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不該以成敗論英雄。（1 / 1）
明可夫的探班之行已經定下來，便成了勢在必行的事。
但劉亦妃心裡始終懸著一塊石頭，她太瞭解齊風華的性子，轉頭就忘是常有的事，生怕他轉頭就把明可夫這位“摯友”拋到腦後，到時候場面尷尬難收場，索性藉著探班的由頭，也跟著一同前往雲南。
大哥龍本就對《讓子彈飛》的拍攝陣容和故事題材充滿好奇，聽聞能去片場實地看一看，自然不願錯過。
李兵兵則打著另一番心思，齊風華如今在業內的勢頭正勁，能多與這樣的人物加深關係，對她的發展百利而無一害，她索性也跟著湊了熱鬧。
這麼一來，明可夫的探班隊伍擴大了不少，浩浩蕩蕩的一行人，倒像是組團考察一般。
齊風華得知訊息時，無奈的笑了笑，拍了拍姜聞的肩膀：“老薑，幫個忙，回頭跟我一起接待下客人。”
姜聞眼下也不容易，身上一堆的破事，《太陽照常升起》在戛納的衝獎之路走得磕磕絆絆，從傳來的訊息看，落選幾乎是註定的。
這段時間以來，姜聞一直心神不寧，糾結著影片後續該如何處理。
是降低預期倉促上映，還是再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思來想去，始終拿不定主意。
姜聞知道齊風華腦子活、鬼點子多，本就打算找個機會問問他的看法，此刻聽到這話，當即爽快答應：“行啊，我也對大哥龍和明可夫拍的電影感興趣。”
第二天一早，齊風華特意暫停了上午的拍攝計劃，拉著姜聞、李軍一起站在劇組門口等候。
雲南的清晨帶著山間特有的清冽，薄霧尚未完全散去，山巒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空氣裡瀰漫著草木與泥土的清新氣息。
片場門口的空地上，秦宏一早已安排人打掃乾淨，還臨時擺上了幾張桌椅，泡好了熱茶，就等著客人到來。
姜聞手插在口袋裡，望著遠處的山路，語氣帶著幾分悵然：“老齊，你說《太陽照常升起》要是真落選了，我這片子後續該怎麼弄？”
說這話時，姜聞的眉頭微微蹙著，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這部影片耗費了他大量的心血，自然不甘心草草收場。
齊風華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想想，車到山前必有路，總會有辦法的。”
聲音平靜卻帶著幾分篤定，讓姜聞焦躁的心緒稍稍平復了一些。
沒過多久，一串汽車喇叭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明可夫一行人乘坐的商務車緩緩駛來，停在片場門口。
車門開啟，明可夫第一個跳下車，穿著一身亮色的衝鋒衣，臉上掛著熱情洋溢的笑容，遠遠就朝著齊風華揮手：“齊！我的摯友！終於見到你了！”
齊風華連忙迎了上去，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笑容，伸出手與他握住：“明可夫，歡迎歡迎！一路辛苦了！”
雖然齊風華心裡對明可夫依舊沒什麼印象，但表面功夫齊風華做得十足，熱情又不失分寸。
姜聞也跟著上前打招呼，大哥龍、李兵兵等人陸續下車，與齊風華一行一一寒暄。
由於齊風華還要盯著後續的拍攝，便讓李軍和姜聞帶著明可夫等人在劇組內參觀。
劉亦妃穿著白色T恤和牛仔褲，長髮紮成一個利落的馬尾，顯得清爽又幹練，伸手叫來忙前忙後的秦宏一，指著隨行人員帶來的幾個大箱子。
“秦製片，麻煩你把這些零食和咖啡分給劇組的工作人員，大家拍戲辛苦了。”
秦宏一連忙應聲，指揮著人將箱子搬下來，裡面各種進口零食、高品質咖啡一應俱全，瞬間吸引了不少工作人員的目光。
安排妥當後，劉亦妃很快又找到了齊風華，臉上露出了輕鬆的笑容：“好幾個月沒見，你倒是沒怎麼變。”
兩人認識了好幾年，雖說現在是老闆與藝人的關係，但私下裡始終是好朋友，幾個月沒見，感情依舊一如既往的好。
“你也一樣，越來越精神了。”齊風華笑著回應，目光落在她白皙的手臂上，能清晰看到隱約的肌肉線條，心中暗自點頭。
看來劉亦妃一直沒放棄武術訓練，在母暴龍的道路上繼續狂飆，他更惹不起了。
“《功夫之王》準備得怎麼樣？還順利嗎？”齊風華隨口問道，語氣中帶著幾分關心。
劉亦妃點點頭，語氣十分輕鬆：“挺順利的，明可夫導演雖然對功夫的理解有點特別，但人挺好溝通的。”
“本來我和那個外國小孩還有一段感情戲，我覺得有點多餘，跟他提了之後，他就把這段戲份刪掉了。”
說到這裡，臉上露出自信的神色，“剩下的戲份都不難，我完全能應付，而且這之間我也沒閒著，一直在學習，下半年應該能嘗試執導一部電視劇。”
齊風華看著她眼中閃爍的自信光芒，微微點頭：“不錯，我最近也得好好想想，給你準備一個好專案。”
劉亦妃臉上浮現一抹笑容，“那我就等著了，倒是你，《讓子彈飛》拍得很投入，看來是勢必要驚豔眾人了。”
“盡力而為吧，拍電影嘛，首先得自己滿意。”齊風華笑著回應，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互相打趣，氣氛無比歡快。
不遠處，姜聞正帶著明可夫參觀拍攝佈景，明可夫對片場的道具、服裝讚不絕口，時不時停下來拍照留念。
大哥龍則和幾個武術指導聊得火熱，探討著動作戲的拍攝技巧。
李兵兵則在一旁安靜地觀察著，偶爾與工作人員交流幾句，眼神中透著幾分探究。
清晨的陽光漸漸升高，驅散了最後的薄霧，將片場照得一片明亮。
待《讓子彈飛》當日的重要戲份拍完，夕陽已染紅雲南山谷的天際。
齊風華拍了拍手，召集劇組核心演員與工作人員，又笑著招呼明可夫一行人：“忙活一天，大家都累了，今晚我做東，酒店擺了幾桌，咱們好好聚聚！”
訊息一出，片場頓時響起一陣輕快的歡呼聲。
對於姜聞、齊風華這類早已站在行業頂端的大佬而言，這頓飯不過是工作間隙的尋常應酬，意義不大。
但對於白兵、廖凡等名氣尚淺的演員來說，卻是千載難逢的交際良機。
大哥龍、明可夫這些圈內大佬，手指縫裡隨便漏下點資源、一句提點，都足夠他們在圈子裡少走幾年彎路、吃飽喝足。
白兵悄悄整理了一下裙襬，眼底難掩興奮，能在眾多大佬面前露臉，對她而言是難得的好機會。
廖凡等人則沉穩許多，卻也下意識挺直了腰板，暗自盤算著待會兒該如何得體地與人交流。
一行人浩浩蕩蕩前往酒店，晚宴設在頂層宴會廳，落地窗外是聯綿的山巒剪影，夜色漸濃，山風裹挾著草木清香湧入，與室內的飯菜香氣交織在一起。
宴會廳內燈火通明，三五張圓桌依次排開，桌上擺滿了雲南特色菜餚。
汽鍋雞、野生菌、鮮花餅，琳琅滿目，引人食慾大開。
主桌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齊風華、明可夫、大哥龍、葛尤、姜聞、爛口發、李兵兵依次落座。
齊風華目光掃過，指了指李兵兵身旁的空位，將劉亦妃招呼過來：“亦妃，你坐這兒。”
都是自己人，劉亦妃也沒客氣，自然地坐下，與李兵兵相視一笑，舉止得體大方。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飯桌上的氣氛漸漸熱烈起來。
主桌的幾位大佬開啟了話匣子，話題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動作片的拍攝上，齊風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率先開口。
“我拍動作戲，向來偏愛乾脆利落、接近實戰的風格。花裡胡哨的招式沒用，一拳一腳都得有力量、有章法，要讓觀眾有這才是真打的感覺，才能代入情緒。”
姜聞放下筷子，接過話頭，語氣爽朗。
“我倒覺得不一定。動作戲既要能打，還得好看，可以夾雜各種流派的技巧，觀賞性和實戰性交織，這樣人物才立得住。”
這種見解帶著強烈的個人風格，與姜聞拍攝電影的理念如出一轍。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各抒己見，卻又彼此尊重，偶爾還會為某個觀點爭論幾句，氣氛熱烈而融洽。
大哥龍坐在一旁，時不時點頭附和，偶爾補充幾句動作設計的實操經驗，畢竟他在動作片領域的造詣無人能及。
葛尤則依舊是那副慢悠悠的樣子，端著酒杯，聽得多說得少，偶爾插上一兩句俏皮話，引得眾人哈哈大笑。
爛口發坐在角落，神色平和，偶爾舉杯回應，不復往日的孤高，更多了幾分內斂。
唯獨明可夫，全程很少發表意見，他端著酒杯，眼神專注地聽著齊風華與姜聞的討論，臉上漸漸露出了恍然與羞愧的神色。
明可夫原本以為自己對中國功夫和動作片頗有研究，可在這齊風華和姜聞面前，才發現自己的認知竟如此片面淺薄，就像一個懵懂的小孩子。
齊風華對實戰感的執著、姜聞對動作與人物融合的理解，都讓他茅塞頓開，如果不是場合不對，他都想拿起筆記下要點，這場交流對他而言，遠比單純的探班更有價值，受益匪淺。
晚宴接近尾聲，眾人漸漸散去，姜聞拉著齊風華走到宴會廳外的露臺。
夜色深沉，星光點點，山風微涼，吹散了酒意，姜聞點燃一支菸，煙霧繚繞中，他的神色帶著幾分凝重，終於問出了心中的糾結。
“風華，我想把《太陽照常升起》拿去威尼斯再搏一搏，你覺得怎麼樣？”
齊風華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犀利：“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姜導，我就問你一句，戛納不要的電影，威尼斯會要嗎？”
一句話，讓姜聞瞬間陷入沉默。
拿著香菸的手頓在半空，眼神中閃過一絲茫然。這些日子，他一門心思都撲在“衝獎”上，從未想過這個最基本的問題。
戛納與威尼斯同為國際三大電影節，明裡暗裡的競爭和比較都不少，若是戛納看不上的作品，威尼斯又怎會輕易接納？
這個問題如同一記重錘，敲醒了沉浸在執念中的他。
露臺的燈光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山風吹過，帶著幾分涼意，齊風華看著姜聞沉默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
“別再執著於電影節了，儘快安排上映吧，誰說在戛納折戟沉沙的電影就不是好電影了？”
齊風華拍了拍姜聞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鼓勵，“在戛納失去的體面，咱們從《看不見的客人》上面拿回來！那部片子的質量擺在那兒，只要好好拍，一定能在影壇掀起轟動，到時候什麼都回來了。”
姜聞緩緩抬頭，眼中的茫然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釋然與堅定，掐滅手中的煙，點點頭。
“你說得對，不該以成敗論英雄。”
與其在電影節上做無用功，不如面對現實，儘快讓影片與觀眾見面，然後集中精力籌備下一部作品。
齊風華笑了笑，端起手中的酒杯：“這就對了。來，敬未來，敬咱們的《看不見的客人》！”
“敬未來！”姜聞也端起酒杯，與他輕輕一碰，酒杯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