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神嘴(1 / 1)
天還沒亮,隊伍就已經列好了。
白月站在最前面。
她身後是七個狐女。
再後面是十四個俘虜,四十七個豺狼人青壯,手裡沒有武器,每人肩上扛著一捆獸皮繩或一筐乾柴。
隊伍的最末端,大祭司被兩根粗繩拴在一截木樁上由兩個狐女拖著走。
陸焱從礦洞走出來,腰間掛著戰斧和匕首,背後揹著獸皮包裹。
白月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酋長,人齊了。”
陸焱掃了一眼隊伍。
“青長老留下了?”
“留下了,她帶著小狐女和兩個傷員看家,礦洞的石門從裡面插好門栓了。”
陸焱點了一下頭,朝著隊伍後方走了幾步。
鬣狗胡縮在豺狼人勞工的最前面,兩隻尖耳朵貼在腦袋上。
“鬣狗胡。”
鬣狗胡的身子抖了一下,趕緊弓著腰湊過來。
“先知大人,小的在。”
“你知道黑石部落大本營怎麼走吧?”
鬣狗胡的臉色變了變。
“知,知道,以前跟食人族打過幾次交道,遠遠看過他們的營地。”
他搓了搓手。
“先知大人,咱們真要去那地方?”
陸焱看著他。
“怎麼,怕了?”
“先知大人,小的不是怕…是那地方邪性得很。”
他壓低聲音,“那個營地中間有座黑石頭壘的大臺子,上面常年冒煙,方圓百步之內連草都不長。”
他嚥了口口水。
“以前有個豺狼人獵手不信邪,偷偷靠近過一次,回來三天就開始掉毛,半個月以後整個人爛了。”
白月的眉頭擰了起來。
“酋長,他說的這個症狀…”
“輻射病。”
白月歪了下腦袋。
“就是那根骨杖裡的東西放出來的毒。”
陸焱看著鬣狗胡。
“你說那個大臺子離營地邊緣有多遠?”
“少說也有兩百步。”
陸焱點了一下頭。
“到了之後所有人都不準靠近那個臺子一百步以內,聽到沒有?”
鬣狗胡拼命點頭。
陸焱轉身走回隊伍前方。
“白月,出發,鬣狗胡在前面帶路。”
白月將矛尖朝前一指。
“走。”
隊伍踏上了凍硬的荒原。
鬣狗胡走在最前面,一邊走一邊不停地轉頭看路兩邊的地形。
陸焱走在白月身後半步的位置,目光在隊伍和地形之間來回掃動。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地面開始出現變化。
泥土的顏色從灰褐色變成了暗紅色。
空氣裡也多了一股若有若無的焦糊味。
白月:“酋長,有味道。”
“應該是燒過的骨頭。”
陸焱低頭看了眼腳下的暗紅色土壤。
“大祭司,你聞到了嗎?”
隊伍末端傳來一聲乾澀的呻吟。
白月的耳朵轉向後方。
“酋長,他在笑。”
陸焱沒有回頭。
又走了半柱香的時間,鬣狗胡停下了腳步。
他蹲了下來,兩隻手撐在地面上,尖耳朵在腦袋兩側不停地顫抖。
“先知大人,到了。”
陸焱走到他身邊,朝前面看去。
一片殘破的營地出現在他們眼前。
帳篷的骨架七零八落地散在地面上,獸皮帳子被風撕得只剩幾塊碎片掛在木樁上。
營地四周散落著碎裂的骨矛。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營地中央那個東西吸引。
一座黑色的石臺。
它由黑色岩石堆砌而成,足有三四人高,表面粗糲不平,巖縫之間嵌著暗紅色的不明物質。
石臺的頂端豎著一根黑色石柱,石柱的表面刻滿了紋路,那些紋路在陰暗的天光下泛著暗紅色。
石臺的前方是一個巨大的坑。
坑沿用骨頭圍了一圈,而那些骨頭的尺寸和形狀,不屬於任何野獸。
白月的腳步慢了下來。
她的兩隻耳朵向後壓著,矛尖在微微發顫。
“酋長,那個坑…”
陸焱朝著石臺的方向邁出了一步。
鬣狗胡從後面一把抓住了他的褲腿。
“先知大人,不能再往前了!”
鬣狗胡的臉已經變得慘白。
“那個臺子會吃人的!”
陸焱將他的手掰開。
“不會吃人,那東西只是一堆石頭。”
他朝白月偏了偏頭。
“讓所有人在營地邊緣停下,任何人不準越過那排倒塌的帳篷骨架。”
白月朝後方喊了一聲:
“全部停下,在帳篷架子後面列隊,沒有命令不準動。”
隊伍停住。
俘虜們畏縮地擠在一起,豺狼人勞工的臉色比鬣狗胡還要難看。
有幾個年紀小的豺狼人已經開始哆嗦,嘴裡不停地念叨著什麼。
白月的耳朵轉了一圈。
“酋長,他們在唸祭詞,求那個臺子上的神別降罪。”
陸焱回過頭,看著那群發抖的豺狼人和低著腦袋不敢抬頭的俘虜。
他的目光落在被拖到最前面的大祭司身上。
大祭司歪著腦袋,那雙沒有光彩的眼睛盯著那座黑石臺。
他喉嚨裡擠出乾啞難聽的笑。
白月臉色沉了下去。
“酋長,他說你走進去就出不來了。”
“他說神嘴已經張開了,在等著吃你。”
陸焱低頭看著大祭司。
“你的骨杖斷了,你的巨魔死了,你的兵被我收了,你的營地被我踩在腳下了。”
大祭司的笑聲停頓了一瞬。
“你嘴裡的神要是真有本事,怎麼不把你救走?”
大祭司那雙眼睛裡燃起了最後一點瘋狂的光。
他仰起頭,嘴巴大張,發出一聲長嚎。
那聲音在營地上空迴盪。
俘虜和豺狼人全部伏在了地上。
白月的矛尖向前遞了半寸,身體繃緊。
陸焱抬腳踹在石臺邊一個拳頭大小的骨質雕像上。
那個雕像從臺基上斷裂,掉在地上碎成三截。
嚎叫聲停了。
大祭司的嘴巴大張著,兩隻眼睛盯著地上那三截碎骨,眼底的瘋狂一點點被恐懼替代。
陸焱轉過身,對白月說:“把他綁到那根柱子上去。”
白月看了一眼頂端那根刻滿暗紅紋路的圖騰柱。
她沒有猶豫,彎腰拽起大祭司脖子上的繩子,就朝石臺的方向拖了過去。
大祭司的身體在地上掙扎,嘴裡發出嘶吼。
白月拖著他走上了石臺的臺階。
她將大祭司的後背抵在圖騰柱上,用獸皮繩將他纏緊。
白月拍了拍手上的灰,從臺階上走了下來。
陸焱從腰間抽出青銅匕首。
然後從獸皮包裹裡摸出了一個沉甸甸的皮囊,解開繫繩抖了抖。
白色的粗鹽粒從囊口灑出幾顆。
白月看著那袋粗鹽和陸焱手裡的匕首,嘴唇抿緊。
陸焱一步一步地走上了石臺的臺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