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看客(1 / 1)
十里外的荒丘上。
鬣狗胡趴在一塊半人高的灰巖後面,只探出半顆腦袋和兩隻豎起的尖耳朵。
他手指扒著石頭邊緣。
身旁的豺狼人頭領手裡的骨刀杵著地面,兩隻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盯著遠處山洞方向升起的灰白色煙柱。
一個豺狼人副官從後面爬了上來,“頭領,第三聲響過之後,那邊就安靜了一會兒,剛才又響了兩聲。”
豺狼人頭領沒有回話。
鬣狗胡嚥了口唾沫。
“那是什麼?”
豺狼人頭領轉過來看他。
鬣狗胡舔了舔嘴唇,從岩石後面縮回半個身子。
“頭領,那東西我見過,就是在他們試爆的那天晚上。”
他搓了搓手掌,手心全是汗。
“那玩意兒炸起來的時候,方圓三步以內什麼都不會剩下,肉也好,骨頭也好,全給你撕成碎片了。”
豺狼人副官的臉色變了。
“三步?那不是一下就能炸碎一個巨魔?”
鬣狗胡點了點頭,“你看到了那些煙嗎?”
他伸手指向遠方那幾道正在消散的灰柱。
“一共五道煙,其中三道是緊挨著的,間隔不超過兩個呼吸。”
“這說明了什麼,你清楚嗎?”
“說明什麼?”
鬣狗胡把腦袋又縮了縮。
“說明他一口氣就扔了三顆,還全都砸在了一塊兒。”
“大祭司派了八個巨魔打頭陣,那三顆的位置剛好在隘口前面。”
“八個巨魔擠在一起往隘口衝,然後三顆一起炸。”
他吸了一口涼氣。
“頭領,那八個巨魔現在估計已經不成人形了。”
豺狼人頭領的手捏緊骨刀柄。
站在他身後的幾個豺狼人戰士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悄悄往後退了半步。
副官湊近頭領耳邊。
“頭領,我們還等嗎?”
豺狼人頭領的尾巴夾在了兩腿中間。
鬣狗胡看見那條尾巴,心裡一動,趕緊往前蹭了兩下。
“頭領,我跟你說句真心話。”
豺狼人頭領斜著眼看他。
“他手裡的東西跟火不一樣,跟毒藥也不一樣,那是天罰。”
“你見過天上打雷嗎?雷劈下來的時候,樹都燒成炭了。”
“他手裡那些泥球,比天上的雷還要狠。”
豺狼人頭領的眉頭擰在一起。
“你到底想說什麼?”
鬣狗胡往他身邊又挪了半步,聲音壓低。
“我想說,大祭司帶了三百多號人過來,巨魔也有八個,結果呢?”
“你聽聽那邊現在什麼動靜。”
荒丘上安靜了一瞬。
“沒聲了。”
“這就對了,沒聲說明巨魔已經完了!”
“頭領你想想啊,連巨魔都扛不住那些泥球,咱們這百來號人衝過去,夠他們炸幾輪的?”
豺狼人頭領沉默著,目光落在遠處那片被硝煙籠罩的戰場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那個無毛人手裡還有多少那種東西?”
鬣狗胡愣了一下,“不知道,可能還有,也可能已經用完了。”
“但問題是,你敢賭嗎?”
豺狼人頭領的嘴角抽了一下。
賭個屁啊!
鬣狗胡趁熱打鐵。
“頭領,你看啊,大祭司和那個陸焱打生打死的,不管誰贏誰輸,到頭來都得元氣大傷。”
“咱們蹲在這兒,又不用死人,又不用挨炸。”
“等他們打完了,咱們再做打算。”
豺狼人頭領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算得清楚。”
鬣狗胡咧嘴笑了笑。
“頭領,我這條命是從那個無毛人的手裡撿回來的,我比誰都清楚跟他作對是什麼下場。”
“聽我一句勸,別去碰他,真別碰。”
豺狼人頭領將骨刀插回腰間,站起身。
“撤下去,退到丘後面。”
副官一愣。
豺狼人頭領的語氣沉了幾分。
“都退到丘後面,不許露頭。”
豺狼人戰士們如蒙大赦,弓著腰快步往丘後撤去。
鬣狗胡也跟著往後退,走了兩步回過頭,朝著戰場的方向看了最後一眼。
灰白色的煙柱在風中慢慢散開,露出了下方那道黑色的岩石高牆。
牆頭上隱約能看到一個站著的身影。
鬣狗胡縮了縮脖子,趕緊轉身溜下了荒丘。
他走了十幾步,嘴裡嘟囔了一句誰也沒聽見的話。
“你可千萬別死啊,你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了幾天了。”
遠處的戰場上,一道新的動靜傳來。
豺狼人頭領的耳朵朝那邊轉了一下,腳步停住。
鬣狗胡也停了下來。
“頭領,怎麼了?”
“那邊有人在嚎,聲音怪得很。”
鬣狗胡豎起耳朵仔細聽了聽。
風從戰場那邊送過來一種又尖又長的嘶鳴。
緊接著,那股嘶鳴斷了,換成了一陣沉悶的骨鼓聲。
鬣狗胡的臉色一變。
“頭領,那是大祭司的骨鼓。”
“他還在打?”
鬣狗胡的兩隻耳朵拼命朝戰場方向轉。
“不對,跟之前衝鋒的鼓點不一樣。”
他蹲下身子,貼在地面上。
過了幾個呼吸,他抬起頭,“頭領,那個老東西在往前走。”
豺狼人頭領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說什麼?”
鬣狗胡嚥了口口水。
“大祭司他在往牆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