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長矛拒馬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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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從洞口跑回,腳步急促,帶起一片飛濺的雪沫。

“酋長,風口方向有一排火點在雪地裡移動。”

她的聲音透著緊張,兩隻白色的狐耳高高豎起,警惕地朝洞外轉動。

陸焱蹲在內牆缺口,正用一截燒黑的木炭在石板上規劃,聞言手指一頓。

“不是火點。”

他站起身,將木炭別在腰後。

“是巨魔體溫過高,蒸騰了身上的積雪,看起來才像一團團亮光。”

白月咬了咬下唇,聲音低了下去。

“那我們是不是來不及了?”

陸焱沒有回答,他走到洞內那堆削好的碳化長矛前,彎腰撿起最粗的一根在掌心掂了掂。

“來得及。”

他把長矛橫架在矮牆頂端的石頭凹槽裡,矛尖斜斜朝外,與雪面呈出特定的角度。

“去把所有長矛搬過來,按我說的佈置。”

白月立刻轉身,招呼狐女們行動。

陸焱走到外牆,拍了拍半人高的黑曜岩牆體,粗糲的表面傳回一陣沉悶的迴響。

“這道矮牆擋不住巨魔的衝撞,最多讓他們絆一跤。”

他偏頭看向跟上來的白月。

“真正要他們命的,是絆倒後迎面扎過來的東西。”

白月懷裡抱著四根碳化長矛,每一根都有她身高的兩倍,粗壯的矛杆被火烤得漆黑髮亮。

她把長矛放在陸焱腳邊。

“酋長,怎麼擺?”

陸焱彎腰撿起兩根,一左一右分別插進矮牆後方預留的泥孔裡,矛尖交叉,形成一個銳利的剪刀口。

“就像這樣,兩根一組,斜著交叉。”

他用手掌比劃了一下角度。

“矛尖離地面兩尺,剛好對準巨魔的小腹和大腿根部。”

白月盯著那兩根交叉的長矛,眼神亮了。

“巨魔衝過外牆時重心不穩,身體會往前栽,剛好撞上這個高度。”

“不止是撞。”

陸焱又拿起兩根長矛,在第一組旁邊半臂遠的位置,再次插進泥孔,形成第二個交叉剪刀口。

“他們的體重,加上衝鋒的慣性,會把自己送進矛頭裡,我們連推都不用推。”

他退後兩步,打量著這四根長矛組成的拒馬骨架,伸手微調了角度。

“記住,每一組之間的間距不能超過一臂,太寬他們就能從縫隙擠過來。”

白月放下懷裡最後一根長矛,朝身後的狐女們揮了揮手。

“都過來,兩人一組,照著酋長剛才的樣子插,插歪了就拔出來重新擺。”

狐女們搬著長矛跑來,有的用肩膀扛,有的兩人合抬一根,在矮牆後面忙碌起來。

一名年長些的狐女將矛杆塞進泥孔,卻怎麼也固定不住,一鬆手就歪到一邊。

“酋長,這孔太鬆了,矛杆立不住。”

陸焱走過去,從腳邊抓起一把和好的溼黑泥,往泥孔縫隙裡狠狠灌進去,再用拳頭砸實。

“灌滿泥漿,等凍結以後比鐵箍還緊,巨魔拿腦袋撞都拔不出來。”

他把拳頭上的黑泥在褲腿上抹掉,轉頭看了一眼已經布好的第一排。

六組交叉長矛沿著矮牆一字排開,鋒利的矛尖密密交錯,在火把的光芒下反射著幽光。

“再架第二排,高度提到巨魔胸口的位置,和第一排錯開半個矛位。”

白月吃力地將一根長矛舉過頭頂,矛杆搭在牆頭的石塊上,她的手臂在發抖,但動作一點沒慢。

陸焱伸手幫她扶住矛尾,兩人合力將矛杆卡進上層的泥槽。

“酋長,這第二排是防什麼的?”

白她一邊灌泥一邊問,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到下巴上掛著。

“防他們不倒。”

陸焱用拳頭砸實固定好的泥漿。

“巨魔皮糙肉厚,就算被下面那排扎進肚子,也未必會立刻倒下,還可能掙扎著往前衝。”

他站起身,拍了拍白月的肩膀。

“第二排剛好可以捅入他們的胸膛,就算不死,也會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白月用力嚥了口唾沫,嘴角繃得冷硬。

“那我們在上面再用長矛戳,他們連躲都沒法躲。”

“你學得很快。”

陸焱說完,便走向矮牆外側,檢查白天埋下的毒刺木排有沒有被風雪吹露。

白月站在原地,耳尖微微泛紅,但她很快低下頭,加快了手裡的動作。

一個小狐女跑到白月身邊,扯了扯她的袖子。

“白月姐姐,你的頭髮散開了,擋著眼睛呢。”

白月甩了甩腦袋,雪白的長髮因出汗而貼在臉上,遮擋了視線。

她伸手去扯,長髮卻纏在了粗糙的矛杆上,一時掙脫不開。

“真礙事。”

白月低聲說了一句,伸手從腰間抽出了那柄骨刀。

小狐女見狀,臉上血色褪去。

“白月姐姐,你做什麼?”

白月沒有回答,她舉起骨刀,貼著耳後脖頸利落一劃。

一截雪白的長髮落在泥地上,被風捲起,飄進了黑暗裡。

她把剩下的短髮往耳後一撩,露出了整張清瘦的臉和豎得筆直的狐耳。

“打仗的時候,頭髮長了會死人。”

她彎腰撿起那根矛杆上纏著的碎髮,扯下來揉成一團扔掉。

旁邊的狐女們都停下了動作,怔怔地看著她。

在她們的認知裡,狐族女性的長髮代表著美麗與生育力。

白月沒有理會那些目光,她重新握緊矛杆,將最後一組拒馬長矛狠狠壓進泥槽。

“別看了,去搬矛。”

她的聲音裡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陸焱從牆外翻回,正好看見白月齊耳的白色短髮在火光中晃動。

他腳步微頓。

白月轉過頭,對上他的視線,摸了摸自己參差不齊的髮尾,表情閃過一絲不自在。

“酋長,我把頭髮割了,這樣不會被纏住。”

陸焱看著她因為用力過猛而削得長短不一的碎髮茬,開口道。

“你腰上那把骨刀太鈍了,戰場上換成石矛頭綁的短刃,能多活三秒。”

白月先是一怔,隨即用力點頭。

“我這就去換。”

她轉身跑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

“酋長,拒馬陣全部布好了,兩排,一共二十四組長矛。”

“不夠。”

陸焱抬腳踩上矮牆頂部的石頭,朝洞口外的雪地望了一眼,風雪模糊了一切輪廓,可地面傳來的震顫比剛才更加清晰。

“牆外到毒刺陷阱之間還有一段空地,那是巨魔提速的跑道。”

他跳下牆,走到一根多出來的碳化長矛前,拿起石斧在矛杆的三分之一處砍了一刀。

“把剩下的長矛全部截短,削成臂長的投矛。”

他把截斷的矛杆扔給白月。

“這些是你們從牆頭扔下去的第二波攻擊,巨魔被拒馬擋住後,腦袋和脖子全會暴露在上方,你們只管往下戳,往死裡戳。”

白月握住那截短矛,骨節捏得發緊。

“我明白了。”

她的聲音很輕,那雙眼睛卻在火光下燒著一團不會熄滅的東西。

遠方冰原的盡頭,黑暗的輪廓正在靠近。

那排移動的熱霧越來越大,開始在風雪中凝聚出龐大的形體。

幾十個赤紅色的巨大身影擠在一起,沒有任何隊形,沒有任何戰術。

他們就是隊形本身。

每一步踏下,冰殼都會被踩出一個深坑,碎裂的聲響連成一片密集的悶雷。

為首的巨魔首領嘴角掛著半塊沒嚼完的凍肉,巨大的鼻翼聳動著,從風雪裡過濾出那股肉香。

“近了。”

他把嘴裡的肉嚼碎嚥下,伸出舌頭舔了一圈嘴唇。

“我已經聞到了她們身上的味道,甜的,嫩的,骨頭一咬就碎。”

他身後的巨魔戰士們發出低沉的喉音,如同嗅到血腥的獸群。

“首領,我要吃活的。”

“我要把她們的頭骨當碗。”

“大祭司說了,那個會用火的外鄉人要活捉,其餘的隨便吃。”

巨魔首領抬起粗壯的手臂,向前一揮。

“看到那個洞口了。”

風雪的間隙中,一點微弱的火光在山洞方向閃爍,像黑暗中一隻睜開的眼。

他咧開大嘴,露出滿口參差的利齒。

“跟我衝,第一個踏進去的,先挑兩個狐女。”

幾十個紅色的巨大身影開始加速,積雪被蹬飛數尺,沉重的腳步聲匯成一陣敲打大地的鼓點。

他們不需要武器,他們不需要盔甲。

他們自己就是武器,就是盔甲。

一堵三米高的紅色肉牆,碾碎路上所有的碎石與凍冰,朝著那點火光直線壓來。

山洞內,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二十四組交叉長矛的尖端。

陸焱提起他那根最長的碳化矛,矛尾抵在內牆根部的泥槽裡,矛尖指向洞口方向。

白月站在他右側半步遠的位置,手裡握著短矛,齊耳的白髮被風吹得向後飄。

她的尾巴繃得筆直。

腳下的大地,震顫越來越劇烈。

碎石從洞頂簌簌落下,砸進拒馬陣的縫隙。

陸焱偏過頭,看了白月一眼。

“害怕嗎?”

白月攥緊短矛的手指鬆了鬆,又握緊。

“不怕。”

她偏過頭,對上陸焱的目光,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酋長在,我就不怕。”

洞口外,第一個巨大的紅色身影,撕裂了風雪的幕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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