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神在哪裡(1 / 1)
風從坑口湧上來,帶著一股腐爛與灼燒混合的惡臭。
陸焱站在石臺的最高處與大祭司面對面。
大祭司盯著陸焱手裡的匕首和那個皮囊。
嘴巴在抖。
陸焱朝石臺下方看了一眼。
所有人都跪伏在地上。
俘虜們趴在最前面,腦袋埋在胳膊裡,不敢抬頭。
豺狼人勞工縮在帳篷骨架的後面。
鬣狗胡蹲在一根倒塌的木樁後面,只露出兩隻尖耳朵。
只有狐女們站著。
白月站在石臺下方的第一級臺階,握著長矛的手指收緊,兩隻耳朵筆直豎立。
陸焱收回目光,匕首在大祭司面前輕輕劃了一下。
“你剛才說你的神嘴張開了,在等著吃我。”
大祭司的喉結滾動著。
“我現在就站在你的神嘴上方,你的神在哪?”
大祭司的嘴唇蠕動了幾下,發出沙啞的聲音。
白月在下面側耳聽了一下。
“酋長,他說你褻瀆了聖地,你的血肉會被神明吞噬。”
陸焱將刀尖抵在大祭司的鎖骨下方。
“那就讓他來吞!”
刀尖用力,一片皮肉被削了下來。
大祭司的身體弓了起來,從喉嚨擠出一聲尖銳的嘶叫。
陸焱另一隻手伸進皮囊,抓出一把粗鹽粒,揉進了那道鮮紅的切口裡。
大祭司整個人在圖騰柱上劇烈扭動,繩子在他皮包骨的身體上勒出深深的印痕。
石臺下面傳來一陣騷動。
幾個俘虜抬起了頭,又趕緊縮了回去。
豺狼人勞工裡有人開始嘔吐。
白月掃了一圈。
“都看著!”
“酋長讓你們來看,就給我睜開眼睛看!”
俘虜們顫抖著抬起了腦袋。
豺狼人勞工也都臉色慘白地朝石臺上方望去。
陸焱的第二刀落在大祭司的右肩上。
他每一刀都只切下薄薄的一片,切口剛好能夠讓鹽粒滲進肉裡。
大祭司嘴裡的語言從咒罵變成了禱告,又從禱告變成了求饒。
陸焱停下了手。
“白月,他在說什麼?”
“他在求他的神來救他。”
陸焱用獸皮擦了一下匕首上的血。
“那來了嗎?”
白月掃了一圈四周空曠的荒原。
“沒有。”
陸焱轉過身面對石臺下方所有人。
“你們都聽見了。”
他將帶血的匕首舉在身側。
“你們的大祭司在求他的神來救他。”
“他求了三次,神來了嗎?”
沒有人回答。
陸焱朝前邁了一步,站在石臺邊緣。
“你們當中有多少人親眼見過同伴被丟進那個坑裡?”
沉默。
然後一個俘虜慢慢舉起了手。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豺狼人勞工裡也有人猶猶豫豫地抬起了胳膊。
陸焱數了數。
二十多隻手。
“他們告訴你們那叫獻祭,告訴你們丟進去的人是在侍奉神明。”
陸焱將匕首指向身後被綁著的大祭司。
“但真相是什麼?”
他轉過身,走回大祭司面前。
“你來告訴他們,丟進去的人會變成什麼?”
大祭司的嘴巴大張著,但沒有聲音發出。
陸焱將溼獸皮從腰間拽出來,在大祭司面前展開。
大祭司眼珠跳了一下。
“說。”
大祭司的嘴唇抖了半天,擠出一串斷斷續續的話語。
白月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下去。
“他說丟進去的人會在裡面活三到五天。”
“活著的身體會慢慢變大,皮膚變紅,骨頭變粗。”
“死了的就爛在洞底,活下來的變成巨魔,被他拿繩子套出來當兵用。”
石臺下面的俘虜裡有人發出了一聲抽泣。
那個叫十七號的年輕食人族渾身都在抖,他的嘴巴張了幾次,發出聲音。
白月的耳朵轉過去。
“酋長,十七號說他的哥哥三年前被丟進去過。”
她又聽了一會兒。
“他哥哥沒有活過來。”
陸焱轉過身,第三刀落在大祭司的肋骨上方。
大祭司的嚎叫聲傳出去很遠。
陸焱一邊切,一邊將粗鹽粒揉進傷口裡。
他動作平穩,和處理一塊需要醃製的獸肉沒有區別。
第四刀。
第五刀。
第六刀。
大祭司的聲音越來越弱,從嗚咽變成了氣若游絲的喘息。
“酋長,他還在叫他的神。”
陸焱將匕首收回腰間。
他走到大祭司面前,看著那雙已經渙散的眼珠。
“你的神沒有來。”
大祭司的嘴巴張了張,腦袋歪向一側,兩隻眼珠的光一點一點地消散了。
身體掛在圖騰柱上不再動彈。
陸焱用獸皮擦乾淨雙手。
然後將獸皮丟在地上,從石臺上走下。
白月看著他的背影。
“他死了。”
陸焱走到石臺的中段,轉過身面對下方所有人。
“今天你們親眼看到了。”
“從頭到尾他都在求他的神,但他的神一次都沒有出現。”
陸焱朝石臺頂端那具掛在柱子上的屍體偏了偏頭。
“因為從來就沒有什麼神。”
俘虜和豺狼人全部伏在了地上。
但這次,他們跪的是那個從石臺上面走下來的男人。
陸焱從白月身邊經過的時候,看了她一眼。
“白月,去把我包裹裡最底下的東西拿出來。”
白月快步跑到營地邊緣放著的獸皮包裹旁,將裡面的東西翻了出來。
她的手指碰到了一個硬邦邦的陶罐。
陶罐被獸皮裡三層外三層地裹著,分量很沉。
她抱著那個陶罐走到陸焱面前。
“酋長,這是什麼?”
陸焱接過那個陶罐,用手掌拍了拍罐壁。
罐子裡傳來沉悶的粉末摩擦聲。
“老朋友。”
白月盯著那個陶罐,兩隻耳朵在頭頂轉了兩圈。
她想起來了。
上一次她見到這種東西的時候,三頭巨魔被炸成了碎肉。
陸焱將陶罐擱在腳邊,抬頭看向那座黑石祭壇。
他的眼底映著那根刻滿暗紅紋路的圖騰柱,和柱子上那具已經沒有氣息的枯瘦屍體。
“這座臺子也該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