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拉偏架可以,要拿出點真東西來(1 / 1)

加入書籤

齊風華依舊留在金陵,那場漫長而沉重的回望歷史之旅還遠未結束。

足跡從江東門紀念館延伸至中山碼頭、燕子磯、上新河、煤炭港等十餘處遇難同胞叢葬地。

然後又一頭扎進金陵市檔案館、金陵大學舊址史料庫、金陵博物院特藏部,埋首於卷宗、膠片與日記之中,全然沒有返回京城的打算。

齊風華自始至終,都沒有過刻意針對陸太郎、實施所謂的“釜底抽薪”。

可遠在京城的陸氏父子,卻早已將齊風華的每一次走訪、每一次研讀,視作直指命門的奪命殺招,整日惶惶不可終日。

京城暗流湧動,早已炸開了鍋。

陸天名徹底放下了文人的清高與體面,一身藏青色中山裝被汗水浸得發皺,整日奔走於文化圈、影視圈、主管單位的各個辦公樓,拎著包裝精緻的茶葉與書畫,四處拜會故交老友,目的只有一個。

保住官方對《金陵!金陵!》的立項與史料支援,絕不能讓他臆想中“齊風華釜底抽薪”的陰謀得逞。

每到一處辦公室,陸天名都要反覆強調陸太郎的“初心”與“堅守”,卻絕口不提自己兒子浮躁功利的創作態度。

他一路奔走,卻一路碰壁。

齊風華本就不熱衷混圈子,與他交好的陳詩人、姜聞等人,要麼與陸天名相斥,要麼不屑於捲入這場紛爭。

主管部門更是態度模糊,只以“尊重史實、尊重創作、公平競爭”等官方話術打太極,沒人願意給出明確的支援承諾,更沒人敢公然站邊表態。

陸天名跑斷了腿,磨破了嘴,說盡了軟話,卻始終得不到一句準話,急得嘴角起了大泡,夜夜靠安眠藥入睡,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憔悴下去。

走投無路下,陸天名將所有希望都押在了中影身上。

韓三平還是《金陵!金陵!》的總製片人,影片的立項、投資、宣發、院線排片都與中影深度繫結,堪稱專案最大的背書方,一旦專案利益受損、中途夭折,韓三平絕無可能置身事外。

陸天名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第一時間透過秘書加急預約了韓三平的會面時間。

訊息傳到韓三平耳中,他也忍不住眉頭緊鎖,只覺得頭疼不已。

陸天名的訴求韓三平一清二楚,可齊風華的實力,他比誰都看得明白。

陸太郎才思有限、格局不足、抗壓能力極差,實屬扶不起的阿斗;而齊風華年紀輕輕便橫掃票房與口碑,兼具藝術水準與市場號召力,是華語影壇的奇才,為了陸太郎徹底得罪齊風華,這筆買賣怎麼算都不划算。

思忖良久,韓三平拿起內線電話,直接撥通了中影副董事長、央視電影頻道負責人閆曉明的號碼。

沒過多久,閆曉明便快步走進辦公室。身著筆挺深灰色西裝,襯衫領口系得一絲不苟,神情幹練沉穩,一進門便察覺到氣氛凝重,不等落座便開口問道:“韓董,是不是陸天名那邊找你了?”

韓三平抬手示意他在對面沙發坐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語氣沉緩而堅定:“陸天名想讓我們中影拉偏架,死保《金陵!金陵!》。”

“可上面的意思非常明確,尊重史實、公平競爭,我們不能公然變更與金陵市政府的合作決定,《金陵!金陵!》該支援還是要支援,程式上不能出任何差錯。”

韓三平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精明與通透:“但說實話,陸太郎實在是難堪大任,我更看好齊風華。”

“這個年輕人絕不能錯失,我們必須兩手準備,不能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閆曉明眼睛微微一亮,身子微微前傾,語氣帶著期待:“韓董,您的意思是?”

“我想讓你以電影頻道的名義,出面支援齊風華的新專案。”韓三平身體前傾,語氣篤定有力。

“投資資金全部由中影出,不佔用電影頻道的一分預算,只掛名背書、提供播出渠道。”

“這樣一來,無論最後是齊風華的影片大獲成功,還是陸太郎的專案順利落地,中影都穩賺不虧,既能穩住陸天名,也能留住齊風華這員大將,更能給上面交一份滿分答卷。”

閆曉明低頭思索片刻,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快速在心裡盤算利弊。

電影頻道若能繫結齊風華,相當於提前鎖定一部現象級歷史正劇,無論是收視、口碑還是行業地位,都能再上一個臺階,這是一本萬利的生意,根本沒有拒絕的理由。

但他也不是任人擺佈的角色,抬頭看向韓三平,語氣冷靜地提出了自己的條件。

“我同意,但我有一個硬性要求。”

“齊風華的電影,必須要拿到金陵博物館、紀念館、檔案館的無條件史料支援,陸天名不能以任何名義阻撓、施壓。”

“他想讓中影為他兒子拉偏架,總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韓三平聞言眼睛驟然一亮,猛地一拍桌面,連聲讚歎:“好!好一個兩全其美!這個條件合情合理,陸天名就算滿心不滿,也無話可說!”

他原本只想著兩頭不得罪、穩保中立,此刻經閆曉明一點撥,瞬間明白了其中的深意所在。

穩住陸太郎的現有專案,就能守住中影的既有投入,要是能逼迫陸天名做出讓步,給齊風華掃清史料和名義上的障礙,中影自是可以坐收漁利,堪稱完美。

兩人相視一笑,指尖輕點桌面,心中已然定下全盤計劃。

隔天上午,陸天名就急匆匆趕到了中影集團總部大樓內,雖然會客室裡冷氣充足,卻也壓不住緊繃的氣氛。

陸天名整理了一下身上褶皺的襯衫,在秘書的引領下,終於見到了等候在此的韓三平。

兩人是相交幾十年的老友,早年在文化圈、影視圈並肩打拼,交情不可謂不深,平日裡稱呼都是一句很隨意的“老韓”、“老陸”。

可今日見面,氣氛卻格外微妙,沒有往日的輕鬆談笑,只剩客套的寒暄與暗流湧動的試探。

兩人落座後,先是聊了聊天氣、家常,說了幾句無關痛癢的場面話,氣氛沉悶得幾乎凝固。

陸天名心急如焚,再也按捺不住,當即直入主題,身子微微前傾,臉上堆起懇切至極的神情,先是打起了多年的感情牌,聲音帶著幾分滄桑。

“老韓,咱們多少年的交情了,我是什麼人你最清楚。”

“小川這部《金陵!金陵!》,從籌備到立項,中影一路保駕護航,金陵方面也早就定了支援,現在全行業都在看著。”

陸天名語氣沉重,擺出一副深明大義、全然為中影著想的姿態,繼續說道:“中影是行業龍頭,官方更是一言九鼎,萬萬不能出爾反爾,更不能中途變卦。”

“要是因為一個年輕導演改了主意,日後業內怎麼看?官方公信力何在?你這個當家人,又如何服眾?我這都是為了你,為了中影好啊!”

一番話說得是情真意切,陸天名眉頭緊鎖,滿臉憂慮,彷彿一旦支援生變,天都會塌下來一般。

韓三平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意,聽著陸天名滔滔不絕的說著,可眼底深處沒有半分波瀾,神色間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勉強。

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指尖摩挲著杯沿,等陸天名說完,才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有力:“老陸,你放心,咱們這麼多年的交情,中影做事有始有終。”

“我既然是《金陵!金陵!》的總製片人,就一定會負起責任,絕不會輕易改弦易張。”

“你回去讓小川安心籌備,好好打磨劇本,不要辜負中影和上面的期望。”

這兩句話如同定心丸,陸天名緊繃的身體瞬間一鬆,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連聲道:“老韓,我就知道你靠譜!多謝你了!”

懸了多日的心終於落下,陸天名只覺得壓在肩頭的巨石被挪開,混身上下都輕鬆了不少。

可他還沒高興太久,韓三平話音驟然一轉,語氣也冷了幾分,平靜地丟擲了另一個條件:“老陸,先別急著謝,我的話還沒說完。”

陸天名臉上的笑容一僵,抬頭看向韓三平,心頭猛地一沉。

“齊風華現在在金陵走訪史料,要是他憑自己的本事,說動金陵各大紀念館、博物館、檔案館為他的電影提供支援,你不能以任何名義阻攔、施壓、打招呼。”

韓三平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目光直直落在陸天名身上,沒有半分退讓。

陸天名臉色瞬間一變,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紅,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他費盡心思奔走,就是為了斷齊風華的史料路,如今讓他不阻攔,豈不是親手給對方鋪路?

剛想開口反駁,但對上韓三平帶著明顯不悅的臉色,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雖然他跋扈、高傲,但也看得明白,韓三平此時已經給足了情面,再糾纏下去,只會連現有的支援都丟掉。

陸天名牙關一咬,狠狠點頭:“……好,我答應你。”

本以為條件到此為止,韓三平卻沒有停下,繼續沉聲開口,提出了第二個要求。

“還有一件事。”

“寧昊的《看不見的客人》,卡在稽覈部門遲遲不批,那些老夥計不給我面子,但你說話好使,你去打個招呼,讓他們儘快稽覈完畢,一路綠燈。”

陸天名瞳孔一縮,當即就想爭辯:“老韓,這……”

“沒什麼好爭辯的。”韓三平直接打斷他,語氣直白而犀利,不留半點情面,“老陸,你想讓中影給你兒子拉偏架,全力保小川,總要付出點代價。”

“齊風華那邊,我們必須安撫,這件事本來就是小川先挑起來的,公開叫板、製造對立,你們父子本就該負責。”

韓三平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著最後的通牒:“現在形勢比人強,你答應,中影繼續力挺《金陵!金陵!》;你不答應,那中影的立場,就得重新考量了。”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陸天名心上。

陸天名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手指死死攥緊,指節泛白,胸口劇烈起伏,滿心的不甘與憤怒,卻偏偏無可奈何。

他是個聰明人,自然能看出來他和陸太郎早已沒有任何退路,一旦失去了中影的支援,《金陵!金陵!》必死無疑,陸太郎的導演生涯也會徹底走到盡頭。

良久,陸天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肩膀垮了下來,滿臉頹敗與屈辱,咬著牙一字一句道:“……我答應。”

一句答應,道盡了所有的無奈與妥協。

韓三平臉上重新露出笑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又恢復了幾分老友的溫和。

“這就對了,大家各退一步,和氣生財嘛。”

“回去吧,讓小川好好拍戲。”

陸天名魂不守舍地站起身,僵硬地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一句話,轉身步履沉重地走出了會客室。

推開大門,外面的熱浪撲面而來,他卻只覺得渾身冰冷。

此行的結果,陸天名已經不知道好還是不好了。

金陵城的午後,陽光透過檔案館靠窗的書桌,在檔案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齊風華坐在木質舊椅上,靜靜看完中影傳來的合作意向,以及《看不見的客人》正式過審的紅頭通知,指尖輕輕敲了敲紙面,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那笑意很淺,卻藏著幾分瞭然、幾分淡漠,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

他沒有多說,隨手將檔案遞給了站在身旁的唐季,許久以來的陪伴下來,唐季已經是是他最信任的助理與心腹。

唐季此刻接過檔案逐行細看,眉頭越皺越緊,臉色也漸漸沉了下來。

“老闆,”唐季看完後抬眼,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這筆交易,對我們太不公平了。韓三平和陸天名私下達成協議,從頭到尾沒有徵求過您的同意,更沒有問過燭龍影業的意願。”

“這樣一來,我們完全處於被動狀態,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這不是合作,是安排,他們根本沒給您該有的尊重,也沒把燭龍影業放在平等的位置上。”

齊風華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鬱鬱蔥蔥的梧桐,輕笑一聲,那笑聲裡沒有憤怒,只有通透的清醒:“你說得沒錯,我心裡也不舒服。”

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杯壁,齊風華眼底掠過一絲沉靜的堅定:“可我們根底淺,入行不過一兩年,怎麼和陸天名幾十年深耕的人脈比?”

“韓三平坐鎮中影,手握行業大權,又怎麼會真正把我當成平起平坐的合作伙伴?在他們眼裡,我只是個值得投資、卻還不夠資格談判的後輩。”

“有句話說得好——吾未壯,壯則有變。”齊風華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目光望向遠方,彷彿已經穿透了眼前的桎梏。

“中影也好,華億也罷,韓三平、陸天名這些人,我早晚會讓他們明白,少年意氣可平千山。”

“今日他們給我的輕視與不公,來日我都會一一討回來。”

唐季看著自家老闆眼中的光芒,心頭一震,所有的不滿都化作了敬佩。

齊風華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桌上的史料翻看起來,語氣恢復了平靜:“至於現在,暫且就這樣吧。”

“時機未到,不必爭鋒,我們要的,是史料、是支援、是拍好電影。”

“其他的,不急。”

陽光落在齊風華年輕卻沉穩的側臉上,沒有憤懣,只有蓄勢待發的力量。

今日暫退一步,不是認輸,而是為了來日,一飛沖天。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