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兵不血刃(1 / 1)
白月側耳聽了片刻,扭頭看向陸焱。
“酋長,裡面沒聲音了。”
陸焱從巖壁上靠起身。
“沒聲音不代表死透了。”
他走到裂縫口,用矛端撥開還在冒煙的獸皮殘渣,探頭朝通道里看了一眼。
濃煙已經散去大半,但空氣中依然瀰漫著焦臭味。
白月捂著鼻子湊過來。
“我們要進去看看嗎?”
“不急。”
陸焱轉身朝主通道來時的方向走了十幾步,在地上蹲下來。
“白月,把火把拿過來照這裡。”
白月小跑過去,將火把舉到他頭頂。
火光照亮了腳下的地面,一排淺槽從主通道一直延伸到地穴狼通道的出口。
淺槽裡塞著碎石和木屑。
白月蹲下來看了看。
“酋長,這是什麼時候弄的?”
“鑿洞口的時候順手刻的。”
陸焱從通道側壁的一個凹槽裡抽出兩根碳化木樁,樁尖上還殘留著暗褐色的乾涸毒液。
“辛刺草的毒汁什麼時候塗上去的?”
白月睜大了眼睛。
“酋長之前讓我把那幾根毒排的殘樁搬進來原來是為了這個啊?”
陸焱把兩根毒樁插在通道出口兩側的地縫裡。
“地穴狼被煙燻成這樣,待會往外跑的時候一定是身體貼著地面爬的。”
他又取出三根,沿著出口呈扇形排列插好。
“爬到這裡的時候,肚皮正好會蹭上毒樁。”
“可是萬一它們不往這邊跑呢?”
“通道只有這一個出口。”
陸焱退回主通道,拽出一張獸皮鋪在地穴狼通道入口上方的巖壁上。
獸皮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個洞口,只留下不到一尺的縫隙。
他拍了拍獸皮。
“這張皮擋住了視線,它們會從底下那條縫鑽出來,到時候肚皮正好撞上毒樁。”
白月的狐耳抖了一下。
“酋長你好聰明!”
陸焱摸了摸鼻子,然後在通道出口正前方的地方又插了兩根削尖的碳化木段,形成第二道攔截線。
“就算第一排毒樁沒把它們扎死,爬到這裡也會撞上拒馬。”
他做完這一切,拍拍手走回白月身邊坐下。
“現在等著就行。”
白月靠著巖壁,兩條腿併攏縮在身前。
大約一炷香的工夫,獸皮的底部開始晃動。
一隻灰白色的爪子從縫隙裡伸了出來。
接著一顆灰白色的狼頭從獸皮底下鑽出。
那頭地穴狼的眼睛半睜半閉,灰白色的皮毛上沾滿了黑色的菸灰。
它的前肢撐著地面往前扒拉,後肢無力地拖著。
白月見到地穴狼,身子一僵,舉起石刃就要上去補刀。
陸焱按住她的肩膀。
“別動,讓它自己過來。”
地穴狼拖著身體爬過第一根毒樁的時候,樁尖在灰白皮毛上豁開一道口子。
它嘶吼一聲,身體抽搐,前爪在地面上亂扒。
第二根毒樁從側面刺進它的肋部。
黑色的毒液順著傷口滲入皮肉,傷口周圍的皮膚迅速變黑。
地穴狼掙扎著又爬了兩步,前肢再也撐不住了,整個身體倒在地上。
“後面還有。”
獸皮底下又開始晃動,第二隻地穴狼的腦袋鑽了出來。
這一隻比第一隻大了一圈,肩胛處的硬殼泛著暗灰色的光澤。
它聞到了同伴身上的血腥味,發出低沉的嗚咽,試圖從第一隻狼的屍體旁邊繞過去。
可通道出口太窄了,毒樁的佈局封死了它的路線。
它的右前爪踩上了第三根毒樁的樁尖,樁尖瞬間穿透爪墊,趾縫間冒出血來。
地穴狼嚎叫一聲,身體往後縮。
可它身後的通道里還有煙氣殘留。
煙氣刺激著它又往前衝了一步。
於是第四根毒樁刺進了它的胸腹。
白月看著那頭地穴狼在毒樁陣裡掙扎,開口道:“酋長你看它的爪子。”
地穴狼在掙扎的時候,前爪抓在岩石地面,居然留下了幾道清晰的劃痕。
“果然,這群地穴狼的爪子的硬度堪比石器。”
“等它們死完,我們全部拖回去。”
白月點頭。
又等了兩頭地穴狼鑽出洞口,洞口就再也沒有了動靜。
“酋長,好像沒有了。”
陸焱拿著矛端走到洞口,用矛尖挑開獸皮往裡看了一眼。
通道里躺著兩具地穴狼的屍體,一隻倒在距洞口十幾步的位置,另一隻蜷縮在更深處的拐角。
加上外面的四隻,一共六隻。
白月從背後探頭。
“我之前聽到的腳步聲也是六隻。”
陸焱蹲在最近的那具地穴狼屍體旁。
“先把爪子卸下來。”
白月在另一側蹲下,兩人配合著將第一隻地穴狼的四隻前爪割了下來。
爪子脫離狼體後,白月用石短刃在爪面上劃了一刀,爪面上只留下一道白白的淺印。
“酋長這好像和黑曜岩差不多硬了。”
“這群傢伙長期生活在地洞裡,每天用爪子刨岩石,爪子早就鍛鍊的堅硬無比。”
陸焱將卸下的爪子排著放開,一共四隻,每隻都帶著三根彎曲的利爪。
“十二根爪刃,磨一磨綁在木柄上就是十二把短匕首。”
白月的眼睛亮了起來。
“那是不是比我們的石短刃好用?”
“好用十倍。”
陸焱起身走向第二具屍體。
他捏了捏地穴狼身上灰白色的皮毛,厚實綿密,底層還有一層短絨。
“這層毛比食人族身上扒下來的獸皮暖和不少,拿回去鋪上,晚上也能暖和點。”
白月蹲在第三具狼屍旁邊,沿著腹線劃開。
“酋長,這些狼的肉能吃嗎?”
陸焱湊過來看了看剖開的腹腔,深紅色的肌肉紋理緊實,沒有異味。
“能吃,而且脂肪含量比冰原狼高得多。”
他用矛尖挑起一塊腹部的脂肪層。
“六隻狼的肉省著吃夠我們撐半個月了。”
“半個月?”
“嗯,再加上巨魔身上剩的那些肉。”
陸焱抬起頭,看向白月。
“白災期間的糧食問題解決了。”
白月咬著下唇,琥珀色的瞳孔裡倒映著火光,鼻尖泛著一層薄紅。
她低下頭繼續剝皮。
“把狼皮和肉分批運回去,叫上所有能動的人來幫忙搬。”
白月站起身,把沾滿血的短刃在獸皮上擦了擦。
“搬完之後呢?”
“搬完之後我們就鑿這面牆。”
數百里之外,黑石部落的祭壇上,第六個孩童的血液流入凹槽。
大祭司跪在血泊中央,骨杖上的符文閃爍著暗紅光芒。
他的眼球翻白,嘴唇不停翕動,發出含混的囈語。
副將跪在祭壇臺階下方,骨面具被血霧沾溼,肩膀在發抖。
大祭司的身體繃直。
那些流入紋路的鮮血沸騰起來,暗紅的光芒從石縫裡湧出。
祭壇開始震動。
大祭司的白眼球裡浮現出一個模糊的畫面。
一團火。
一團不該存在於這片大陸上的火。
火焰的南方,大地深處,有另一種熱量正在上升。
那種熱量古老而龐大,是這片冰原地底的脈搏。
而那團不屬於自然的火,正在朝著地脈伸出觸手。
大祭司的雙眼恢復了清明,他大口喘著氣,骨杖從祭臺邊滑落,濺起一片血水水花。
副將抬起頭。
“大祭司,您看到了什麼?”
大祭司手指在血水裡顫抖著摸索,重新握住骨杖。
他扶著杖身撐起身體。
“南方的地脈在動。”
“那個外鄉人,他在試圖喚醒大地底下的火。”
副將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大祭司緩緩轉過身,骨杖上的符文在微微閃爍。
他指向北方。
“告訴所有人,口糧減半。”
“省下來的糧食,全部餵給那些新來的炮灰。”
大祭司的嘴角抽了抽。
“我要他們活著走到那個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