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跪夠了沒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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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時候,陸焱睜開眼。

火堆裡的木炭已經燒成了灰白色,只剩下幾顆暗紅的餘燼。

礦洞裡安靜得很,只有角落裡那兩頭白角鹿偶爾踢蹬蹄子的聲響。

白月靠在洞壁上,抱著長矛睡著了,兩隻耳朵垂在腦袋兩側,呼吸平穩。

陸焱從石板上坐起來,走到礦洞深處的地熱縫隙旁,用手捧了一些溫熱的地下水洗了把臉。

然後用獸皮將臉擦乾淨,又檢查了一遍腰間的戰斧和匕首,這才朝礦洞口走去。

石門外面的光線灰濛濛的。

陸焱將門栓抽開,用肩膀推開了一道縫。

隘口外面的泥沼還是昨天那副模樣,禿鷲倒是比昨天多了幾隻。

他的目光往下一移。

鬣狗胡蜷縮在牆角根底下,整個人縮成一團,尖耳朵耷拉著,嘴唇凍得發紫。

那張白狼皮和兩袋風乾肉還擺在他面前。

陸焱朝下看了他一眼。

“鬣狗胡。”

那團蜷縮的身體抖了一下。

鬣狗胡抬起腦袋,一張臉凍得青白交加,嘴巴張了兩下才發出聲音。

“先,先知大人,您起了?”

陸焱從牆頭上扶著石壁翻了下來。

“跪了一夜?”

鬣狗胡的膝蓋在泥地上挪了挪。

“是,是跪了一夜,小的不敢起來。”

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先知大人,小的腿是真麻了。”

陸焱站在他面前,低著頭看他。

“鬣狗胡,我跟你說個事。”

鬣狗胡的笑容僵在臉上。

“您說。”

“昨天那場仗你們豺狼人部落是不是在旁邊看了全程?”

鬣狗胡的喉結滾了一下。

“先,先知大人,我們確實遠遠地看了一眼,但是絕對沒有幫食人族的意思!”

陸焱蹲下來。

“我給你留過命。”

鬣狗胡拼命點頭。

“對對對,先知大人對我有再造之恩。”

“那你們那一百來號人蹲在旁邊看了一整場,等我們打贏了才來送禮,這事兒怎麼說?”

鬣狗胡臉上的笑容消失,額頭上冒出一層冷汗。

“先知大人,這個,這個是頭領的主意,不是小的…”

“我沒問你是誰的主意。”

鬣狗胡的兩條耳朵立刻貼到了後腦勺上。

“你們旁觀了整場戰鬥,等贏家出來了才過來拍馬屁,你覺得我是好糊弄的人?”

鬣狗胡的嘴巴張了張,不敢說話。

陸焱站起身來。

“你能從我手底下活著走出去一次,是因為你還有點用。”

“你帶著這些東西來說是想做朋友做鄰居,說幫我們搬東西挖土。”

“可以。”

鬣狗胡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不是你嘴巴上說說就算的。”

“第一,豺狼人部落的武器全部上交。”

鬣狗胡嘴巴微微張開。

“第二,你們全族搬到礦山外圍來,離我的高牆五百步以內紮營,在我能看見你們的地方。”

鬣狗胡的臉上肌肉抽了一下。

“第三,搬過來之後,你們的青壯年全部編入勞工隊,跟那些俘虜一樣幹活吃飯,誰幹得多誰吃得多。”

鬣狗胡嚥了口唾沫。

“先知大人,這…這跟俘虜有什麼區別?”

陸焱低頭看著他。

“區別大了。”

“俘虜是被綁著押過來的,你們是自己走過來的。”

“俘虜的繩子綁在腰上,你們的繩子綁在心裡。”

“俘虜表現好了可以鬆綁,你們表現好了可以分肉。”

鬣狗胡的兩隻耳朵在腦袋兩側轉了兩圈。

“鬣狗胡,你回去告訴你們頭領。”

“同意了,今天天黑之前全族搬過來。”

“不同意…”

陸焱將戰斧從腰間抽了出來,隨手在腳邊的石板上磕了一下。

鬣狗胡打了個寒顫。

“同意!先知大人,同意!頭領肯定同意!”

他雙手撐著站起身,但兩條凍了一夜的腿根本使不上力氣,踉蹌了好幾步才站穩。

“小的這就回去傳話!”

“把你的東西留下。”

鬣狗胡趕緊將白狼皮和兩袋風乾肉往陸焱腳邊推了推,然後轉身就往荒丘的方向跑。

跑了幾步又他轉回來跪在地上磕了個頭。

“先知大人,小的走了!”

陸焱嗯了一聲。

鬣狗胡跑遠。

身後傳來腳步聲。

白月從石門的縫隙裡探出腦袋,兩隻耳朵上還帶著睡壓出來的褶皺。

“酋長,鬣狗胡走了?”

“走了。”

白月揉了揉眼睛,朝鬣狗胡遠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答應了?”

“他替他主子答應了。”

白月歪了下腦袋。

“酋長,你讓他們全族搬過來,不怕出亂子嗎?”

陸焱彎腰拎起那張白狼皮。

“白月,一百來號人搬到我眼皮子底下,沒有武器,給我幹活吃飯,你覺得他們能鬧出什麼花樣?”

白月想了想。

“好像確實鬧不出來。”

“但如果讓他們繼續待在十里外的荒丘上,我看不見他們在幹什麼,那才是真正的隱患。”

“酋長,你是要把他們放在手心裡看著。”

“是踩在腳底下。”

陸焱將白狼皮搭在肩膀上,朝礦洞裡走去。

“吃完東西帶上匕首和矛跟我走一趟。”

白月的耳朵轉了兩圈。

“去哪?”

陸焱朝礦洞更深處的地熱縫隙的延伸區域看了一眼。

“去找一種石頭。”

“什麼石頭?”

陸焱將那兩袋風乾肉提進礦洞,放在火堆旁邊。

“能把這座礦山變成一座真正城池的石頭。”

白月的眼睛亮了起來。

“酋長,你說真正的城池是什麼意思?”

“堅不可摧。”

陸焱從火堆旁邊拿起一根乾柴丟進灰燼裡。

火星濺起,乾柴的底部開始冒煙。

地熱帶邊緣的沉積岩層。

系統給出的指南說得很明確,石灰石通常伴生在這種地質結構的外側。

如果運氣夠好,他今天就能找到礦脈。

如果運氣不好…

那就把擋路的巖壁全部敲碎繼續找。

火堆裡的乾柴燃了起來,橘紅色的火光映在洞壁上。

小狐女的聲音從凹槽裡傳出來。

“青奶奶,是不是要吃飯了?”

青長老的聲音緊跟著響起。

“再等一會兒。”

白月從洞口走過來,將長矛靠在壁上,摸了摸腰間,確認匕首還在。

她看著陸焱的背影。

“酋長,你昨晚夢到了什麼?”

陸焱轉過身看了她一眼。

“我沒做夢。”

他拍了拍腰後那塊裹著骨杖的獸皮。

“但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白月歪著腦袋。

陸焱蹲在火堆邊上用骨棍將炭塊撥到一起。

“光有銅器和火藥還不夠,那些東西只能打贏一場仗。”

“要想讓所有人都活下去,需要的是牆,是屋頂,是能擋住暴風雪和敵人的東西。”

他抬起頭,“白月你見過用石頭砌成的房子嗎?”

白月搖了搖頭。

“我連石頭砌的牆都只見過你修的那一道。”

陸焱笑了一聲。

“那讓你看看比那道牆厲害十倍的東西長什麼樣。”

白月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晃了一下。

“走吧。”

陸焱站起身,將戰斧掛在腰間,朝礦洞深處走去。

白月抓起長矛,快步跟了上去。

她走到陸焱身側半步的位置,兩隻耳朵在頭頂轉來轉去,嘴角不自覺帶著一點笑意。

礦洞越往深處走,空氣就越溫暖。

地熱縫隙散發出的熱量讓洞壁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珠。

陸焱在一堵灰白色的巖壁前停了下來。

石面的紋理粗糙而緻密,顏色比周圍的黑曜岩淺了好幾個色度。

陸焱的手指沿著巖壁的紋路緩緩移動,眼底亮了亮。

他從腰間抽出青銅匕首,刀尖對準巖壁上一條灰白色的礦脈邊緣用力鑿下去。

一小塊碎石掉在陸焱的掌心裡。

他將那塊碎石舉到火把的光亮下。

斷面呈灰白色,質地均勻而細膩,指甲刮過去能留下淺淺的白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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