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炎城(1 / 1)
陸焱抱著陶罐走上石臺。
白月跟在他身後,目光不停地在石臺結構上掃視。
“酋長,你要把這東西放在哪?”
陸焱找到三根最粗的承重石柱。
他蹲下身,用匕首在中間那根石柱底部的泥縫裡挖了一個洞。
“這裡。”
陸焱將陶罐塞進了洞裡,再用碎石將四周塞緊。
然後從腰後的獸皮包裹裡掏出一截被油脂浸過的麻繩,麻繩一端塞進了陶罐口,另一端在地面上延展出去,一直拖到了石臺臺階的最下方。
白月看著那截麻繩。
“酋長,這根繩子夠長嗎?”
陸焱站起身,用腳步丈量了一下繩子末端到石臺的距離。
“差不多。”
他走下石臺,朝下方所有人喊了一聲。
“所有人往後退,退到帳篷骨架後面。”
白月轉身舉矛。
“全部往後退!”
狐女們動作最快,拉著俘虜和豺狼人往後撤,鬣狗胡不用人催,轉身就跑。
十七號拽著身邊一個還在發愣的異族俘虜往後拖,阿苓被人群擠在中間,踉蹌著跟著跑。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所有人便退到了營地最外圍的帳篷骨架後面。
陸焱獨自站在石臺下方,手裡捏著麻繩的末端。
白月從人群裡跑了出來。
“酋長,讓我來點。”
“你回去。”
白月的腳步停頓了一下。
“酋長,萬一…”
“沒有萬一。”
陸焱看了她一眼。
“回去把所有人按住,有人要跑的話就打斷他的腿。”
白月咬了咬牙,轉身跑回了人群。
她站在帳篷骨架的最前面,擋住所有想往前探頭的人。
“都蹲下,捂住耳朵。”
豺狼人勞工面面相覷,鬣狗胡已經趴在了地上,兩隻手緊緊捂著耳朵,嘴裡唸唸有詞。
“先知大人的天罰來了,先知大人的天罰來了…”
十七號蹲在地上,抬頭看著遠處石臺旁邊那個孤零零的身影,他身邊的俘虜扯了扯他的胳膊。
“你不捂耳朵嗎?”
十七號搖了搖頭,兩隻眼睛專注地盯著石臺的方向。
陸焱從火種包裡取出一小團引火的乾草絨,用火石擦出火花,火星落在草絨上,冒出一縷白煙。
他將燃燒的草絨按在麻繩的末端,油脂浸過的麻繩嘶嘶地燒了起來,火焰沿著繩子朝石臺的方向快速蔓延。
陸焱轉身朝人群的方向跑去,在他跑過帳篷骨架的時候,白月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將他拉到了自己身後。
陸焱轉過身看著遠處那條越燒越短的火繩。
火焰鑽進了石臺底部的泥縫。
三息。
石臺底部傳來一聲巨響,一股煙柱沖天而起,石臺的中段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豁口。
承重的石柱斷裂,上方的黑色岩石在自身重量的擠壓下開始向內塌陷,圖騰柱帶著大祭司的屍體一起朝祭坑的方向傾倒。
石臺的上半截塌進了祭坑裡,帶著碎石和骨頭的殘片砸進了那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石臺沒了。
圖騰柱沒了。
大祭司的屍體和那些堆滿白骨的祭坑一起被掩埋在碎石之下。
帳篷骨架後面,所有人都趴在地上,有人在磕頭,有人在唸舊時代的祭詞。
鬣狗胡整個人埋在泥地裡,兩隻尖耳朵耷拉著。
俘虜們也全部伏在地上,身體蜷縮成一團。
只有十七號緩緩抬起了頭,他看著遠處那片正在緩緩散去的煙塵,看著被炸碎的黑石臺殘骸散落在祭坑周圍,眼睛很亮。
白月鬆開了陸焱的胳膊,她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群,兩隻耳朵在頭頂輕輕轉了一圈。
“酋長,臺子塌了。”
陸焱嗯了一聲,將戰斧重新掛回腰間,走向廢墟的方向。
白月趕緊跟上。
“酋長你做什麼?別靠太近,你說的一百步以內不能進。”
陸焱在距離坑沿大約六十步的地方停了下來。
他蹲下身看著地面上被爆炸掀飛出來的碎石,有一樣東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塊巴掌大小的灰黑色金屬。
它半埋在泥土裡,表面被煙塵覆蓋。
陸焱用匕首將它從泥土裡撬了出來,將金屬塊表面的灰塵擦乾淨。
金屬的表面被氧化得斑駁不堪,但隱約可以辨認出上面刻著一個圖案。
三個扇葉狀的圖形圍繞著一個圓點排列。
陸焱的手指停在了那個圖案上面。
國際通用的電離輻射警告標志。
他將那塊金屬翻了個面,背面有一行凸起的字母,大部分已經被腐蝕得模糊不清,但還有兩個字母依稀可辨。
陸焱盯著那兩個殘存的字母看了很久,然後將金屬塊塞進了懷裡的口袋。
白月湊了過來。
“酋長你撿了什麼?”
“一個答案。”
陸焱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
他轉過身朝人群的方向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朝他們走過來的身影上。
陸焱走到帳篷骨架前面,站在最高的一塊碎石上。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陸焱掃了一遍每一張臉,看到了恐懼,敬畏,茫然…
“都站起來。”
沒有人動。
“我說站起來!”
白月的矛杆重重磕在泥地上。
“酋長讓你們站起來,都給我起來!”
人群開始騷動,一個接一個地從地面上爬起來。
陸焱等所有人都站好,才開口:
“從今天開始,狐耳部落改一個名字。”
白月的耳朵轉了過來。
“酋長?”
陸焱看著她。
“狐耳部落太小了,這個名字裝不下以後的東西。”
他將手中的戰斧高高舉起,“從今天起,這裡叫炎城。”
陸焱將戰斧劈進腳下的石頭裡。
“不管你是狐族的,豺狼人的,還是從食人族那邊過來的。”
“從今天起,你們只有一個身份。”
“炎城的人。”
白月站在陸焱身側,兩隻耳朵在頭頂高高豎立。
十七號第一個開口,他跪了下來,額頭磕在泥地上。
“炎城!”
他身旁的俘虜跟著跪下,豺狼人勞工也一個接一個地跪伏在地。
“先知大人萬歲!炎城萬歲!”
白月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她轉過頭看向陸焱的側臉。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白月看得出來,他的眼底有一點微小的光亮。
陸焱低下頭,將手探進懷裡,隔著三層獸皮摸了摸那塊刻著輻射標誌的金屬塊。
這片大陸的真相,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