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初火淬鍊(1 / 1)
第三天。
風箱的推拉聲,已經在礦洞裡迴盪了七十二個小時。
白月跪在風箱前,雙手握著推板的把手,手心磨出的血泡早就破了。
她身旁的狐女換了六輪,可白月只在中間歇過兩次。
陸焱蹲在窯口前,火光將他半張臉映得通紅。
他的手掌懸在窯膛上方。
“白月,停一下。”
白月的動作停了下來,額前的碎髮被汗水糊在臉上。
“酋長,你不是說風不能停…”
“裡面的礦石有變化,停下來我看看。”
白月鬆開把手,整個人靠在身後的巖壁上,胸膛劇烈地起伏。
陸焱看著窯膛內部礦石表面那層暗黃外殼上光澤比昨天更亮了。
他拿起一根碳化木棍探進窯膛,戳了戳最上面的那塊礦石,木棍的尖端陷進去了半分。
“白月。”
“嗯?”
白月小口喘著氣,眼皮不自覺地往下垂。
“叫大家都過來拉風箱。”
白月撐著巖壁站起來,兩條腿都在發顫。
“酋長,礦石怎麼了?”
“礦石開始變軟了。”
白月的眼睛頓時睜圓,身上的疲憊好像全部都消失了一般。
“軟了?酋長你是說銅礦石開始化了?!”
“現在溫度剛到臨界點,再加一把勁,爐溫就能突破熔點。”
他轉頭看著白月。
“大家一起來,就差一點了。”
白月興奮地衝回居住區。
“大家快起來!快點起來!”
火炕上的狐女們被驚醒,揉著眼睛坐起身。
青長老從獸皮裡探出頭,望向白月。
“白月,怎麼了?”
“青長老,銅礦石軟了!酋長說再加把勁就能化了!”
礦洞裡霎時一靜。
然後青長老慢慢站了起來,把懷裡的小狐女遞給旁邊的人。
“咱們這群老太婆還沒死呢,大家都去搭把手。”
身後幾個年長的狐女也跟著爬起來,有的腿腳不利索,就互相攙扶著往風箱的方向走。
最小的那個狐女抱著自己的尾巴,踉踉蹌蹌地跟在後面。
“我也要去!”
白月彎腰把她抱起來放回火炕上。
“你太小了,拉不動,在這裡坐著就好。”
小狐女鼓著腮幫子,圓圓的眼睛裡滿是不服氣。
“我可以幫忙添柴!”
白月怔了怔,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腦袋。
“那你去幫酋長遞木柴,記得別靠太近,那邊很熱。”
小狐女用力點頭,抱著一根木柴就往窯口跑。
風箱前已經擠滿了人。
陸焱站在推板的側面,雙手按在框架上方。
“聽我口令,推的時候所有人一起往前壓,拉的時候一起往後拉。”
“預備。”
十幾雙手握住了推板和框架。
“推!”
囊體被用力壓縮,一股洶湧的氣流從管口灌進窯膛,爐底的木柴頓時騰起半尺高的火舌。
“拉!”
進氣口發出尖銳的呼嘯聲。
“推!”
火舌竄到了一尺高。
窯膛內的溫度飛快攀升,銅礦石表面的光澤從暗黃變成了橙紅。
小狐女蹲在窯口旁邊,抱著木柴等在一旁,圓眼睛被爐火映得亮晶晶的。
陸焱接過她手裡的木柴,塞進窯膛底部的燃燒室。
“再來一根。”
小狐女轉身跑回柴堆,抱起一根比她胳膊還粗的木段,搖搖晃晃地跑回來。
“酋長,這根夠大嗎?”
“夠了。”
風箱的節奏越來越快。
白月站在推板的最前端,雙手磨出的傷口早已麻木。
她的嘴唇咬得發白,兩隻狐耳豎著,耳尖上掛著汗珠。
青長老站在拉的那一側,瘦弱的胳膊每拉一下身體都會跟著晃一下。
旁邊一個年長狐女的手滑了一下,差點摔倒,被身後的同伴一把扶住,又重新搭上推板。
礦石表面的橙紅色越來越亮。
然後陸焱看見了最頂上那塊礦石的尖端,一滴耀眼的液體正在凝聚。
液滴從礦石表面滑落,在窯底的陶槽裡發出一聲嗞響。
“礦石開始化了。”
他的聲音清晰地落入每個人耳中。
風箱前的推拉動作停頓了一拍。
白月扭頭看向窯口。
陶槽底部,那滴銅液散發著橘紅色的光芒。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落下。
越來越多的液體落下。
礦石的表面開始坍塌,銅液沿著陶槽的斜面流向底部那個預留的出口。
“別停!繼續拉!”
陸焱大喊一聲。
所有人咬著牙,重新將推板壓了下去。
銅液越匯越多,從暗橘色變成了明亮的金黃,在陶槽底部形成了一小窪流動的液麵。
提前刻好的泥模就放在出口下方。
模具的形狀是一柄斧頭,刃口修長,斧背厚實。
陸焱用兩根木棍夾住陶槽的邊緣,緩緩抬起。
銅水從出口淌出,金黃色的液體沿著引導槽流入泥模。
白月盯著那道流動的光,嘴唇顫動,眼眶發熱。
銅水注滿了整個模腔。
陸焱把陶槽放回原位,蹲在泥模前。
金黃色的銅水在模腔裡緩緩冷卻,顏色從明亮的橘黃一點點變深,變暗。
白月鬆開推板,走到陸焱身後,蹲下來望著那個正在凝固的形狀。
“酋長,這就是銅做的武器?”
“嗯。”
等著銅液表面最後的流動完全停止。
陸焱伸手將泥模的外殼掰開。
一柄青銅戰斧躺在碎泥中間,斧面上還泛著暗紅的餘溫。
陸焱握住斧柄,將戰斧提了起來。
重量從掌心傳上手臂,沉穩且紮實。
他用手指在刃口上劃了一下,一條傷口出現。
“酋長你做什麼!”
白月伸手要去抓他的手指。
陸焱抬起那隻帶著血珠的手指,在白月面前晃了一下。
“看見了嗎?”
白月怔怔地盯著那滴血。
“石頭做的刃口砍兩下就鈍了,骨頭做的用三天就裂了,但是這個不一樣。”
陸焱將戰斧的刃口對準旁邊一根木柴,舉起戰斧,然後落下。
斧刃瞬間將木柴劈成兩半,切口平整光滑。
所有人的目光匯聚在那柄戰斧上。
青長老顫巍巍地走過來,伸出手,摸了摸戰斧的斧面。
“這東西…是石頭做的?”
陸焱解釋道:“這是銅。”
他將戰斧豎在面前,暗紅的斧面映著爐火的光。
“從現在開始,我們不再是隻會揮舞木棍和骨頭的部落。”
白月的雙手捂著嘴,琥珀色的眼睛裡有液體在打轉,兩隻狐耳向後壓著,尾巴在身後輕輕搖動。
小狐女仰著腦袋,眼睛微微發亮。
陸焱把戰斧擱在石板上,轉身走回窯口,看著陶槽裡剩餘的銅液。
“還夠再澆一件。”
他回頭看向白月。
“你想要什麼?”
白月正在擦眼角,聽到這話一怔。
“什麼?”
陸焱指了指另一個泥模,模腔的形狀是一柄短匕首,窄刃,厚脊,掌心大小。
“給你做一件。”
白月的盯著那個模具的輪廓,用力點了一下頭,鼻尖泛紅。
陸焱將剩餘的銅液倒入第二個泥模。
金黃色的光再次在碎泥中凝固成型。
但就在銅水注滿的瞬間,腳下的石板傳來-一陣震動。
所有人的身體晃了一下。
白月的狐耳迅速轉向礦洞入口的方向。
“酋長,有東西在撞牆!”
第二聲比第一聲更大,礦洞頂部的碎石落下,落在陶槽邊。
陸焱握著剛剛鑄成的青銅戰斧,朝主通道方向走了去。
第三聲巨響傳來,伴隨著巖壁破裂的響聲。
礦洞與主洞連線處的外層巖壁,被一股巨力從拍碎,一股寒風湧了進來。
白月的瞳孔猛地一縮。
巖壁缺口後面,一隻覆著灰白色厚甲的巨大前掌嵌在破碎的石面上,五根黑色的彎爪,每一根都有成人小臂那麼長。
爪子往後一撤,巖壁又塌了一大片。
一顆碩大的獸首從缺口後面擠了進來。
變異冰原熊的腦袋幾乎塞滿了整個破洞,小眼睛在黑暗中泛著血紅色的光,鼻息噴出的白霧將面前的碎石都吹飛了。
它張開嘴露出參差的獠牙,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陸焱握著戰斧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朝身後的白月偏了偏頭。
“把所有人帶到礦洞最裡面去!”
白月站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目光移到陸焱握著戰斧的手上。
“酋長,你一個…”
“白月!”
陸焱打斷了她的話,視線始終在那頭試圖撕扯巖壁擠進來的冰原熊身上。
“聽話。”
白月向前的腳步一滯,紅著眼睛看著陸焱的背影,回頭往洞裡跑。
陸焱摩挲著斧柄上新鮮的木紋,眼中浮現出一絲慎重。
“正好,拿你試試斧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