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一場無人敢阻止的爆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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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雲南山谷的片場被數盞大功率射燈照得如同白晝。

臨時搭建的客廳內燈火通明,將《讓子彈飛》的核心戲份——鴻門宴的場景烘托得愈發逼真。

紅木八仙桌擺放在正中央,桌上酒壺、酒杯、菜餚一應俱全,牆角的古董屏風雕工精緻,地面鋪就的青石板泛著微涼的光澤。

四周架設著數臺ARRIAlexa攝影機,燈光組用柔光箱與聚光燈交織出明暗交錯的光影。

所有裝置除錯完畢,道具擺放就位,工作人員各司其職地守在崗位上,空氣中瀰漫著緊張又期待的氣息。

齊風華站在監視器後,目光掃過全場,確認一切安排妥當後,並未立刻宣佈開拍,反而對著對講機吩咐:“秦宏一,把準備好的小蛋糕和咖啡給大家分一下,讓所有人都歇口氣。”

說話時,齊風華臉上掛著親和的笑容,眼神溫潤,與前幾日的緊繃截然不同,看得劇組眾人都暗自鬆了口氣。

秦宏一連忙指揮後勤人員,將分裝整齊的小蛋糕和熱咖啡一一送到每個人手中,甜香與咖啡的醇厚香氣在片場瀰漫開來,原本凝重的氛圍漸漸緩和了幾分。

姜聞、周雲與葛尤三人圍坐在角落的休息區,手中握著溫熱的咖啡杯,暖意驅散了夜寒。

姜聞啜了一口咖啡,目光瞟向不遠處的爛口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葛尤則用小勺挖著蛋糕,眼神落在爛口發身上,語氣帶著幾分惆悵。

“你看咱劇組現在,個個都能開開心心吃點喝點,也就這位,坐立難安啊。”

此時的爛口發穿著繡金綢緞長袍,端坐椅上,雙手卻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額頭上不斷滲出細密的冷汗。

“齊導越溫和,他心裡怕是越沒底。”

周雲聞言,臉上露出些許不解,她輕輕攪動著咖啡,眉頭微蹙:“這幾天齊導明明溫和了不少,不像之前那樣嚴肅,他怎麼反而更擔心了?”

在她看來,導演態度緩和,演員理應更放鬆才對。

姜聞聞言哈哈大笑,聲音爽朗,引得周圍幾位工作人員側目:“雲兒,這你就不懂了。”

“火山最讓人害怕的時候,不是噴發那一刻,也不是知道它馬上要噴發的時候,而是明明知道它憋足了勁兒要炸,卻突然變得安安靜靜,連點菸都不冒了。”

“那種坐立不安、猜不透什麼時候會出事的感覺,能把人逼瘋!”

姜聞說得形象,眼底閃過一絲瞭然,顯然是看透了齊風華的心思,周雲愣了愣,還沒來得及細想,片場突然響起齊風華的聲音。

“各部門準備,演員就位。”

“Action!”

爛口發深吸一口氣,迅速調整狀態,走到八仙桌主位坐下,臉上瞬間切換出黃四郎特有的傲慢與陰鷙。

姜聞飾演的張麻子大步流星入坐,眼神銳利如鷹,葛尤則佝僂著身子,一副諂媚圓滑的模樣,三人一落座,氣場便瞬間交織碰撞。

“有人告我說,你通匪。”

爛口發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笑裡藏刀地將一把精緻的短刀推到姜聞面前。

“我這當縣長的,得給你做主啊,要是真通了匪,你自裁,我當介錯人。”

姜聞拿起短刀,指尖摩挲著刀刃,不軟不硬地回懟:“黃老爺,您這介錯人當得,我可不敢領情,我要是真通了匪,第一個先綁您,哪輪得到自裁?”

第一次交鋒,便劍拔弩張,將雙方的試探與防備展現得淋漓盡致。

葛尤連忙打圓場,端起酒壺給兩人斟酒,嘴裡唸叨著:“dollar、刀了、到了!黃老爺大氣,縣長英明,咱們有錢一起賺,有酒一起喝!”

姜聞卻不吃這一套,直視爛口發:“黃老爺,明人不說暗話,我來鵝城,就是要掙您的錢——您是這兒最肥的一頭羊。”

爛口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縣長說笑了,我看著肥,實則沒幾兩肉,倒是縣長您,帶著兄弟們浩浩蕩蕩來鵝城,才是真正的肥羊啊。”

就在這時,屏風後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緊接著便是重物倒地的聲響。

葛尤飾演的湯師爺瞬間驚得站起身,臉色煞白,而姜聞飾演的張麻子卻巋然不動,依舊端著酒杯,眼神平靜無波。

爛口發則慢悠悠地拈起指間不知何時沾上的一點暗紅,輕輕彈落,隨後敲了敲酒瓶,屏風後的門簾應聲落下,動作間盡是掌控一切的從容。

戲份漸入高潮,席間的心理博弈愈發激烈。

爛口發按照劇本,提出讓張麻子去剿匪,以錢財為誘餌,姜聞與葛尤順勢與他展開利益推拉,姜聞更是藉著酒意,讓早已埋伏在屋外的“麻匪”兄弟短暫現身,以此彰顯實力,反客為主。

接著,兩人談及二十年前的一面之緣,用充滿詩意的話語打啞謎,字字珠璣,暗藏機鋒。

然而,隨著氣氛愈發緊張,爛口發額頭上的冷汗卻越來越多,原本流暢的臺詞開始出現卡頓,眼神也有些飄忽,漸漸接不住姜聞與葛尤的戲。

當他按照劇情使出美人計,命女演員送來鑽石,女演員摔倒後,他舉起短刀欲殺之,卻因心緒不寧,動作僵硬,眼神中缺少了黃四郎應有的狠厲與嘲諷。

“卡。”

齊風華的聲音響起,沒有絲毫波瀾。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爛口發麵前,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容:“發哥,別急,黃四郎這個角色,此刻應該是掌控全域性的,哪怕心裡有算計,表面也要雲淡風輕。你剛才眼神太慌了,少了點運籌帷幄的氣場。”

“你舉刀時,動作要慢,眼神要冷,讓美人怕,也讓張麻子知道,你不是好惹的。休息十分鐘,調整一下狀態。”

爛口發連忙點頭,拿起毛巾擦了擦額頭的汗,臉色有些蒼白,低聲應道:“謝謝齊導,我會調整的。”

十分鐘後,拍攝再次開始。

可這一次,爛口發的狀態更差,臺詞磕磕絆絆,與姜聞、葛尤的默契互動完全斷裂,原本該有的張力蕩然無存。

齊風華依舊沒有動怒,只是再次喊停,語氣依舊溫和:“沒關係,發哥,可能是壓力太大了。再休息二十分鐘,喝點水,放鬆一下,我們不急。”

二十分鐘,三十分鐘,一個小時……

拍攝一次次開始,又一次次因為爛口發的狀態不佳而中斷,他的臉色越來越差,眼神越來越慌亂,休息的時間越來越長,可狀態卻每況愈下。

劇組的工作人員們一直陪著,從最初的耐心等待,漸漸變得有些不耐煩。

有人悄悄打哈欠,有人低聲抱怨,看向爛口發的眼神裡充滿了怨懟,大家都想早點收工,卻因為他一個人,被耗在片場熬夜。

姜聞和葛尤坐在一旁,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喝著咖啡,眼神複雜。

周雲看著這詭異的場面,終於明白了姜聞之前的話,齊風華越是溫和,越是耐心,給爛口發的壓力就越大。

這種不罵不罰,卻讓所有人都陪著他消耗的方式,比直接苛責更讓人煎熬。

片場的氣氛漸漸變得詭異起來,射燈的光芒依舊刺眼,卻照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壓抑。

工作人員們的動作變得遲緩,眼神裡帶著倦意與不滿,唯有齊風華,依舊保持著溫和的笑容,每次喊停後都耐心給爛口發講戲,鼓勵他:“發哥,再試試,我相信你能演好。”

可這份鼓勵,落在爛口發眼裡,卻成了沉重的負擔。

看著周圍人怨懟的眼神,感受著齊風華溫和背後的壓迫,爛口發的心態徹底崩了。

齊風華站在監視器後,看著畫面中狀態全無的爛口發,嘴角的笑容依舊,眼底卻沒有絲毫溫度。

夜色越來越深,山谷的風透過縫隙吹進片場,帶著刺骨的涼意。

片場的燈火依舊通明,卻照不進每個人心中的疲憊與壓抑。

夜色已沉至最濃,凌晨的涼意透過片場縫隙鑽進來,與頭頂刺眼的射燈形成詭異的對峙。

斷斷續續的拍攝已持續了近五個小時,整個劇組被拖得筋疲力盡,工作人員們眼底滿是紅血絲,道具組的人靠在牆角昏昏欲睡,燈光師強撐著調整著裝置,可畫面裡的爛口發依舊狀態全無。

這一條拍到第二段臺詞,他剛唸到“鵝城的肥羊不止我一個”,聲音便洩了氣般垮下來,尾音發顫,眼神躲閃著不敢與姜聞對視。

姜聞飾演的張麻子正端著酒杯,眼神銳利如刀,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場本應與黃四郎形成張力,卻因爛口發的怯懦顯得格外突兀。

葛尤也停了下來,臉上的諂媚笑容僵在半空,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

這一條,顯然又過不了。

片場陷入死寂,只有攝影機輕微的運轉聲還在苟延殘喘。

齊風華坐在監視器後,雙手緊握成拳,指節泛白,自始至終沒有喊“卡”,只是死死盯著螢幕裡爛口發的身影,側臉隱在光影裡,看不出情緒,卻讓周圍的空氣都凝固成鉛塊,壓得人喘不過氣。

“砰!”

一聲巨響打破了壓抑的安靜。

齊風華猛地站起身,一腳踹在身前的導演椅上,沉重的木質椅子帶著刺耳的摩擦聲滑出去老遠,上面的對講機和大喇叭摔落在青石板地上,瞬間碎成幾瓣,零件與外殼的碰撞聲在寂靜的片場中格外刺耳。

這是一場無人敢阻止的爆發。

齊風華叉著腰站在原地,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原本溫和的眼神此刻佈滿血絲,翻湧著不加掩飾的暴戾。

“爛口發!你他媽演的什麼東西!”聲音振聾發聵,如同驚雷在片場炸響,震得人耳膜發疼。

“你和姜聞、葛尤是同時代的人!他們能把角色演活,你呢?你這稀爛的演技,是在侮辱誰!”

齊風華大步走到爛口發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怒火幾乎要從眼中噴薄而出。

“整個劇組陪著你耗到凌晨!所有人都在熬,就你一個人掉鏈子!我花五百萬請你來,不是讓你在這兒擺大爺譜的!這錢花得比餵狗還虧,天底下就沒有比這更賠的買賣!”

汙言穢語如同冰雹般砸向爛口發,齊風華越罵越兇,言辭越來越髒,從演技罵到職業素養,從態度罵到責任心,每一句話都帶著刺骨的寒意與怒火。

“你是來演戲的,還是來享受的?”齊風華猛地指向爛口發身後,那裡站著呼啦啦一片的助理,有的捧著水杯,有的拿著毛巾,有的甚至還提著保溫箱。

“這麼多助理圍著你,你倒好,連幾句臺詞都念不明白!你對得起誰!”

整個片場鴉雀無聲,只有齊風華的怒罵聲迴盪在臨時搭建的客廳裡,撞在紅木屏風上,發出嗡嗡的迴響。

工作人員們嚇得大氣不敢出,紛紛低下頭,沒人敢與齊風華對視,更沒人敢上前勸阻。

此刻的齊風華,如同失控的猛獸,誰也不想觸其鋒芒。

爛口發站在原地,身形微微佝僂,原本筆挺的綢緞長袍此刻顯得有些凌亂。

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用力到泛白,嘴唇被咬得發紫,卻一句話也辯駁不出。

齊風華的怒罵還在繼續,聲音嘶啞卻依舊有力:“我告訴你,明天再是這個鬼樣子,你就給我滾出劇組!我的劇組,不養閒人,更不養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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