間沒什麼參考價值……反正一直走到一個廢棄的礦山。這個礦山早就沒人採了,聽說以前是墨河林自己挖靈石的地方,挖空了就荒廢了。過了礦山再往西走一小段,有一個山坡。”
一個饅頭形狀上頂著兩個小鼓包,看起來與其說是牛頭。
蕭雲楷在那兩個鼓包中間用力地戳了一下筆尖,留下一個黑點:“這個山坡特別容易認,形狀像牛頭,兩個牛角中間的凹陷處,你去了就能看到,絕對不會認錯。”
“牛頭正下方,有一棵歪脖子樹。那棵樹長得很奇怪,整片山坡就它一棵樹,樹幹從地裡長出來之後朝右拐了個大彎,就像是被人硬生生掰彎了一樣。樹洞在樹幹拐彎的位置,被幾叢枯草擋著,不扒開看不出來。”
最後他用筆尖在歪脖子樹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小小的圈,重重地點了一點:“東西就在這個樹洞裡。”
畫完最後一筆,蕭雲楷把筆放下,雙手捧著紙小心翼翼地遞給萬澤。
不知道是不是緊張,手上都有些汗水。
萬澤接過紙,只要蕭雲楷的描述沒有偏差,找到這個地方不算難事。
他將紙摺好放進外套內側的口袋裡,然後抬起頭,目光忽然變得銳利了幾分:“你既然知道東西藏在哪,為什麼自己不去拿?”
蕭雲楷被這道目光看得心裡一毛,悻悻地攤開手,自嘲道:“一開始……我確實想過。但萬哥,我那時候人都快死了,爬都爬不動,哪有那個力氣和精力去找東西?我能在那種狀態下活下來,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
他說到這裡咳嗽了兩聲:“等我好不容易養好傷……孫威龍死了,神武社那邊炸了,我就被派過來執行現在這個任務。神武社那幫傢伙您也打過交道,我被盯得死死的,根本抽不出時間去黃粱,整天都在替神武社的人跑腿、盯梢、擦屁股。”
“等我終於被你們抓住……後面的事情您都知道了。”
如果他沒有被萬澤抓住,也許永遠不會有人從他嘴裡套出這個訊息來。
但反過來說,如果不是被萬澤抓住,他現在還被神武社當成一條走狗使喚,隨時都可能被當成抹布丟掉。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萬哥……”蕭雲楷認真地抬起頭,語氣誠懇道:“我知道的就這些,全都告訴您了。之前的事情我確實有眼無珠,但今天這些話,句句屬實,沒有半句虛言。”
萬澤看了他幾秒,沒有多說,只是點了點頭:“好好養傷。”
蕭雲楷面色一喜。
“對了,你認識這個人嗎?”萬澤將海遇陽的形象描述了出來。
蕭雲楷起初還有些遲疑,一聽到對方是內門弟子,反應過來:“您說的好像是內門正殿的海師兄,他拜入大長老門下,來歷很神秘。”
萬澤點頭,沒有廢話:“會有人替你療傷的。”
“多、多謝萬先生!”蕭雲楷一下子又有了活著的希望。
……
走廊裡翟嘉正靠在牆上等著,見萬澤出來,立刻站直了身子,用眼神詢問:怎麼樣,有用沒有?
萬澤點點頭。
把口袋裡那張摺好的紙遞給翟嘉。
翟嘉展開看了一眼,愣住。
這畫的什麼雞毛玩意啊。
又遞回去。
等返回地面的時候,翟嘉忍不住道:“這小子也是絕了,都快把心肝掏出來給你了。”
萬澤沒笑,只是嘴角動了動:“他賭性大,逢人就押。只不過這次……算他押對了。”
翟嘉輕笑。
……
清晨七點鐘,光芒萬丈,空氣裡帶了點特有的清冽。
萬澤在想接下來的事……
女劍仙的儀式、血靈棺、蕭雲楷指的那個牛頭山坡。
事情很多,慢慢來。
最重要的是,他要儘快變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