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我真的等不及了(1 / 1)
雲南的午後陽光愈發熾烈,透過稀疏的樹葉,在《讓子彈飛》的片場投下滾燙的光斑。
“卡!”
聲音打破了片場的氣氛,齊風華從監視器後站起身,眉頭緊蹙,眼神銳利如刀,直直看向場中央的陳昆與張末,兩人剛結束涼粉戲份的拍攝,臉上還帶著未褪去的表演痕跡,卻瞬間繃緊了神經。
陳昆飾演的胡萬,一身綢緞長衫襯得身形纖瘦,此刻卻下意識地攥緊了袖口,指尖泛白。
張末飾演的六子,粗布短打沾著些許塵土,頭微微低下,不敢與齊風華對視。
剛才那段戲,胡萬的陰狠算計與六子的血氣方剛始終隔著一層,沒有達到齊風華想要的張力。
胡萬的挑釁不夠綿裡藏針,六子的忿怒缺少從隱忍到爆發的層次感,整個段落顯得平鋪直敘,毫無戲劇衝擊力。
“陳昆,你過來。”
齊風華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陳昆連忙快步上前。
“胡萬這個角色,不是單純的壞。”齊風華拿起桌上的劇本,指尖點在胡萬的臺詞旁。
“他是黃四郎的狗,卻又想擺出主子的架子,骨子裡是自卑的,所以才會用尖酸刻薄來偽裝。”
“你剛才的表演,只演出了‘狠’,卻沒演出‘陰’。”
目光掃過陳昆的眼睛,齊風華繼續填充這個角色的內涵:“你在挑釁六子時,語氣要軟,笑容要假,眼神裡卻得藏著刀子。”
“比如那句‘涼粉錢你沒給’,不能吼出來,要笑著說,聲音放輕,讓他覺得被羞辱,而不是被威脅。”
“你的每一個動作,都要透著算計,比如捻袖子的動作,要慢,要刻意,讓觀眾看出你的別有用心。”
接著,齊風華轉向張末,語氣稍緩,卻依舊字字珠璣:“張末,六子是張麻子的兒子,身上有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衝勁,但他不傻。”
“剛開始被胡萬刁難時,他是不屑的,覺得對方在無理取鬧;直到胡萬煽動圍觀群眾,他才開始慌,然後是憤怒,最後是被逼到絕境的衝動。”
“你剛才的憤怒太突兀了,少了中間的情緒過渡。”
說著,齊風華拿起一個空的涼粉碗,遞到張末面前:“你看這個碗,當胡萬指著它說你吃了兩碗時,你的眼神要從疑惑到不屑,再到看到圍觀群眾指指點點時的慌亂,手可以下意識地握緊拳頭,指節發白,呼吸變粗,這些細節才能讓角色立起來。”
“最後的剖腹取粉,不是一時興起,是年輕氣盛和被羞辱後的破釜沉舟,眼神裡要有決絕,而不是單純的憤怒。”
齊風華的講解深入淺出,沒有晦澀的理論,全是貼合角色與戲份的實用技巧,完全展現出專業大導演的功底。
陳昆和張末聽得聚精會神,頻頻點頭,原本迷茫的眼神漸漸變得清亮。
他們能感受到,齊風華的每一句話都精準地戳中了他們表演中的癥結,讓他們豁然開朗。
“明白了,齊導。”兩人異口同聲地回應,語氣裡帶著由衷的信服。
齊風華揮了揮手:“休息十分鐘,再琢磨琢磨,下一條爭取過。”
陳昆和張末連忙應聲,轉身快步離開。
走到片場角落,兩人下意識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劫後餘生的慶幸,不約而同地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陽光明明很烈,他們卻覺得後背發涼,自從片場多了那些身姿挺拔的安保人員後,齊風華臉上的笑容就少得可憐,偶爾露出的笑意也帶著滲人,完全沒了之前的溫和。
“剛才我都怕他直接開口罵我。”陳昆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後怕。
在這個圈子裡,有本事的導演大多是片場暴君,在劇組裡就是土皇帝,演員和製片人都得靠邊站,捱罵是常有的事。
而《讓子彈飛》劇組裡,齊風華更是一言九鼎,連姜聞這樣的大佬都老老實實當演員,不敢有絲毫逾矩,更別說他們這些後輩了。
張末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可不是嘛,這段時間咱還是老實點,好好演戲,別出岔子。現在觸了齊導的眉頭,後果肯定不堪設想。”
雖然他是一個紈絝子弟,但是他不傻,反而心裡很清楚,齊風華心情顯然不佳,這個時候要是掉鏈子,指不定會被怎麼收拾。
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想法,搖了搖頭,各自去角落裡琢磨戲份了。
看著兩人的背影,齊風華的眼神又沉了幾分,隨即恢復了平靜,對著不遠處喊了一聲:“秦宏一,你過來。”
秦宏一連忙快步上前,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製片服,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臉上堆著笑容。
他之前只是生活製片,自從白兵那一晚之後,就兼了一個執行製片的職位,算下來齊風華還是他的伯樂,秦宏一自然要小心翼翼的對待。
“齊導,您找我?”秦宏一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爛口發的戲份還剩多少?”齊風華的目光落在秦宏一遞過來的拍攝進度表上,語氣平淡。
秦宏一連忙回道:“他的戲份還剩三分之一,大多是零碎的對手戲和特寫。”
齊風華抬頭看了眼天色,夕陽已經開始西斜,金色的餘暉將片場染成了暖黃色,臉上突然露出一抹笑容,嘴角上揚,眼神卻沒有絲毫溫度。
這笑容落在秦宏一眼中,讓他心裡咯噔一下,一股涼氣從背後直冒上來,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這兩天集中拍攝他的零碎戲份,加加班,爭取把進度再往前拉一拉。”齊風華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夾雜著幾分寒意。
“三天後的晚上,安排拍攝張麻子、湯師爺和黃四郎吃飯的戲份,場地、燈光、道具都提前準備好,別出任何紕漏。”
“好的,齊導,我這就去安排。”秦宏一連忙應聲,不敢有絲毫耽擱,他能聽出齊風華語氣裡的弦外之音。
齊風華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轉身重新回到監視器後。
夕陽的光芒灑在側臉上,一半明亮,一半暗沉,讓人看不清他的真實情緒。
秦宏一剛走出不遠,一道身影緩緩移步至齊風華身側,正是已經接任《看不見的客人》製片人的陳祉希。
“這個人,諂媚有餘,能力不足。”陳祉希的聲音不高,語氣十分篤定。
“讓他按部就班處理些瑣碎小事尚可,比如對接食宿、清點道具這類執行層面的工作,他能做得滴水不漏。”
“但要讓他獨當一面,統籌任何關鍵環節,遲早要出大亂子。”
陳祉希的目光掠過秦宏一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在她們這些燭龍影業元老的眼中,秦宏一最大的本事便是察言觀色、討好上級,至於能力……卻是半點沒有。
齊風華聞言,瞭然地點點頭,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中的水杯。
“我從來沒真打算重用他。”齊風華的語氣平淡,斷斷續續的說著。
“他的才能侷限在‘按命令辦事’上,執行力尚可,但缺乏全域性觀和決斷力,給點壓力就有可能崩掉”
在提拔秦宏一的時候,他便早已將這個人看得透徹,之所以讓他兼任執行製片,不過是看中他做事細緻、不會擅自做主。
齊風華話鋒一轉,目光投向陳祉希,語氣中多了幾分關切:“《看不見的客人》試鏡進度怎麼樣了?演員定得差不多了吧?”
提及此事,陳祉希臉上瞬間浮現出一抹真切的喜色,眉眼都舒展開來。
“一切都順利得超出預期!你雖然沒到試鏡現場,但我們把試鏡場地安排在了隔壁的棚屋,和《讓子彈飛》片場比鄰而居。”
“有姜導和葛葛大爺兩位前輩坐鎮,那些來試鏡的演員都格外重視,發揮得都很出色。”
說到一半時,陳祉希的語速加快幾分,難掩興奮:“主要的五個核心角色已經全部定下了。”
“男主角姜聞,余男拿下了情人角色,李雪建老師同意出演為子復仇的父親,寧靜則接下了母親和律師的角色,她會用心。”
“其他的配角也在陸續敲定,都是些演技紮實的中生代演員,沒有摻新人注水。”
陳祉希又補充了一句,眼中滿是自信。
“按照這個進度,《看不見的客人》完全能按照計劃開機、拍攝、殺青,絕對不會耽誤威尼斯電影節的申報。”
聽到這番彙報,齊風華臉上的笑容總算褪去了之前的冰冷與疏離,多了幾分真切的暖意。
這段時間以來,片場的暗流湧動、個別人員的小動作,讓他心中積了不少鬱氣,而《看不見的客人》的順利推進,無疑是一個好訊息。
但齊風華也並未真的完全放鬆,依舊叮囑道:“開機和拍攝都要保持低調,別大張旗鼓地宣傳,我們要的是一鳴驚人,而不是過早地暴露實力,站得越高,摔得越慘。”
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讓齊風華緊繃的神經稍稍舒緩。
“對了,開機那天,不用搞單獨的儀式了。”齊風華思索著說道,“讓兩個劇組的主創和工作人員聚在一起吃個飯,簡單熱鬧一下,演員們也能趁機交流交流,熟悉熟悉彼此,也算是個別開生面的開機儀式了。”
“這樣既不張揚,又能增進兩個劇組的默契,後續套拍也能更順暢。”
陳祉希連連點頭,贊同道:“這個主意好!既低調又實用,還能讓演員們提前進入狀態,一舉多得。”
齊風華放下水杯,目光望向山巒,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了一片絢爛的橙紅,雲層被鍍上了金邊,美得令人心醉。
聲音微微壓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眼底深處似乎有暗紅的光芒一閃而過,那是壓抑不住的期待。
“我真的等不及了。”
短短六個字,卻蘊含著千鈞之力,彷彿積壓了許久的渴望和怒氣終於找到了出口。
陳祉希敏銳地察覺到了齊風華語氣中的異樣,下意識地低頭,不敢與他對視。
此刻的齊風華身上,散發出一股駭人的氣息,那是一種勢在必得的決絕,一種不容阻擋的鋒芒,彷彿即將出鞘的利刃,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齊風華能感受到,這個男人心中燃燒著熊熊烈火,那是對電影的極致熱愛,也是對成功的極度渴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