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青銅碾骨(1 / 1)
隘口前方的屍體少了。
白月用腳將面前那具屍體踢到一邊,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漿,朝外面望了一眼。
“酋長,後面好像沒幾個了。”
陸焱蹲在牆頭上,目光掠過泥沼。
那些行走的屍體數量已經從十幾具降到了五六具,而且速度比之前更慢了。
有兩具走著走著就直接面朝下栽進了泥裡,再也沒有爬起來。
骨杖的力量在衰減。
白月將長矛在石壁上磕了磕,把矛尖上卡著的碎骨頭磕掉。
“酋長,這些東西快完了?”
“差不多了。”
陸焱的視線落在了那些一直站在泥沼邊緣沒有動過的食人族戰士身上。
那些紅皮的壯碩身影依舊端著骨矛站在原地,但他們的姿態已經跟剛才大不一樣了。
有人將骨矛豎著抱在胸前,有人往後縮了半步,還有幾個不停地回頭看後方的大祭司。
白月也看到了這一幕。
“酋長,那些食人族好像不太想上來了。”
“他們剛才看見巨魔被炸成碎肉,又看見自己的死人在面前站了起來,還親眼看著那些活屍一個一個被你們的矛從腦袋裡捅穿。”
陸焱扯了下嘴角。
“換成你,你還敢往前衝嗎?”
白月的耳朵轉了半圈。
“那他們會不會直接跑了?”
“不會。”
陸焱抬了抬下巴,朝大祭司的方向示意。
“大祭司還在那兒坐著,他不下令撤退,那些食人族不敢跑。”
白月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大祭司依舊雙手握著骨杖,只是杖身上的紅光已經暗得快要看不見了。
白月皺了下眉頭。
“酋長,他看上去快撐不住了。”
“他確實快撐不住了。”
“但撐不住和放棄是兩碼事。”
話音未落,遠處的大祭司忽然抬起了頭。
他張開嘴,發出一聲嘶啞難聽的長嚎。
緊接著,泥沼中最後幾具屍體全部塌了下去。
紅光徹底熄滅。
白月的耳朵在風中輕輕晃了兩下。
“酋長,那些東西全倒了。”
“他的底牌用完了。”
陸焱站起身來。
十幾具屍體橫七豎八地堆在隘口的石面上,每一具的頭骨都被青銅矛尖貫穿。
泥漿,血漿,碎骨片混在一起。
白月和七個狐女站在這堆殘骸中間。
她們的皮甲上沾滿了濺出來的血肉,臉上是汗水和血水攪在一起的汙垢。
白月轉過身看向七個狐女。
最年輕的那個小狐女手裡的長矛尖上掛著一縷灰色的頭髮,她呆呆地看著矛尖,臉色蒼白。
年長的那個狐女將矛杆立在地上,單手撐著喘氣。
白月看著她們,她張了張嘴,沒說什麼煽情的話。
“把矛上的碎肉清乾淨,血幹了會讓矛頭生鏽。”
七個狐女齊齊動了起來。
陸焱在牆頭上聽到這句話,低頭看了白月一眼。
白月正彎腰用腳下的溼泥擦拭矛尖,兩隻狐耳在頭頂微微前傾。
陸焱收回視線,重新看向泥沼對面那支龐大的軍隊。
食人族的佇列比剛才更散了。
前排的戰士已經從原地站著不動,變成了原地站著往後擠。
後排的人被前排往後退的人推著,隊伍慢慢往後方縮。
站在隊伍最外側的幾個食人族甚至已經把身子側了過去,隨時準備跑。
白月也看到了遠處隊伍的變化。
“酋長,他們的陣型散了。”
“他們本來就沒什麼陣型可言,全靠巨魔撐著膽子。”
陸焱的聲音裡帶著冷意。
“巨魔沒了,屍鬼也沒了,他們就是一群拿著骨刀的野獸,看到比自己更兇的東西就只會往後縮。”
白月的目光在那些食人族戰士的臉上掃過。
她看見了他們眼睛裡的東西。
那是面對無法理解的力量時,動物本能產生的屈服。
“酋長,他們怕了。”
陸焱蹲下來,從牆垛縫隙裡看向那群食人族。
“他們的骨矛和骨刀,砍十刀未必能砍穿你們身上的熊甲。”
“而你們手裡的青銅矛,一下就能從巨魔的骨頭裡穿過去。”
“他們看見了這些,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白月看著他。
“什麼念頭?”
“跑。”
陸焱站起來。
“他們清楚現在衝上來就是送死,而那個坐在骨椅上的老東西已經拿不出任何東西來保護他們了。”
白月的矛尖指向遠處。
“那他們會不會就這樣散了?”
“有可能。”
陸焱看了看天色。
太陽已經升到了正南方,灰白色的光芒透過雲層瀰漫開來。
“但也有可能不會。”
白月皺眉。
“為什麼?”
陸焱指向骨椅上那個枯瘦的身影。
“因為那個老東西還活著。”
“只要他還坐在那把椅子上,那些食人族就不敢跑。”
“他們怕我們,但他們更怕他。”
白月咬了下嘴唇。
“酋長,那我們就耗著?”
陸焱沒有回答,目光落在大祭司身上。
遠處,大祭司抬起頭,朝著這邊的方向看了過來。
兩個人的目光在灰白色的光線中交匯。
大祭司的嘴巴動了動。
他轉過頭,對身旁的副將說了一句什麼。
緊接著,那四個抬著骨椅的壯漢開始移動了。
骨椅朝著戰場的方向緩緩推進。
白月的聲音緊了起來。
“酋長,他在往前走!”
陸焱眯著眼睛,看著那把正在向前移動的骨椅。
老東西要親自上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