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赤色水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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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號刻完南二標,又在水位線旁邊補了兩道短痕。

一道朝北。

一道朝東南。

陸焱看了一眼。

“回來的時候,從這裡再看一遍。”

十七號把匕首收回腰間。

“如果水高了呢?”

“先記。”

陸焱把探杆插在溪溝邊。

“這地方以後要有人天天來看。”

鬣狗胡縮著脖子往溝底看。

白氣順著溝往上飄,溼熱氣貼到臉上,讓他鼻頭髮癢。

“先知大人,這地方天天來看,怕不是看著看著人就沒了。”

石牙在後面推了他一把。

“閉嘴,走路。”

鬣狗胡趕緊往前挪。

隊伍沿著溪水往上游走。

溪邊沒有積雪,只有溼泥和一層被水衝出來的細砂,細砂裡夾著暗紅碎粒,鞋底很快染上一層褐紅。

白月走在最前面。

她每走十幾步,就停下來聽。

有一段溪岸看著平整,她剛抬手,十七號的探杆已經插了下去。

探杆陷進泥裡半截。

十七號拔出來時,杆尖掛著黑泥,下面還有熱氣冒出。

白月看他一眼。

“退半步。”

十七號照做。

鬣狗胡在後面看見,馬上繞得更遠。

灰背肩上的獸皮已經被熱氣打溼。

走了半個時辰後,他把外面那層厚獸皮解下來丟給石牙。

石牙接住。

“首領,你傷口。”

“悶著更爛。”

灰背把破甲錘換到另一側,露出的肩背上全是舊傷和新血。

白月回頭看了一眼。

“再裂開,回去你搓十天繩。”

灰背腳步慢下來。

“十天?”

小狐女不在,沒人替他說話。

陸焱從旁邊走過。

“十五天。”

灰背把嘴閉上,繼續往前。

鬣狗胡聽得尾巴晃了一下。

“先知大人,這叫罰得有規矩。”

白月沒有回頭。

“你也想試?”

鬣狗胡立刻用兩隻爪子捂住嘴。

越往上游,溪水越熱。

水面上的白氣從一縷變成一片。

溪邊的泥土不再是黃褐色,慢慢變成深紅,紅裡有黑點,岩石也變得多起來,許多石塊被水衝得乾淨,表面露出暗紅紋路。

陸焱蹲下,撿起一塊被水磨圓的石頭。

他用匕首在邊上刮下一點粉,粉末落在掌心,顏色比之前的碎石,更深。

白月低聲問:“還是那個?”

陸焱把粉末裝進一個小獸皮角。

“像。”

灰背眼睛轉向前方的溪溝。

“那上面會更多?”

陸焱站起身。

“水從哪裡衝下來,哪裡就可能露出更多。”

鬣狗胡嚥了咽口水。

“小的現在知道了,南邊有寶,可寶都長在會吞人的地上。”

陸焱看著前方越來越濃的白氣。

“寶不會自己走回炎城。”

後面幾人都安靜了些。

瘦高俘虜把背上的空袋往上提了提,肩傷俘虜也把木楔重新綁緊。

他們都明白。

能帶回去的東西越多,城裡活下去的機會越大。

正午前後,風變小了。

冷風被山坡擋住,溪溝裡只剩熱氣往上湧。

腳下泥地發軟,人的衣服也被熱氣燻得發溼。

鬣狗胡伸著舌頭喘。

“這鬼地方,外面凍得耳朵掉,這裡熱得尾巴冒煙。”

石牙看了他一眼。

“尾巴冒煙還能照路。”

鬣狗胡斜他。

“那先燒你的。”

灰揹回頭。

兩人同時閉嘴。

前面的地勢開始抬高。

溪溝從彎曲變得筆直,水聲也從細碎變成連續的低響。

白月停在一塊高石上,耳朵朝前立著。

“前面有落水聲。”

陸焱走上去。

溪溝在前方拐過一片黑色巖堆。

巖堆後面的白氣更濃。

地面被遮住了大半,十七號用探杆試了三次才找出一條能過的路。

灰背想從左側直接翻石堆。

陸焱抬手攔住。

“走標好的地方。”

灰背低頭看了看腳下的石頭,那塊石頭邊有溼泥,下面還在冒熱氣。

他退了回來。

“知道了。”

隊伍一人接一人繞過黑石堆。

轉過去後,所有人的腳步都停了。

前方的溪水從一面陡峭斷崖底部湧出。

斷崖高得嚇人,四五個人疊起來也夠不到頂。

崖壁被融雪水沖刷得很乾淨,沒有苔和草,也沒有厚泥。

整面崖壁都是深淺不一的暗紅色。

紅裡帶褐,褐裡夾黑。

有些地方被水衝成一條條長痕,溪水從崖底石縫裡湧出來沿著紅色崖腳往下流,把水邊的細沙也染成了暗紅。

灰背往後退了半步。

“這是什麼?血?”

石牙喉嚨動了一下。

兩個俘虜站在後面,呼吸都放輕了。

鬣狗胡看著那面紅崖,耳朵貼著頭。

“小的就說,這地方不像好地方,哪有山流血的?”

白月握著長矛,視線看向溪水湧出的地方。

陸焱往前走。

白月伸手攔了一下。

“我先。”

她踩著幾塊露出的石頭靠近崖腳,用矛尾試了試地面,又側耳聽了片刻。

“這塊能站。”

陸焱走到崖壁前。

近看時,紅色更重。

崖壁表面有粗糙顆粒,水流衝過的地方露出暗亮的點。

陸焱用青銅匕首抵住一處凸起的紅石,用力往下一刮。

碎屑落在掌心。

他把手掌輕輕一掂。

灰背盯著他的手。

“沉?”

陸焱點頭,“沉。”

陸焱又向左走了十步。

那裡崖壁顏色偏褐,他用匕首刮下一片。

再向右走。

那裡紅得發黑,他又刮下一片。

最後,他讓十七號把探杆舉起來,在比人高的位置敲下一小塊突出的石片,石片落下砸進溼泥裡。

十七號把石片撿起。

“重。”

陸焱接過,把三處樣品分開包好。

他又抬頭看那面崖壁。

從左到右,至少五十步。

從崖底到高處,全是紅褐色岩層。

水把它洗出來,熱氣把雪趕走,整座山被剝開了外皮。

灰揹走到陸焱身旁。

“先知大人,這些都能煉?”

陸焱看著崖壁,沒有回答。

白月的耳朵動了動。

“酋長?”

陸焱把最後一包樣品塞進獸皮袋。

“先帶回去。”

灰背皺眉,“這麼多,不挖?”

陸焱轉過身,看向來路那條深溝。

“糧吃不了幾天了,人也不夠。”

他把探杆插在腳邊的紅泥裡。

“發現寶不算本事,能活著把寶用起來才算。”

灰背低頭看著整面紅崖。

他把破甲錘往手裡一提。

“那就帶能帶的。”

陸焱看向十七號。

“刻標。”

十七號立刻走到崖腳一塊突出的黑石前。

用匕首刻下南三標,又在旁邊刻了三道豎線,表示紅崖。

白月站在溪水湧出的石縫前。

“水從崖底出來。”

陸焱看過去。

白氣裡,水聲一陣一陣往外送。

那道石縫很低,只有半個人高,裡面黑,外面被紅色巖粉染了一圈。

鬣狗胡剛想說話,鼻子忽然抽了抽。

“先知大人,裡面味更重。”

陸焱走近一步。

崖底石縫裡,水汽往外翻。

水汽後面,露出一條橫向黑線。

黑線貼著崖底,兩邊很直。

水正從下面往外湧,上沿還有一圈暗鏽色,和周圍的紅石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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