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被掐死了的橫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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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店的午後,日頭漸漸爬到了頭頂,卻沒什麼暖意,風裹著影視城特有的喧囂與塵土,在街巷間穿梭。

齊風華沒有立刻起程回京,他對後面的行程安排非常清晰,後續的各種活動都在幾天之後,與其回京城浪費時間,不如留在橫店。

這裡人來人往,煙火氣十足,剛好適合成為【靈感】的溫床。

經過這一段時間的摸索,齊風華髮現了一個規律,越是在人多的地方,《看不見的客人》的【完成度】增加速度就會越快。

想想也熟,【靈感】本來就不正常。

人少的地方便成天裝死,【完成度】爬得比烏龜還慢,可到了這人聲鼎沸的地界,就跟被喚醒了似的,【完成度】也是跟開掛了一樣,拉昇的速度快得嚇人。

之前齊風華在劇組時就做過實驗,一旦進入狀態,各種細碎的念頭、劇情的碎片會源源不斷地往他腦子裡鑽。

威尼斯電影節近在咫尺,為了讓《看不見的客人》的【完成度】儘快拉滿,齊風華打算在橫店“潛心修煉”一番,反正京城的那些事,有李軍盯著,暫時翻不了天。

劇組的人還是太少了,齊風華想玩的猛的。

做出決定之後,齊風華就讓唐季開始準備,他辦事素來利落,隔天下午就帶著幾個手腳麻利的工作人員搞定了一切。

在影視城一處人來人往的路口旁邊,搭起了一個簡易的帆布小棚子。

棚子不大,剛好能遮風擋陽,裡面擺著一張原木小方桌,兩把藤編小凳子,桌子中央擱著一個小巧的酒精爐,爐上坐著一把紫砂壺,旁邊還擺著一套白瓷茶具,瑩白的杯盞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一切安置妥當,唐季便識趣地退到了棚子外,只留齊風華一人在裡面。

齊風華坐在凳子上,動作嫻熟地往紫砂壺裡投茶、注水,藍色的火焰舔舐著壺底,不多時,壺口就騰起了嫋嫋白霧,清冽的茶香混著炭火的暖意,緩緩在棚子周圍散開。

伸手提起茶壺,手腕輕旋,琥珀色的茶湯便順著壺嘴淌出,先斟滿了自己面前的杯子,而後又將對面那隻空杯也倒得七分滿。

對面的凳子空空如也,連半個人影都沒有,可齊風華卻像是對面真坐著一位老友似的,將茶杯輕輕推到桌角,自己端起面前的那杯,抿了一口,而後微微眯起眼,低聲開口:“你說,男主的這個謊言,是不是太刻意了?”

聲音不高,帶著幾分沉吟,目光落在對面的空凳子上,神色認真得不像話。

“如果他真的想脫罪,就不該把破綻留得這麼明顯……”

“可要是破綻太隱蔽,觀眾又未必能看得出來,這之間的度,該怎麼把握?”

齊風華就這麼自問自答著,時而眉頭緊蹙,像是在跟人激烈爭辯;時而嘴角微揚,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絕妙的點子;時而又會抬手敲敲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像是在提醒對面的人認真聽。

陽光透過帆布棚的縫隙,在齊風華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煮茶、倒茶的姿態舒展優美,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

可配上他這對著空氣自言自語、自問自答的模樣,就顯得格外詭異,甚至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瘮人。

唐季站在棚子外的陰影裡,雙手抱臂,目光落在齊風華身上,後背竟隱隱泛起一層涼意。

跟了齊風華這麼久,自然知道這位老闆的奇怪之處。

有才華確實有才華,可總有一些驚人之舉,時不時就會陷入一種近乎“神經質”的狀態。

即便唐季見慣了,可此刻看著齊風華對著空凳子嘀嘀咕咕,說著些只有自己能聽懂的話,唐季那素來堅毅的心臟,還是忍不住微微發緊。

唐季下意識地抬眼掃了掃四周,這處空地原本是影視城的一個路口,平日裡人來人往,熱鬧非凡,群演、場務、遊客等絡繹不絕。

但是現在,路口卻靜悄悄的,連說話聲都變得稀稀拉拉,像是被掐死了一樣。

路過的人無論是誰,只要瞥見棚子裡的齊風華,都會下意識地放輕腳步,臉上露出幾分驚疑不定的神色,而後迅速低下頭,繞著棚子快步透過,像是生怕驚擾了什麼不該驚擾的東西。

明明是青天白日,可那小棚子周圍,卻像是憑空多出了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所有的喧囂都隔絕在外。

唐季的目光掠過遠處,瞳孔微微一縮。

只見幾十米外的樹影下、牆角邊,隱隱綽綽站著不少人,手裡都舉著照相機,鏡頭正齊刷刷地對準小棚子的方向。

唐季心裡瞭然,這些人多半是影視城的狗仔,或是一些閒來無事的遊客,齊風華這副詭異的模樣,怕是要不了多久,就會傳遍整個娛樂圈,指不定還會被添油加醋地編排上幾句。

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棚子裡的齊風華,唐季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他這輩子佩服的人不多,齊風華絕對能算頭一個。

這份不管不顧的神經質,這份身處鬧市卻能心無旁騖的養氣功夫,真是讓他自嘆弗如。

換做一般人,被這麼多人暗中盯著,怕是早就坐不住了,可齊風華呢?依舊我行我素,自顧自地跟對面的“空氣”聊著天,時而蹙眉,時而淺笑,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壺裡的茶已經續了第三遍,茶香愈發濃郁,齊風華的聲音也漸漸高了幾分:“對,就是這樣!用一個謊言去掩蓋另一個謊言,到最後,連自己都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這才是最核心的東西!”

齊風華猛地一拍桌子,眼底閃過一絲精光,像是終於打通了某個關鍵的關節。

棚外的唐季看到這一幕,緊繃的嘴角再也繃不住了,無奈的仰頭望天。

看來,老闆的病情,又加重了。

風依舊吹著,帶著茶香掠過路口,那些躲在暗處的拍攝者還在,棚子裡的齊風華卻渾然不覺,依然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與那個看不見的“客人”,聊著一場關於謊言與真相的博弈。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橫店的暮色裹挾著寒意瀰漫開來。

一下午的潛心“修煉”下來,讓齊風華腦海中《看不見的客人》的【完成度】條瘋漲。

【完成度36.51%……………】

這行字就是最好的成果展現。

而且醍醐灌頂的快感越來越明顯,那些卡殼許久的劇情轉折、人物心理博弈,此刻已經豁然開朗。

齊風華抬手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指尖還殘留著紫砂壺的溫熱,壺底的炭火早已熄滅,最後一縷水汽緩緩消散在微涼的空氣裡。

就在這時,細碎的雪花忽然從暗沉的天幕中飄落,起初只是星星點點,沒過多久,便成了洋洋灑灑的一片。

橫店的雪帶著江南特有的溫潤,落在青磚黛瓦上,落在影視城的飛簷翹角上,也落在齊風華搭起的小棚子帆布上,簌簌作響,將白日裡的喧囂都輕輕掩埋。

齊風華靠在藤椅上,仰頭望著這片獨屬於橫店的雪景,雪光映在他的眼底,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快意,又藏著幾分旁人看不懂的算計,像一隻蟄伏許久終於覓得良機的獵手。

“老闆。”

唐季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他往前邁了一小步,身姿依舊挺拔如松,只是眉宇間帶著幾分凝重。

將手裡攥著的幾張照片遞了過去,照片上正是齊風華下午對著空凳子自言自語的模樣,角度刁鑽,襯得那場景愈發詭異。

“剛才發現不少記者在暗中拍攝,我已經讓人摸清了他們的來路。”唐季的聲音低沉,“我覺得應該派人去和他們接觸,把這些照片都買回來。”

“下午的場面要是大規模傳出去,對您的形象,對公司的聲譽,都有很大危害。”

唐季沒有把話說透,但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

一個喜歡對著空氣自問自答的影視公司老闆,在外人看來,和“腦子有問題”幾乎畫上等號。

燭龍影業和微博科技都處在一個高速發展期,齊風華作為掌舵人,一旦被貼上這樣的標籤,後果不堪設想。

齊風華低頭掃了一眼照片,隨手丟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無奈地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譏誚:“我又不是何不食肉糜的傻子。”

身體靠回椅背,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語氣漫不經心卻帶著幾分通透:“我在圈內的風評,早就被傳得五花八門了,早就有人說我行事乖張了,不差這幾張照片,也不差這一個‘神經質’的名頭。”

唐季眉頭皺得更緊,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齊風華抬手打斷。

“你以為這些照片傳出去,只有壞處?”

齊風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目光望向京城的方向,彷彿能穿透漫天風雪,看到王老大那張陰沉的臉,“有時候,適當的‘瘋癲’,未必不能讓某些人放鬆警惕。”

“王老大他們總覺得我步步為營,算無遺策,若是讓他們以為我真的只是腦子不正常。”

“說不定,還能少幾分防備。”

唐季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眼底的凝重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瞭然。

這位老闆的心思,果然不是常人能猜透的,看似隨性的舉動,背後竟還藏著這樣的算計。

就在兩人說話間,一陣輕快的腳步聲踩著積雪由遠及近。

齊風華下意識地抬眼望去,只見漫天飛雪裡,一道熟悉的優美身姿正小跑而來。

來人穿著一件焦糖色的長款羽絨服,帽子被風吹得歪在一邊,烏黑的長髮掙脫了束縛,隨著奔跑的動作肆意飛揚,雪花落在髮梢上,像綴了一層細碎的銀霜。

那張素淨的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眉眼彎彎,正是剛卸完妝的劉亦妃。

她手裡還拎著一個保溫桶,跑得急了,鼻尖泛著淡淡的紅暈,隔著老遠就朝著這邊揮手:“老齊!”

看到這一幕的瞬間,齊風華臉上那抹邪魅的算計,像是被瞬間融化的雪,消失得無影無蹤。

原本微微抿起的嘴角不自覺地咧開,眼底的銳光褪去,漾起一抹真實的、柔和的笑意,連帶著周身的氣場,都變得溫潤起來。

齊風華站起身,對著劉亦妃揮了揮手,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輕快。

“慢點跑,小心路滑!”

漫天飛雪依舊,落在兩人之間,織成了一幅溫柔的畫。

唐季站在一旁,看著老闆截然不同的神情變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悄悄後退了兩步,將這片小小的天地,留給了雪中的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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