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1 / 1）
攝影棚裡的風依舊颳著，捲起楊密戲服的裙襬，露出一截纖細的腳踝，她迎著齊風華的目光，眼底滿是急切的期待，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指節微微泛白。
簽約燭龍影業，是楊密這段時間心心念唸的事，甚至在無數個深夜裡，她都反覆琢磨過這件事的利弊。
楊密很清醒，她太清楚自己的處境了。
並非京圈出身，沒有雄厚的家世背景撐腰，在榮信達裡，她不過是一個有些天賦不小角色而已。
李紹紅看似待她不薄，可資源從來都不會主動落到她頭上。
就拿這次《仙劍奇俠傳三》的唐雪見一角來說，她求了李紹紅無數次，好話都說盡了，才讓對方鬆口幫她爭取到這個機會。
放在以前，楊密或許還會對李紹紅感恩戴德，覺得能拿到女主角已是天大的幸運。
可當她親眼看到劉亦妃站在監製的位置上，從容地指揮著劇組的大小事務，看著齊風華對她和顏悅色、耐心解答導演方面的問題時，心底的羨慕與嫉妒就像野草般瘋長。
同樣是演員，劉亦妃卻能站在那樣高的位置，擁有別人難以企及的資源和人脈。
所以楊密決定了，她要超越劉亦妃，要站得更高，而燭龍影業就是最好的跳板。
那裡有齊風華這樣眼光獨到的掌舵人，有源源不斷的影視專案，有比榮信達多得多的機會，只要能正式簽約，她就有機會一飛沖天。
更讓楊密耿耿於懷的，是《新紅樓夢》的選角。
她滿心期待能在這部大製作裡拿到一個重要角色，為此私下裡做了不少功課，可李紹紅對她的請求卻始終置若罔聞。
那些背景深厚的女演員早就把好角色瓜分殆盡，最後留給她的，不過是個不起眼的丫鬟角色。
這巨大的落差，像一根刺紮在楊密心頭，讓她對榮信達的不滿徹底爆發。
也正是從那時起，跳槽的念頭，便再也壓不住了。
“齊總，我是真心想加入燭龍影業。”
楊密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卻又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堅定，“我不怕吃苦，什麼角色都願意嘗試，只求您能給我一個機會。”
齊風華看著她眼底的渴望，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
他對楊密還算了解，這個姑娘眼下的階段有靈氣，未來很有野心，也有一股子不服輸的韌勁，確實是個值得培養的好苗子，能給燭龍影業帶來不少的利益。
看在這些原故上，劉亦妃沉吟片刻，緩緩開口，語氣平淡無波：“想籤燭龍也不是不行，不過，你得先處理好和榮信達的解約事宜。”
這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楊密眼底的光。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解約？談何容易。
她只是個普通的京城姑娘，家裡沒什麼權勢，根本沒有和李紹紅對抗的資本。
榮信達的合約條款嚴苛，解約需要支付的鉅額賠償金，更是她現在根本拿不出來的。
她甚至能想象到，一旦自己提出解約，李紹紅會用怎樣的手段打壓她，到時候別說簽約燭龍，恐怕連在這個圈子裡立足，都會變得困難。
看著楊密訥訥不言、臉色煞白的模樣，齊風華眼底閃過一絲瞭然，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端起桌上的熱茶，輕輕抿了一口。
楊密低著頭，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失落和不甘，她知道，自己還是太天真了，以為憑著一腔熱血，就能換來想要的機會。
可現實就是如此殘酷，沒有足夠的資本，連爭取機會的資格都沒有，楊密攥緊的手指慢慢鬆開，肩膀垮了下來，原本挺直的脊背，也變得有些佝僂。
“對不起，齊總，是我考慮不周了。”
楊密的聲音低若蚊蚋，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落寞。她朝著齊風華微微鞠了一躬，然後轉過身，腳步沉重地朝著攝影棚外走去。
那件粉白的戲服，在空曠的攝影棚裡顯得格外單薄，她的背影，帶著幾分孤苦無依的意味，漸漸消失在光影交錯的盡頭。
齊風華看著她離去的方向，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低聲感慨道：“給你機會，但你不中用啊。”
其實，他並非真的不肯幫她。
如果楊密剛才能再表一表忠心，哪怕提出籤一份近乎苛刻的“賣身契”，劉亦妃也未必不會出手幫她解決解約的麻煩。
畢竟，一個有野心、肯豁出去、好掌控的藝人，才更有培養的價值。
可惜，楊密終究還是少了那份破釜沉舟的魄力。
風從棚外灌進來，吹得桌上的茶杯輕輕晃動，嫋嫋的熱氣漸漸消散。
齊風華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回空蕩蕩的對面，手指又開始無意識地敲擊桌面，腦海裡，關於《看不見的客人》的劇本細節，又開始一點點浮現出來。
後楊密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攝影棚外，寒風順著敞開的門縫鑽進來，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打著旋兒落在桌角。
齊風華剛要收回目光，一道纖細的身影就帶著風走了過來，正是劉亦妃，她身上換了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少了幾分清冷仙氣，多了些鄰家女孩的柔和。
沒等齊風華開口阻止，劉亦妃就眼疾手快地端起了對面那杯還冒著熱氣的茶，仰頭一口喝乾。
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她舒服地喟嘆一聲，才注意到齊風華停在半空的手，正一臉無奈地看著她。
“這茶放這兒也是放著，浪費多可惜。”
劉亦妃舔了舔唇角的茶漬，理直氣壯地說道。
齊風華收回手，指尖在桌面輕輕點了點，對她這份不拘小節的大心臟表示徹底無語，那可是他的道具啊，怎麼想到會被劉亦妃這麼不客氣地喝掉。“
你倒是不挑。”齊風華搖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哭笑不得。
“本來就沒什麼好挑的。”劉亦妃拉過旁邊的摺疊椅，挨著小桌坐下，目光看向楊密離去的方向，隨口問道，“剛才楊密來找你，是想簽約燭龍吧？”
齊風華嗯了一聲，端起自己的那杯茶抿了一口：“野心不小，就是本事還差了點。”
“她挺努力的，拍戲的時候很認真，一點就透。”劉亦妃心思單純，想到的都是片場裡的相處細節，語氣裡帶著幾分公允，“就是太急了點，總想著抓住機會往上爬。”
“圈子裡的人，哪個不急？”齊風華淡淡一笑，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情緒，“有野心不是壞事，壞就壞在，野心配不上實力的時候，容易走歪路。”
齊風華沒再多評價楊密，話鋒一轉，看向劉亦妃，眼底帶著幾分探究，“對了，你現在有沒有信心，拍好一部電影？”
這話像一顆石子，猛地投進了劉亦妃的心湖裡，激起層層漣漪。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像是沒反應過來，怔怔地看著齊風華，嘴巴微張，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緩了好一陣，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剛想開口，卻被唾沫嗆到了。
劇烈的咳嗽聲在空曠的攝影棚裡響起，她捂著胸口，彎著腰，一邊咳一邊不住地擺手，臉頰憋得通紅：“咳……我？拍電影？別開玩笑了！我現在頂多算是個三腳貓功夫，拍個短片練練手還差不多，電影……還差得遠呢！”
劉亦妃的聲音中滿是難以置信，甚至帶著點慌亂。
導演技術她確實學了不少日子，也看了不少片子，可那都是皮毛中的皮毛。
就算得到了餘明聲的真傳，可劉亦妃還是沒有信心，電影和電視劇的拍攝技法本就天差地別，更別說扛下一部電影的導演重任，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齊風華看著她手忙腳亂的樣子，端著茶杯的動作頓了頓，隨即無奈地搖了搖頭，他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劉亦妃的性子太穩，甚至有些過於保守，沒有破釜沉舟的勇氣，也缺少一點“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銳氣。
喝了口茶，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心裡暗自嘆了口氣。
這樣一來，他手裡就真的只剩一個人選了。
劉亦妃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看著齊風華這副瞭然的模樣，心裡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她往前湊了湊，眼底滿是疑惑：“你突然問這個幹什麼？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齊風華放下茶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目光望向攝影棚外的天空。
冬日的太陽懸在半空，光芒柔和，卻沒什麼溫度。
“張導會擔任今年威尼斯電影節的評審團主席。”齊風華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不容忽視的分量，“如果燭龍能拿出一部足夠好的電影送過去，未必不能延續去年的輝煌，再拿一座金獅獎回來。”
齊風華頓了頓，轉頭看向劉亦妃，眼底帶著幾分惋惜：“本來還想給你個機會試試，現在看來，你是不大頂用啊。”
劉亦妃聞言，頓時無語了。她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道：“我一個剛學導演沒多久的人，你指望我拿金獅獎？你這想法也太魔幻了吧！”
齊風華挑了挑眉，也知道自己的做法有點拔苗助長了，“確實有點魔幻。”
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像是暫時將這件事放下了，齊風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軍大衣，目光掃過片場裡忙碌的工作人員，語氣輕快了幾分：“走了，去看看後期剪輯的進度，順便請大家吃頓好的。”
劉亦妃也跟著站起來，看著齊風華的背影，心裡卻還在琢磨著剛才的話。
威尼斯電影節，金獅獎……這些遙遠的詞彙，像是一顆種子，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她的心底。
風依舊吹著，從攝影棚外傳來一陣沙沙的聲音，陽光穿過枝葉的縫隙，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