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崖底管影(1 / 1)
陸焱沒有急著靠近那道黑線。
他先讓十七號把繩子固定在後方凸石上,又讓瘦高俘虜把木楔打進石縫。
每個人腰間的繩結,都重新查了一遍。
灰背把破甲錘放在腳邊,伸手去拉繩結。
白月看見他的動作,直接把繩頭丟給石牙。
“你別用傷肩。”
灰背看了她一眼,把手收回來。
石牙替他繫緊。
鬣狗胡主動把自己的腰伸過去。
“給小的綁牢一點,最好綁到骨頭裡。”
石牙一拉繩子。
鬣狗胡臉都皺了起來。
“也不用真勒進去!”
沒人理他。
陸焱站在紅崖前,把剛才取下來的幾包碎屑重新拿出,在平石上攤開。
第一包暗紅。
第二包紅褐。
第三包紅黑。
石片的斷面也帶著暗沉金屬光。
腦海裡,淡色字跡浮出。
【赤鐵礦機率極高,建議採集不同深度樣品進行高溫試燒驗證。】
陸焱把石粉分別收好。
系統給出的仍是試燒驗證。
他把獸皮袋紮緊,轉身時臉上沒有多餘表情。
“這種石頭可能有用,多帶一些回去。”
灰背聽見可能兩個字,咧開嘴。
“先知大人說可能,就比別人說一定更穩。”
鬣狗胡在後面接了一句。
“先知大人說不能吃,也是真的不能吃。”
白月側過頭。
鬣狗胡馬上低頭找泥。
陸焱指向崖壁下方几處凸出的紅石。
“取這裡,這裡,還有上面那塊。”
十七號看著高度。
“上面的要踩石過去。”
白月先走到崖腳,用矛尾點了點幾塊石頭。
“這兩塊空。”
她又點向左邊。
“那塊實。”
十七號照著她指的位置過去,用骨鎬和探杆配合,把第一塊紅石撬下來。
石塊只有拳頭大,落進袋子裡,袋底往下一墜。
瘦高俘虜眼睛動了動。
“真重。”
“重才好。”
灰背用沒傷的那隻手接過骨鎬。
他把破甲錘交給石牙,自己站到崖壁前,先試了試肩膀。
白月盯著他。
灰背換了姿勢,用腰和腿發力。
骨鎬落到紅崖上。
碎石一點點掉下來。
第三下後,崖壁上掉出一塊更大的石頭。
灰背伸手接住,手臂往下一沉。
“這個好。”
陸焱走過去看。
這塊紅石內部顏色更深,斷面裡有細小黑點。
質地也更緊,比表面那層被水泡散的碎石要硬。
“包起來。”
十七號拿獸皮袋裝好,在袋口用繩子打了兩個結。
取到第三處樣品時,灰背腳邊的紅泥忽然冒出一股熱水。
熱水順著崖底往外滲,帶著更重的臭蛋味。
鬣狗胡捂住鼻子。
“來了來了,壞蛋味。”
陸焱抬手。
所有人後退半步。
他蹲在崖底,看著熱水流出的地方。
那裡有一道橫向裂縫,裂縫藏在紅泥和礦殼下面。
剛才灰背撬石時震落了一層殼,裂縫露出得更多。
水沿著一條線慢慢流出。
白月把長矛橫在陸焱身前。
“裡面有空。”
陸焱點頭。
“聽到了?”
“水聲在裡面繞。”
十七號把探杆遞過來。
陸焱先讓肩傷俘虜開啟火種罐,取出一小撮乾草,點著後綁在探杆前端。
火苗很小,被熱氣壓得來回晃。
陸焱把帶火的探杆慢慢送到裂縫口。
火沒有滅。
他又往裡送了一點。
火苗變短,但仍然亮著。
“能進氣。”
鬣狗胡探頭看了一眼。
“先知大人,能進氣不代表能進人。”
陸焱看他。
“小的怕您進去,沒人帶我們回去。”
白月沒有罵他。
陸焱把火杆收回來,又換成金屬探杆。
他壓低身子,用探杆撥開裂縫口的礦殼。
紅褐色硬殼被挑開,裡面露出一層灰色東西。
白月的矛尖已經對準裂縫。
灰背把破甲錘握回手裡。
十七號半跪在旁邊,繩子在手上繞了兩圈。
陸焱用探杆繼續撥。
礦殼脫下一片。
裂縫深處露出一截灰色圓弧。
表面覆著厚厚的白灰和紅褐結殼,邊緣規整。
陸焱的手停在半空。
這是一根圓管。
管子埋在崖底,沿著裂縫橫向伸過去。
熱水順著管子外壁往外流,水汽從結殼縫裡冒出。
它的顏色被礦物蓋得發灰,卻仍能看出圓滑的輪廓。
十七號看了半天。
“樹根?”
灰背搖頭。
“樹根不長這樣。”
鬣狗胡只看了一眼,立刻把腦袋縮回來。
“先知大人,裡面不會有東西吧?”
陸焱盯著那截圓管。
南邊融雪帶,規整黑線,熱水,硫磺味,紅崖,全都連起來了。
這裡不只是普通熱水口。
地底有舊世界留下的東西還在影響這片山坡。
他把探杆伸進去,輕輕碰了碰圓管外殼。
管子傳來低低迴響。
灰背耳朵動了動。
“空的?”
陸焱又碰了一下。
迴響沿著裂縫往深處傳,過了片刻才消失。
“裡面有空間。”
白月靠近半步。
“進去看?”
陸焱搖頭。
“今天不進。”
灰背皺眉,“都到門口了。”
陸焱看向他肩上的傷,又看向眾人背上的袋子和來路那條會發水的溝。
“我們缺糧,缺酸,缺陶雷,也沒有鐵器。”
他把探杆從裂縫裡收回。
“標出裂縫,標出管道。”
十七號用匕首在紅崖旁的黑石上刻下一個圓,又在圓下刻了一條橫線。
“這樣?”
“再加熱水。”
十七號想了想,刻了三道向上的短紋。
陸焱看著那簡陋符號,點頭。
“夠了。”
肩傷俘虜把剛才掉下來的白灰結殼撿起一塊遞給陸焱。
“先知大人,這個也帶?”
陸焱接過。
結殼輕一些,表面發白,內層帶黃。
硫磺味更重。
“帶。”
鬣狗胡聞了一下,整張臉皺成一團。
“這東西拿回去,肉都要臭。”
石牙把一個空袋丟給他。
“你背。”
鬣狗胡抱著袋子,抬頭看陸焱。
陸焱沒有替他說話。
鬣狗胡認命地把結殼裝進去,嘴裡念著。
“小的背臭石頭,小的命苦,小的回去要多喝半口湯。”
灰背把最大的一塊赤紅礦石塞進另一個袋子,單手提了提。
“這個我背。”
白月看向他。
“別逞。”
灰背把袋子換到沒傷的那邊。
“石頭不會咬人。”
陸焱掃了一眼裂縫。
紅崖立在眾人面前,崖底那道裂縫像一隻閉上的眼,裡面藏著舊世界留下的熱。
白月忽然問:“酋長,這管子會不會通到你畫的那張皮子上的線?”
陸焱手裡的探杆壓進泥裡。
“有可能。”
白月看著裂縫深處。
“那三角標記,也可能在這附近。”
陸焱把探杆揹回身後。
“所以更不能亂進。”
裂縫裡忽然傳來一聲低響。
熱水往外多湧了一截,衝得紅泥往下塌了一小塊。
白月的耳朵立起。
“水聲變大了。”
陸焱轉身看向所有人。
“帶樣品,準備回。”
灰背還望著紅崖。
“就這麼走?”
陸焱拍了拍獸皮袋。
“今天帶回去的不是石頭。”
他看向北方。
“是炎城以後要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