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黃粱之秘!真正的靠山!(二合一(1 / 1)
從地下監獄出來,翟嘉一張臉漲得通紅,幾次想開口說話,卻硬生生憋了回去。
愣是一路繃著臉跟萬澤並排走,腳下飛快。
直到車門“砰”一聲關上,車內只剩他們兩個人,翟嘉才徹底卸了勁兒,幾乎是整個人彈起來撞向駕駛座靠背,瞪大眼珠子問道:“阿澤!你剛在裡面說的……可都是真的?我次奧,你在裡頭都混到這份兒上了?牛逼成這樣?”
萬澤靠在副駕座椅上,抬手揉了揉眉心,沒接他這股熱呼勁兒,反而沒好氣地斜了他一眼:“我要是真那麼牛逼,還用得著把主意打到他身上?”
翟嘉一滯,就像被一盆冰水兜頭澆滅,愣了兩秒,他撓了撓後腦勺,表情從狂喜過渡到茫然,訕訕收回手,坐回駕駛座,乾咳一聲:“那……那接下來怎麼辦?”
萬澤沒立刻回答,抬起右手,捏住車窗按鈕,往下點了一點。
玻璃降下一條三指寬的縫,初冬的冷風瘋狂灌進來,把他的頭髮吹得朝後翻。
他眯起眼,藉著這股涼意把思緒捋了一遍。
“先晾著吧。”他開口,沉吟道:“這事急不得,誰先動,誰就露怯。先晾他兩天,不用擔心他偷偷溜過去,他過去我會發現。”
翟嘉跟著點頭,這種彎彎繞繞他不是不懂,只是性格使然,總憋不住事。
隨後發動車子,引擎低沉地嗡了一聲,他想到什麼又問道:“那……女劍仙那事?”
“今晚就辦。”萬澤說,“那位的事要是出了岔子,你覺得她能放過咱們?”
翟嘉後脖子一涼,縮了縮腦袋。
那位姑奶奶要真從棺材裡爬出來收拾人,十條命都不夠賠的。
他吞了口唾沫,忽然腦子裡有個念頭竄過去,像一道閃電劈開迷霧,猛地問道:“阿澤,你說……那位前輩,她是不是也是從那個世界來的?”
萬澤沒說話,只是微微點了下頭。
翟嘉倒吸一口涼氣,手指狠狠抓緊方向盤:“我就知道……我早該猜到的。”
他說完,眉頭又擰起來,疑惑道:“可是不對啊,不是說那邊的手段在現實裡沒法用嗎?規則不允許啊,黃粱的手段一旦離開那個世界,全得滲乾淨。可她……”
“所以她只是把你跟雨哥拉到夢裡。”萬澤打斷他,側過臉笑道:“從頭到尾,她都是在那個世界招呼你們。”
翟嘉一怔,隨即反應過來。
對啊,他確實沒有在現實中見到那位女劍仙出手。
他是在夢裡,不,準確地說,是在那個叫黃粱的世界裡……
可那位能把一個現實中的人拖拽過去……這聽著就嚇人啊!
翟嘉後背汗毛豎起,忍不住道:“我次奧……那她得多強啊?能直接把人拽進黃粱?”
萬澤搖搖頭。
他不知道這個答案。
但這又是明擺著的事。
翟嘉忽然又想深了一層,眼裡迸出光來,激動道:“阿澤!阿澤你說……咱們要是拜進她老人家門下,豈不是……豈不等於在黃粱裡抱上了一條金大腿?橫著走都不是問題吧?”
萬澤搖頭。
翟嘉那點剛剛燃起來的小火苗,被他一個搖頭澆滅了,聲音頓時垮下來:“啊?她給……拒絕了?”
“嗯。不過她說會給我們一次機會。”
翟嘉心裡那趟過山車一個俯衝接著一個拉昇,心臟跟著七上八下。
不過仔細一琢磨,這也不算壞訊息,話沒咬死,那就還有門兒。
他緩了口氣,腦子裡卻又蹦出另一樁煩惱:“對了阿澤,蕭雲楷那小子說的話,你琢磨過沒有?他說想在黃粱裡拜山頭,得先給人當奴隸?那小子嘴裡沒幾句實話,可這種事……萬一是真的呢?”
萬澤沉默了一會兒。
蕭雲楷這個人,確實油滑。
十句話裡能信兩句就算給了他天大的面子。
但今晚他說拜山頭先為奴這話的時候,那種恐懼和篤定不像編的。
萬澤陷入思索。
黃粱裡的煉氣士打交道的次數不多,能拿到的一手資訊有限,這事得回頭找馮九塵問問。
老馮在黃粱裡泡了這麼多年,什麼門道都見過,肯定比蕭雲楷這種半桶水靠譜得多。
事情得一件一件來,急不得。
萬澤感受著冷風,深吸一口氣,胸腔裡那股燥熱被壓下去,頭腦越發清明。
武技的事還有操作空間。
但眼下更緊迫的,是那位女劍仙的肉身請神儀式。
這種玄之又玄的事情,萬澤絕不會錯過。
煉氣士的手段在現實裡近乎絕跡,任何一個樣本都值得反覆研究,說不定就能從中摸到什麼規律。
他現在對黃粱和現實之間的那條界線越來越感興趣,任何一點線索都不肯放過。
“今晚我去跟那位前輩確認細節。”萬澤扭頭看向翟嘉,“你那邊準備的資料呢?先給我看看。”
“早就準備好了。”翟嘉咧嘴一笑,側身探到後排,動作麻利地掀開座椅夾層。
夾層用了特製暗釦,不仔細看跟原裝座椅皮面沒什麼兩樣。
他從裡面摸出一個折得整整齊齊的牛皮紙檔案袋,遞到萬澤手裡。
“都在裡面了。”翟嘉拍了拍檔案袋,“選址、材料清單、儀式流程、應急預案,能想到的全備齊了。對了,這事得秘密進行,除了咱仨,沒第四個人知道。”
萬澤拆開檔案袋,藉著路燈投進來的昏黃光線翻看。
第一頁是選址照片。
在一片廢棄礦區邊緣,周圍三公里內沒有村莊,最近的公路也要拐四五個岔路口才能到。
地形像個天然的碗底,四面有坡,中間一塊平整的窪地,藏風聚氣,從風水上講是個“隱龍入首”的格局。
萬澤不精於風水,但基本的眼力還是有的,看了幾眼就點頭。
後面幾頁是材料清單,密密麻麻列了二十多項。大部分都是常規祭祀用品,薰香、符紙、硃砂、銅鏡這些,但其中有幾樣讓萬澤多看了兩眼……雌雄雙劍、五色土、以及一枚標註“百年以上”的古玉。
雌雄雙劍要開過刃的真傢伙,五色土要按方位採集,古玉的年份不能打折扣。
這幾樣東西在市面上不好弄,翟嘉能備齊,確實下了功夫。
再往後是儀式流程。
萬澤看得仔細,每一個步驟都在腦子裡模擬了一遍。儀式的時間節點、站位方向、跪拜次數,甚至香燭燃燒的時長都精確到了分鐘。
他注意到流程裡特意標註了一條:儀式進行時,在場人員不得佩戴任何金屬飾物。
這個細節如果不是跟真正的內行人請教過,翟嘉自己想不出來。
最後幾張照片拍的是現場佈置的模擬圖,雖然明顯是用手機拍的列印紙,畫素不太行,但佈局一目瞭然。
萬澤從頭看到尾,用了不到三分鐘,把所有資訊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片刻,他合上檔案袋,放回自己膝蓋上,對翟嘉說了句:“嘉哥,先去放棺材的那個住處。”
翟嘉應了一聲,打了半圈方向盤,車子悄無聲息地拐進一條窄巷。
深夜的街道沒什麼車,路燈隔一盞滅一盞,橙黃色的光團一明一暗地掠過車頂。
……
二十分鐘後,車子停在一棟老舊的二層自建房前。
萬澤推門下車,翟嘉熄了火,緊隨其後。
屋裡沒開燈,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著木頭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
萬澤沒伸手去摸開關,藉著從門口湧進來的月光,徑直朝裡屋走去。
翟嘉在門口停住腳步,目光徵詢地看向萬澤:“我在外面候著,有事喊我。”
萬澤點了下頭。
翟嘉退後兩步,站在門外,順手把門帶上。
房間裡重新陷入黑暗。
大門合攏的瞬間,月光被切斷,整個屋子陷入黑暗。
唯一的光源來自斜上方一扇半開的小氣窗,篩進來一縷皎潔月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地面上,正正好好照亮了棺材的一角。
月光映照下,說不出的詭異。
這場面,別說小偷了,就算是膽大包天的土匪推門進來,也得當場嚇出個好歹來。
萬澤面不改色,徑直走到棺材旁。
他沒有開燈,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縮,適應了光線之後,棺材裡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
女劍仙的肉身安靜地躺在裡面,雙手交疊放在胸前,姿態如同沉睡。
萬澤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兩秒,確認一切如常,便收回視線。
他彎腰,伸手扣住棺材蓋的邊緣,往旁邊推開一段,只推了不到一尺,剛好夠一個人側身躺進去的寬度。
萬澤脫了外套,隨手搭在棺材沿上,只穿一件薄衫,翻身側躺進去。
棺材裡的溫度比外面低了好幾度,像是躺進了一塊冰涼的玉石上。
女劍仙的肉身就在他旁邊,隔著不到一拳的距離,沒有任何呼吸,也沒有任何溫度。
隨後他閉上眼睛,調整呼吸,讓自己的心跳和意識逐漸沉下去。
入夢的法門他已經練得爐火純青。
這種狀態下,肉體和意識的連線會變得極其稀薄,像是浮在水面上的油膜,只需輕輕一推,就能從這個世界滑入另一個世界。
“入夢。”
心裡默唸一句,意識猛地向下一沉。
四周的虛空輕輕一顫。
黑暗中,血紅色的月光像活物一樣蠕動起來,凝聚成一縷纖細的紅繩,從虛無處垂落,輕輕搭在他的手腕上。
紅繩的觸感冰涼,像初春時節的柳枝,在皮膚上留下一道若有若無的癢意。
隨即,紅繩自動收攏,在他腕上繞了一圈,打了一個精巧的結。
那一瞬間,萬澤感覺手腕上微微一緊,彷彿有什麼東西嵌進了脈搏裡,與心跳同步。
緊接著,紅繩猛地一拽。
萬澤整個人猶如從躺著的姿態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拽起,在空中翻轉了半圈,雙腳朝下落去。
下墜的過程只持續了不到一秒。
他感覺腳底踩上了實地,雙腿微微一屈卸掉衝擊力,穩穩站定。
眼前的昏暗像被一隻巨手抹去,視野猛地亮了起來。
萬澤抬頭。
血紅血紅的月亮懸在頭頂,比上次見到時似乎又圓了幾分,像一個巨大的獨眼,冷冷地注視著這片土地。
整個天空都被染成了暗紅色,雲層被這種光線穿透。
還沒等他徹底適應光線的變化,空氣中冷不丁傳來“嗡”的一聲。
破空聲,又快又銳。
萬澤連頭都沒抬,嘴角微微一翹。
這個動靜他太熟了。
一柄斷劍從側後方激射而來,劍身裹著一層薄薄的灰白色霧氣,在紅月光下拖出一道殘影,圍繞著他飛快地轉了三圈。
速度之快,攪起的風壓把他衣角吹得獵獵作響。
三圈轉完,斷劍猛地一頓,劍尖朝下,筆直地插進他面前的土地裡。
力道大得驚人,劍身入土過半,濺起的碎石打在萬澤鞋面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脆響。
緊接著,劍尖飛速在地面上戳起來。
石子被切得四散飛濺,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刻痕:【老賊!為何遲遲不來!】
萬澤低頭看著那幾個字,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眉頭一跳,表情差點沒繃住。
這狗東西,一段時間不見,認的字倒是突飛猛進!
上次見面還只能連戳帶劃地表個大概意思,現在居然能寫出完整的句子了,連“賊”字都寫得有模有樣。不過這個“老賊”的稱呼是怎麼回事?
這破劍跟誰學的?
萬澤低下頭,目光從“老賊”兩個字上掃過去,沒接這個茬,直接問道:“前輩呢?”
斷劍聞聲從地裡拔出來,帶起一蓬泥土,劍尖朝萬澤身後的方向戳了戳。
萬澤順著那個方向看去。目力所及,是一片低矮的山林,樹木在紅色月光下呈現出近乎黑色的暗影,枝葉交錯,密密麻麻,看不清深處有什麼。
他皺了皺眉,剛要邁步,腳下又傳來刷刷刷的動靜。
低頭一看,斷劍又在地上刻了一行字:【來了一幫壞東西】
“壞東西?”萬澤眉梢一挑,目光重新投向斷劍指向的那片山林,“走,去看看。”
斷劍劍身一震,發出一聲嗡鳴,像是在回應。
隨即它從地上彈起來,劍尖調轉方向,朝著山林深處飛去,速度不快,始終保持在萬澤前方兩三丈的距離,時不時還要停下來等一等,像一隻在前面探路的獵犬。
萬澤抬腳跟上。
四周的樹木越來越密,樹冠遮天蔽日。
光線在枝葉間漏下來,像無數把血色的刀片插在地面上。
萬澤腳下不停,目光警覺地掃視著周圍的動靜。
走了大約半小時的時間,耳邊的聲音漸漸多起來。
一開始是隱隱約約的,像遠處的雷鳴,悶悶的,沉沉的。
越往前走,聲音越清晰……成千上萬的滾動聲,重重疊疊地踩踏在大地上,震得地面上的碎石都在跳動。
再往前走了百來步,萬澤停下腳步,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當場歎為觀止。
鋪天蓋地的詭獸,像決堤的洪水,從山坡的另一側傾瀉而下,朝著同一個方向洶湧而去。
數量多到根本無法計數,黑壓壓的獸潮像地毯一樣鋪滿了視線所及的一切地面,潮頭翻滾,浪潮一層高過一層,地面在它們的踩踏下劇烈震顫,空氣中充斥著嘶吼聲,以及相互擠壓碰撞的沉悶巨響。
詭獸的種類多得令人眼花繚亂,有長著三個頭的巨狼,肩高超過兩丈,每一步踏下去都能在地面上踩出一個深坑,有渾身覆蓋骨甲的四足蜥蜴,尾巴末端長著一把骨質的巨鐮,揮動時帶起的風壓能將周圍的樹木攔腰斬斷。
它們的目標出奇一致,瘋狂地湧向同一個方向。
萬澤站在山坡高處,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目光追隨著獸潮的流向看去,瞳孔微微一縮。
獸潮的正前方,是一個人。
一個孤零零的人。
距離太遠,看不清面容和身形,只能隱約辨認出一個輪廓。
那人站在一片空曠的平地上,四周沒有任何掩體,正面迎著洶湧而來的獸潮。
從比例上看,那道身影在獸潮面前渺小得像驚濤駭浪中的一片樹葉,隨時都可能被碾碎。
萬澤轉頭看向懸浮在身側的斷劍,問:“你不去救人?”
斷劍歪了一下頭,像是在疑惑,又像在確認他的意思。
然後劍尖朝下,在地上戳出一個字:【救?】
停頓了一下,又接著刻:【她老人家出手,根本沒有我發揮空間哇】
萬澤默默收回視線,把這柄戲精附體的斷劍晾在一邊。
他不是不關心,而是斷劍對女劍仙的態度他一直看在眼裡,這柄劍對那位前輩的崇拜和依賴幾乎刻進了劍骨裡。
既然它都不急,那就說明……
他忽然感受到什麼,心頭一凜,猛地抬頭。
一道浩瀚無垠的劍意從天穹之上垂落。
這劍意沒有形狀,沒有聲音,但萬澤清晰地感知到了。
就像一隻螞蟻感知到了一隻巨象投下的陰影。
那種壓倒性的存在感不屬於感官層面,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靈魂深處的威壓。
他周身汗毛根根豎起,瞳孔不自覺地放大,腎上腺素在血管裡飛速奔湧,全身肌肉都在本能繃緊,做出了一種介於戰鬥和逃跑之間的僵硬姿態。
這是人類最深層的求生本能。
是面對天敵時的本能反應。
萬澤咬著牙,強行壓下身體的本能反應,逼迫自己抬頭直視。
那道身影凌空而立,懸停在半空中,頭頂是血色巨月,腳下是翻湧獸潮。
女劍仙身上的素白長袍在風中翻飛,獵獵作響,烏黑的長髮像墨色的瀑布一樣在身後散開。
凌虛御風,超然物外,猶如仙人臨塵。
萬澤親眼目睹女劍仙抬起右手。
五指在空中虛虛一攏,於是一瞬間,天地之間的某種東西被牽引了。
萬澤說不清那是什麼,但他能感知到無數的流螢光點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像是滿天星辰同時墜落,彷彿大地深處的某種靈能被抽離而出。
光點飛速旋轉、匯聚、壓縮,在女劍仙的掌心凝聚成一道光。
一道凝固了的光。
一道劍形的光。
女劍仙握住它,然後揮出。
沒有任何多餘的預備動作,就是最簡簡單單的一揮。
甚至開口唸劍訣,也沒有喊出這一劍的名字。
但萬澤就是知道。
一種無法解釋的直覺告訴他,這一劍就是太虛斬靈劍!
然後,他看到了一切。
劍光落下的那一刻,天地忽然安靜了。
獸潮的嘶吼、大地的震顫、空氣的呼嘯……所有的聲音在這一剎那被抽離乾淨,世界陷入了一種極其詭異的沉寂,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胸腔裡沉重地擂動。
緊接著,血色月光開始扭曲。
像是空間被一隻無形的手擰了一把。
籠罩在天地之間的紅色像一塊被揉皺的綢布,褶皺和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四面八方蔓延,發出玻璃碎裂般的尖銳聲響。
大地被撕裂了!
像一把看不見的劍刃從九天之上直貫而下,將地面從中間硬生生切開。
裂縫以劍光落點為中心,朝著兩側飛速延伸,土石在裂縫的邊緣崩塌、墜落、瓦解,發出驚天動地的轟鳴聲。
成片的山林被連根拔起,合抱粗的古木像牙籤一樣被拋上高空,在扭曲的月光中打著旋,樹根上還帶著大塊大塊的泥土。
那些泥土在半空中被劍光的餘波掃過,直接化為齏粉,連一塊指甲蓋大的土塊都沒能留下。
洪流一般的詭獸潮被劍光吞沒了。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沒有血肉橫飛的場面。
劍光所到之處,那些詭獸的身體就像是被烈日照耀的朝露,無聲無息地消融、蒸發,連一縷青煙都沒能留下。
它們密集的隊形在劍光面前像是一張被火舌舔過的薄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一個整體變成一片焦黑的空洞,然後空洞迅速擴大,蔓延,直到將整個獸潮吞噬殆盡。
整個過程快得驚人。
從女劍仙抬劍,到劍光落地,再到一切結束,幾乎只是眨了一下眼的功夫。
等到餘波散去,萬澤重新看清眼前的景象時,饒是他見過大風大浪,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眼前的大地,像被一個憤怒的巨人拿著斧頭狠狠劈了一記。
一道巨大的裂縫橫亙在天地之間,寬度足有十丈開外,深度更是深不見底,從山林的這一頭一直延伸到視線的盡頭,像大地上新劃出的一條鴻溝。
裂縫的兩壁光滑得可怕,岩層被劍意切割得如同鏡面,清晰到能倒映出頭頂的血月。
裂縫兩側的山林,原本鬱鬱蔥蔥的樹木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地面平整得像是被推土機碾過,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灰色粉末鋪在上面,風一吹就揚起來,瀰漫在空氣中,帶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上萬頭詭獸,連一具完整的屍骨都沒能留下。
如果不是那條龜裂如鴻溝的大地裂縫就擺在眼前,萬澤甚至不太敢相信,這世上真的存在這樣的劍術。
不,這不叫劍術。
這是天罰!
媽的好強,一定要學!!!!
“前輩。”萬澤定了定神,朝著那道踏空而來的身影微微欠身,姿態恭敬卻不過分卑微。
在這樣的人面前,任何刻意的討好都是多餘的,老實本分地把自己的位置擺正,才是最聰明的做法。
女劍仙在半空中信步走來,腳踩虛空,如履平地。
每一步踏出,腳下都會泛起一圈細微的漣漪,像是水面被蜻蜓點過。
她那兩隻空洞的眼眶對準了萬澤:“你既然來了,那看來要你準備的事,已經準備好了?”
“是的,前輩。”萬澤應道,“儀式時間定在三天後的子時,選址在一片廢棄礦區的天然窪地,周圍三公里內無人煙,地形藏風聚氣,適合舉行儀式。儀式所需的材料已經全部備齊,雌雄雙劍、五色土、百年古玉、符紙硃砂等一應俱全。”
他頓了頓,將儀式的具體流程細節一一稟明。
女劍仙沉默了會說道:“需從子時開始佈陣,按九宮方位插三十六根引魂香,香燃三分之一時請劍入壇,香燃過半時以五色土開陣,最後以百滴人血為引,請肉身歸位……”
萬澤幾下,微微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與女劍仙那對空蕩蕩的眼眶對視,補了一句:“所有細節都按前輩的要求佈置妥當。不知前輩還有什麼需要補充的?”
女劍仙沉默了片刻。
片刻後,她輕輕頷首:“你們做得很好。”
她的聲音柔和了一絲,雖然只是一絲,但萬澤敏銳地捕捉到了。
他心頭微微一鬆,知道這一關算是過了。
“我說過,事成之後,會給你們一場機緣。”女劍仙的聲音恢復清冷,但語氣裡多了一分鄭重。
她從不做虛偽的客套。
萬澤聞言矜持一笑,恰到好處地露出幾分感激和期待,微微欠身道:“多謝前輩厚愛。”
直起身子之後,他略微猶豫了一下,然後開口,語速不徐不疾:“前輩,晚輩心中有一個小小的疑問,不知道前輩能否替晚輩解答?”
女劍仙的眼眶無聲地轉過來,靜默一息,然後微微頷首:“問。”
萬澤沒有繞彎子,直截了當地問出了困擾他許久的那個問題:“前輩的肉身在現實中儲存至今,歷經不知多少年月,卻完好無損……晚輩百思不得其解。據晚輩所知,煉氣士的手段在現實中無法使用,術式一旦脫離了黃粱這個世界,便如泥牛入海,蕩然無存。那麼前輩是如何……做到的?”
他說完停頓了一息,又迅速補充道:“當然,如果此事涉及前輩的隱秘,不便回答,就當晚輩沒問過。”
話裡話外,維持著一個我只是單純好奇的姿態,不給對方任何被冒犯的感覺。
女劍仙沒有立刻回答。
靜立在原地,長袍在風中輕輕擺動,獵獵作響。
萬澤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下意識的動作,又像是在回憶什麼久遠的事情。
沉默持續了大約十息。
正當萬澤以為她打算拒絕回答時,女劍仙開口了。
“並非什麼了不得的隱秘。當初封存肉身,用了一種十分罕見的特殊物質。這種物質能隔絕歲月侵蝕,鎖住肉身不腐,即便在沒有靈氣的環境中,也能維持千年不朽。”
萬澤目光一跳,腦海中飛速轉動。
能隔絕歲月侵蝕的物質?
他在現實中從未聽說過這種東西,但從女劍仙輕描淡寫的敘述來看,這東西在恐怕也不是什麼隨處可見的大路貨。
他沒有插嘴,靜靜等著下文。
女劍仙果然繼續說了下去:“這種物質極其稀少,在我那個年代,便是傾盡一國之力,也未必能尋得拳頭大小的一份。我用在肉身上的一小撮,是付出了極大代價才換取到的。”
“我……也比較特殊。”
女劍仙的話鋒忽然一轉,“能用上這種物質,是機緣巧合使然,不能當作常例看待。但是你聽好……”
“我可以用這種物質封存肉身,就一定還有其他人也能。既然我能復甦,那些人……未必就不能。而他們……”
女劍仙停頓了一拍,一字一頓地說,“不一定像我這樣好說話。”
萬澤心頭一凜。
女劍仙這句話的分量,他掂得明明白白。
好說話這三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資訊量。
她活了這麼多年,見慣了刀光劍影,手上沾過的血恐怕比萬澤見過的水都多,她要說自己“好說話”,那她口中那些“不好說話”的存在,是什麼級別的?
而且,女劍仙這話明顯是在提醒,甚至可以說是一種警告。
她有意無意地透露了一個資訊……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可能還沉睡著和她一樣來歷神秘的煉氣士,而那些煉氣士一旦復甦,未必會像她這樣保持克制。
萬澤沉默了兩秒,然後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她,問出了另一個盤踞在他心裡許久的問題:“前輩,晚輩還有一個問題。黃粱的術法,是否真的完全沒有辦法在現實中使用?這個問題困擾了晚輩很久,若前輩能指點一二,晚輩感激不盡。”
這一次,女劍仙沉默了更長的時間。
血月懸空,風吹過她的衣袍,捲起獵獵的響聲,像是在填補這段沉默的空白。
萬澤耐心地等著。
他在等一個答案,這個答案可能關係到他對黃粱和現實兩個世界的根本認知。
終於,女劍仙開口了:
“我曾聽一位前輩提及過一個說法。這個說法,在我所處的那個年代,也只是在極少數的煉氣士之間流傳,絕大多數人終其一生都不曾聽聞。”
“那位前輩說——黃粱與現世,原本就不是兩個世界。”
萬澤一怔,抬頭看去。
女劍仙再次說道:“它們……本為一體。只是不知道出於什麼樣的原因,在極其遙遠的年代,這個世界被某種力量切割成了兩塊。一邊是黃粱,靈氣充盈,能夠容納煉氣士的術法與神通……另一邊是現世,靈氣枯竭,所有超凡手段悉數失效。
兩個世界像一面鏡子的兩面,既相互隔絕,又彼此映照。我那個年代的煉氣士們,對這件事有過許多猜測。
有人說這是上古大能因為某種不可知的原因主動做出的分割,有人說這是一場曠世大戰打碎了天地脈絡導致的結果,還有人說……這根本就是天地執行到一定階段的必然規律,類似於月有陰晴圓缺,誰也控制不了……”
“但這些終究只是猜測,沒有任何人能夠證實。”
女劍仙的“目光”重新落回萬澤身上,“不過,有一件事,我能確認。”
萬澤微微抬頭,與她對視。
女劍仙緩緩道:“黃粱和現實之間的壁壘……未來某天一定會破開!”
萬澤的心臟重重一跳。
女劍仙又道:“我能復甦,便意味著其他人也能。甚至……可能早在我之前,就已經有人先行復蘇了。”
她旋身轉過來,正面對著萬澤,素白的衣袍在風中猛然一振,獵獵作聲。
這一刻,她雖然失去了雙眼,但渾身上下爆發出的那種劍意讓萬澤感到一絲心驚肉跳。
“爭取儘快變強吧。”
女劍仙的聲音不高,但有一絲決絕。
“未來一定會有大變。大變之中,舊的格局會被打碎,一切規則都將重寫。”
“亂世,方有龍蛇之變。在這場亂世裡,要麼乘風化龍,要麼……死無葬身之地。”
萬澤心頭巨震。
他站在原地,一動未動,但腦海中卻翻起了驚濤駭浪。
深吸一口氣,將胸腔裡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下來,鄭重道:“晚輩明白了,多謝前輩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