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回城的火(1 / 1)
阿苓站在法碑邊,懷裡抱著記分木片,腳邊放著一小筐新木籤。
看見隊伍從坡下上來,她攥緊了手裡的骨哨。
“大家都回來了。”
青長老抱著紅耳朵嬰兒站在法碑後頭,臉上的皺紋都鬆了些。
她看見灰背肩上的礦石包,又看了看十七號背後的幾塊樣石,手在嬰兒背上輕輕拍了拍。
“先放穩,先放穩。”
白月邊走邊看著四周。
留在城裡的豺狼人青壯,狐族孩子,還有兩個被編去搬陶土的俘虜都在。
法碑前沒有搶,沒有鬧。
陸焱掃了一眼,心裡鬆了一些。
工分制已經在這裡長了根,有了工分制,大家就會更加維護炎城。
阿苓走到他面前,把記分木片遞過去。
“這兩天,輕活分了四組。”
“搓繩的多了一倍,陶粉也攢了兩筐。”
“老人和孩子都沒空手,傷員那邊也沒出亂子。”
“你們出去的時候,糧也按著規矩走了。”
白月問道:“糧剩多少。”
青長老把嬰兒往懷裡託了託,“風乾肉少了兩天份。”
“現在只剩十天出頭。”
“骨湯料也跟著少了,凍根莖還在,乾草籽沒動。”
有人問:“南邊是不是全是石頭?能不能換口熱飯。”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剛搬完碎陶的豺狼人青壯耳朵抖了一下。
陸焱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先讓人把東西抬進石室,隨後才轉身看向那幾個正悄悄朝這邊打量的年輕豺狼人。
“石頭不能吃…”有人低聲嘟囔。
說這話的是個肩膀還沒長開的豺狼人青年,臉上帶著舊傷。
他看著灰背背上的礦石袋,只覺得那一包黑紅石頭佔了力氣,也佔了本該端進嘴裡的肉。
灰背停下腳步,偏頭看他。
“那你去南邊看一眼,再回來罵。”
青年縮了一下脖子,嘴巴卻還沒完全老實。
“看了也還是石頭。”
灰背把肩上的麻繩往上一提,“你看過那面崖再說這話。”
青長老在旁邊看著,沒有插嘴。
阿苓倒是抬起頭,看向那青年。
“石頭能換牆,能換刀,能換以後不被人追著跑的日子。”
青年張了張口,最後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陸焱沒去壓這點小風。
城裡有疑聲,說明他們開始真的過日子了。
只要不把規矩掀了,抱怨幾句沒關係。
底下的人要是一點聲都沒有,那才是麻煩。
陸焱抬手示意把樣品分開。
“紅的放左邊,黑的放中間,白灰單獨一袋。”
十七號立馬照辦。
彎腰的時候他輕輕摸了一下腰間的骨哨。
阿苓看見這幕,唇角動了動。
灰背和石牙把最大的一袋礦石抬進石室。
白月跟在後頭,將門口兩塊半塌的石頭往邊上踢了踢。
“今晚別讓人亂進。”
“知道。”
陸焱把獸皮袋放在石案上,“先清窯。”
石室後頭有一口小窯。
是前陣子燒水門汀時留下來的。
窯壁上粘著些灰,邊角還有幾處裂口。
白月先拿木片刮掉一層浮灰,再把坑裡的碎渣掃出來。
不一會兒,窯口邊就被清出一圈乾淨地面。
阿苓抱著記分木片站在門邊,開口道:“要不要給你們留晚湯?”
陸焱看了她一眼。
“留一點就好。”
“今晚要燒窯。”
阿苓應了一聲,轉身就走。
走出兩步,又回頭看向石案上的樣品包。
“燒什麼?”
陸焱從獸皮袋裡拿出一塊暗紅礦石,“燒這塊石頭,看看裡面藏了什麼。”
阿苓看著那顏色很深的石頭,抱著木片快步走了。
灰背喘了口氣,順手去摸自己肩上的傷口。
“先知大人,這玩意能換刀?”
陸焱把礦石放回袋中。
“能不能換刀,今晚先看一眼。”
“要是看不出來呢?”
“那就明天再看。”
灰背聽了,咧開嘴正要笑,可扯到肩膀時,又嘶了一聲。
“行。”
“先看。”
“看不出來,我再去扛。”
白月掃他一眼。
“你先把肩膀養住。”
灰背沒反駁,只把獸皮又往肩上攏了一下。
陸焱看著他們兩人,心裡忽然安了些。
一個肯扛,一個肯盯,炎城往後要靠的就是這種人。
他走到窯邊,伸手摸了摸窯壁的乾裂處,又撿起一塊碎陶,輕輕敲了敲。
聲兒脆,說明還能用。
“今天先把樣品烘乾,明晚再開火。”
白月把最後一塊灰渣掃出去,回頭看他。
“你要親自燒?”
陸焱拿起暗紅礦石放到窯口外的石臺上。
“這東西值不值得我熬一夜,得先看它給不給面子。”
白月的耳朵動了動,把一捆備好的木柴放到窯邊。
阿苓很快又回來了,給每個人送了一小碗熱湯。
湯裡沒多少肉,可熱氣一冒出來,石室裡那點溼冷便被壓了下去。
鬣狗胡端著碗,坐在角落,鼻子聞了聞,沒忍住嘀咕。
“出去一趟,揹回來的全是石頭。”
“還好城裡還有湯。”
石牙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你再說,湯也沒你的份。”
鬣狗胡縮了縮脖子,老實地捧著碗埋頭喝。
陸焱低頭看著那幾包礦樣。
南邊的東西還沒真正落進手裡,城裡就已經開始為它騰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