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一滴血(1 / 1)
衝在最前面的不是巨魔,而是十幾個食人族散兵。
他們身形佝僂,手裡握著粗糙的骨刀。
嗷嗚!
領頭的食人族散兵嗅到了山洞方向殘留的肉香,眼珠充血,嘴角溢位口水。
白月趴在矮牆後面,透過黑曜岩牆體的縫隙往外看。
“酋長,前面那些不是巨魔。”
“那是炮灰。”
陸焱半跪在牆根,右手將碳化長矛橫擱在牆頭凹槽裡,矛尖對準洞口方向。
“巨魔不傻,先讓小的來趟趟路,看看有沒有危險。”
白月咬了咬下唇,聲音壓得很低。
“那我們現在動手嗎?”
“不急。”
陸焱的目光越過矮牆,落在那片被月光映得灰白的雪地上。
毒刺木排埋在外牆前方三十步的範圍內,上面覆著一層薄薄的浮雪,和周圍的地面沒什麼區別。
繩套陷阱則佈置在更外圍,用冰渣和枯枝偽裝過,不踩上去根本無法發現。
“讓他們自己走進來。”
陸焱伸出食指,抵在嘴唇前。
白月會意,轉身朝後方蹲成一排的狐女們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山洞內的火把已經全部掐滅,只有土窯縫隙裡透出的一線紅光,勉強照亮腳下的輪廓。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洞外,食人族散兵越跑越快。
他們沒有隊形,沒有配合,飢餓驅使著他們朝著肉香的方向奔去。
跑在最前面的一個食人族身材矮小,腳掌又寬又扁,他的目光盯著矮牆方向若有若無的火光,喉嚨裡發出興奮的咕嚕聲。
三十步。
二十步。
十五步。
一道細微的藤蔓摩擦聲從雪地下傳出。
食人族散兵的右腳踩進浮雪下的繩套,繃緊的藤繩即刻收口勒住腳踝,將他整個人倒吊離地面。
“呃啊!”
散兵發出一聲驚叫,身體在半空中晃盪,手裡的骨刀脫手掉在雪堆中。
緊跟在後面的第二個食人族根本來不及停下腳步,腳底踩空,直接掉進雪下的深坑。
坑底,三根毒刺木排尖端朝上。
食人族的小腿直接被最粗的那根木排貫穿。
黑色的毒液順著傷口滲入皮肉。
“啊啊啊啊!”
一道淒厲的慘叫從深坑中發出。
那個食人族雙手抓著插在小腿上的木排想要拔出來,可毒排表面的倒刺嵌進肌肉,每拉扯一次,傷口都會撕得更大。
黑色的血水混著黃褐色的毒液汩汩湧出。
“我的腿!救救我!”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傷口,發出呼救聲。
傷口周圍的皮膚正在變黑,從穿刺點向上蔓延。
辛刺草的劇毒一旦入血,便會沿著血管迅速擴散,腐蝕沿途所有肌肉組織。
白月趴在牆頭,看著那食人族在坑裡嚎叫,身體繃緊了些。
“酋長,那個毒…”
“我說過,見血就爛半條腿。”
陸焱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但慘叫聲並未讓後面的食人族停下腳步。
飢餓和對巨魔首領的恐懼遠大於對陷阱的警覺。
七八個散兵繞過被吊起的同伴,繼續往矮牆方向衝。
咔嚓!
又一個繩套被觸發,將一名食人族的上半身重重地摔在地面。
他的臉砸在浮雪下面的凍石上,門牙碎了兩顆,嘴裡嗚嗚叫著,雙手在雪地裡亂刨。
刨開浮雪的那一刻,他的手指碰到了一根尖銳的木樁。
木樁尖端泛著暗淡的黑光,上面殘留的毒液在月色下反射著異樣的色澤。
他還沒來及縮手,身後又一個同伴撞上了他的後背,將他整個人推倒在那排毒刺上。
四根木排同時穿透他的身體。
食人族的身體在木排上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黑色的血從他嘴角溢位,混著毒液,在雪地上洇開一大片墨漬。
“又倒了一個。”
白月低聲報告。
“還有五六個在跑。”
陸焱探出半個頭,視線快速掃過雪地上的局勢。
繩套陷阱觸發了三個,毒刺坑吞掉了兩個,加上第一個被吊起的,前排十幾個食人族已折損近半。
剩下的散兵開始放慢速度,弓著腰,四處張望著。
一個食人族試探著用骨刀戳地面,每走一步都要先捅兩下雪層。
“酋長,那個在探路。”
“讓他探。”
陸焱的拇指在矛杆上慢慢摩挲。
“他探得越慢,後面的巨魔就越不耐煩。”
話音剛落。
遠處的風雪中傳來一聲震耳的咆哮。
“廢物!”
巨魔首領的咆哮聲如悶雷,震得矮牆上的碎石都在顫動。
“一群連路都不會走的蠢東西!”
沉重的腳步聲從後方逼近,大地有規律地顫動起來。
白月的狐耳朝後方一轉。
“酋長,巨魔動了。”
“有幾個?”
白月閉上眼睛,耳廓輕微顫動,捕捉著風雪中不同頻率的腳步聲。
“三個重的,其餘的輕一些,跟在後面。”
“三頭巨魔打前鋒,剩下的食人族殿後。”
陸焱五指收緊,將碳化長矛牢牢握在掌心。
“標準的蠻衝陣型,他們打算用腦袋往前頂。”
他偏過頭看向蹲在身側的白月。
“你覺得他們會不會繞過陷阱?”
白月想了想,搖頭。
“不會,巨魔連彎腰都嫌麻煩,更不會看腳下。”
“所以。”
陸焱將碳化長矛抵進牆根的泥槽,矛尖對準洞口的正中央。
“我們什麼都不用做,等著他們送死就行。”
不遠處,巨魔首領一腳踢飛了擋在面前的食人族散兵。
那個散兵的身體砸進了毒刺坑的邊緣。
兩根木排從側面穿透他的腰腹,將他釘在坑壁上。
巨魔首領看都沒看一眼,巨大的赤紅腳掌直接踩上了被浮雪覆蓋的毒刺區域。
第一根毒排直接被他寬厚的腳底踩塌了大半,木排斷裂的碎片扎進他腳掌的厚繭裡,只刺入了不到一寸深。
巨魔首領低頭掃了一眼自己的腳。
“什麼破玩意?”
他抬起腳,將紮在腳底的木刺殘片甩掉,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就這點小把戲?”
白月在牆後看到這一幕,臉色泛白。
“酋長,毒排對巨魔沒有用!”
陸焱的視線落在巨魔首領甩掉的那截木刺殘片上,又落在那殘片尖端的黑色毒液上。
他抬起下巴,朝巨魔首領的腳掌方向努了努。
“你看看他的傷口。”
白月眯起眼睛,藉著微弱的火光往巨魔首領的赤紅腳底看去。
那道不到一寸深的淺傷口周圍,一圈黑線正在緩慢擴散。
和剛才食人族腿上的情形一模一樣。
只不過巨魔的血液更燙,擴散的速度被高溫壓制,慢了許多。
但它確實在蔓延。
“辛刺草的毒不挑傷口大小。”
陸焱的食指在矛杆上輕輕敲了兩下。
“只要見血,哪怕只是一道擦痕,毒素都會順著血管往心臟鑽。”
他頓了頓,說道:“巨魔的心臟比普通人大三倍,泵血速度更快,毒素擴散到全身的時間,反而比那些小嘍囉更短。”
白月瞪大了眼睛。
“所以他的身體越強壯,中毒就越快?”
“不錯。”
陸焱收回視線,重新看向矮牆外那片已被鮮血染紅的雪地上。
巨魔首領身後,第二頭巨魔正在加速衝鋒,腳下踩碎了兩根毒排,木刺碎片嵌進他的腳趾縫。
第三頭巨魔從側面繞過毒刺坑,卻一腳踏進了繩套陷阱。
藤蔓雖然無法將他吊起,卻讓他腳步一歪,半個身子栽進了旁邊的毒刺陷阱裡。
三根完整的毒排從他的腋下穿入,直接刺穿了肋骨之間的縫隙。
“吼!”
那頭巨魔發出一聲怒吼,掙扎著從坑裡爬出來,肋下拖著斷裂的毒排殘樁,黑色的血漿從傷口裡噴湧而出。
遠處雪丘後方。
鬣狗胡把整張臉埋在雪坑裡,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看見那些一分鐘前還耀武揚威的食人族散兵,現在已經倒在在雪地裡哀嚎。
毒液將他們的四肢染成焦黑色,空氣中瀰漫著皮肉被腐蝕的臭味。
鬣狗胡的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這個瘋子…他這是要把整片雪地都變成黑石部落的墳場嗎?”
他縮回腦袋,將身體蜷得更緊。
山洞內,陸焱的手指停在長矛的矛尾。
他聽到了矮牆外的巨魔首領踩碎了最後一排毒刺,粗重的呼吸聲近在咫尺。
那面半人高的黑曜岩矮牆,已經近在巨魔首領的下一步範圍內。
矮牆後面,二十四組碳化長矛交叉排列,在默默等待著。
陸焱握緊長矛,嘴唇翕動,吐出兩個字。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