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臣服(1 / 1)
大祭司在隘口內側的石板上癱軟著,一動不動。
陸焱沒有急著審他。
他走到石門旁邊將門栓重新插好,這才靠著石牆坐了下來。
白月帶著七個狐女站在通道里,每個人身上都是泥漿和血漿。
年長的狐女將長矛靠在牆上,大口喘著氣。
小狐女看著自己矛尖上掛著的一片皮甲碎片,伸手將它摳了下來。
“白月,報數。”
白月站直了身子。
“出擊九人,全部歸隊,輕傷一人,右腿劃傷,不影響行動。”
“擊殺食人族戰士十一人,俘獲十四人,全部綁在隘口外面。”
陸焱閉上眼睛,片刻後睜開。
“跑掉了多少?”
白月的耳朵轉了兩圈。
“大概跑了兩百多個,往東南方向散了,他們跑得很快,我們追不上。”
陸焱點了下頭。
“跑了就跑了,那些人手裡沒武器,身上沒糧食,就算跑回黑石部落的地盤,短時間內也組織不起來。”
白月走到他身邊蹲下來,朝地上那個大祭司看了一眼。
“酋長,這老東西剛才一路上嘴巴在動,在唸什麼我聽不太懂。”
陸焱看著大祭司。
那張焦黑的臉上沾滿了泥漿和血痂,兩隻脫臼的胳膊無力地垂在身體兩側。
他的嘴唇還在微微顫動。
陸焱湊近了一些。
“你說什麼?”
大祭司渾濁的眼珠子轉過來,嘴裡擠出幾個含混不清的音節。
白月皺了下眉。
“他說的是食人族的方言,大概意思是,你的火不是你的,那是上一個時代的東西。”
陸焱看著大祭司的眼睛。
“他還說什麼了?”
白月又仔細聽了一會兒。
“他說你從舊神的墓穴裡偷了火種,你會被詛咒的。”
陸焱的嘴角抽了抽。
這老家還挺迷信。
“行,回頭讓他慢慢念。”
他朝青長老招了招手。
“青長老,給他包一下,別讓他死了。”
青長老從礦洞裡走出來,低頭看了大祭司一眼。
“酋長,我只會處理刀傷和凍傷,這種燒傷我沒弄過。”
“能止血就行,保住他的命就夠了。”
青長老蹲下來,從腰間的皮囊裡掏出一把灰綠色的草藥粉末撒在大祭司身上那些滲血的焦黑傷口上。
大祭司的身體抽搐了一下,嘴裡發出一聲嘶啞的呻吟。
青長老撕開獸皮條,將他的傷口纏好。
“酋長,綁好了,應該暫時死不了。”
“嗯。”
陸焱將大祭司交給青長老看著,自己走到隘口的石階上,朝外面看了一眼。
泥沼裡一片沉寂。
十幾個被綁著的食人族俘虜蹲在石門外面的泥地上,一個個都低著頭。
遠處的原野上,潰散的食人族已經不見了蹤影。
這場仗,終於打完了。
陸焱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礦洞深處。
他路過白月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白月,你做得很好。”
白月的嘴唇動了動,還沒來得及說話,陸焱已經走過去了。
她站在原地,兩隻耳朵在頭頂轉了兩圈,尾巴在身後輕輕晃動了一下。
十里外的荒丘上,豺狼人頭領的臉上一片蒼白。
他站在灰巖後面,鬣狗胡趴在他旁邊,耳朵朝著戰場方向支稜著,半天沒敢出聲。
豺狼人副官從丘頂滑下來,聲音帶著顫抖。
“頭領,食人族全散了。”
豺狼人頭領的嘴巴張了張。
“大祭司呢?”
“看不太清,好像被那些狐族的人拖走了。”
鬣狗胡嚥了口唾沫,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頭領。”
豺狼人頭領轉過頭看他。
鬣狗胡搓了搓手,湊近半步。
“黑石部落三百多號人加八頭巨魔,連那個老東西的活屍都上了,結果都沒打過。”
“咱們這邊才百來號人,沒有巨魔,沒有骨杖,沒有泥球…”
豺狼人副官在旁邊插了一句。
“那我們怎麼辦?”
鬣狗胡看了他一眼,又轉回頭對著豺狼人頭領。
“頭領,你想過沒有,那個無毛人現在打贏了大祭司,他手裡有青銅兵器,有那種能炸碎巨魔的泥球,還有一群訓練過的女兵。”
他停了一下。
“你覺得他下一個要收拾的會是誰?”
豺狼人頭領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下一個?
這旁邊的部落裡,好像就屬他的部落最強了吧?
總不能拿他開刀吧?
鬣狗胡看見那個表情,又往前湊了一步。
“頭領,我在他手底下待過,他這個人有一個特點。”
“什麼特點?”
“你不惹他,他懶得搭理你,你要是主動湊過去示好,他會拿你當狗使,但也不會殺你。”
“但你要是讓他覺得你有威脅,哪怕只是一丁點威脅。”
他做了個掐滅的動作。
豺狼人頭領嚥了口唾沫,“你想讓我去投降?”
“不是投降,是示好。”
鬣狗胡咧開嘴。
“頭領,我們可以帶上最好的獸皮和風乾肉…我可以去替您跑一趟。”
“就說豺狼人部落願意和狐耳部落做鄰居,做朋友,往後他打仗我們搬東西,他修牆我們挖土。”
豺狼人副官皺了下眉。
“那不就是當附庸?”
鬣狗胡翻了個白眼。
“你是想當活的附庸還是想當死的英雄?”
豺狼人頭領沉默了。
許久。
他抬起頭看向那個方向。
灰白色的天空下,黑曜岩高牆的輪廓沉穩地立在那裡。
豺狼人頭領緩了口氣。
“你去。”
鬣狗胡的眼睛亮了。
“帶上我帳子裡那五張白狼皮,再帶兩袋風乾肉。”
豺狼人頭領的聲音低沉。
“告訴那個無毛人,豺狼人部落沒有跟他為敵的意思。”
鬣狗胡點了點頭,轉身就往丘下跑。
跑了兩步他停住回頭。
“頭領,還有一件事。”
“說。”
“讓你手底下的人把武器全收到帳篷裡去,別在外面晃,萬一他派人來看,瞧見一堆骨矛晃來晃去的,那就不好談了。”
豺狼人頭領的嘴角抽了一下,朝副官揮了揮手。
“照他說的辦。”
鬣狗胡這才放心地轉身跑下了荒丘,一路上嘴裡嘟嘟囔囔的。
“別說我沒替你想過,這回要是談成了,至少能保你百來號人的腦袋。”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順便也保保我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