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謎語人:可說不可做,可做不可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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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內的氣氛剛從範小胖的風波中緩和下來,窗外的陽光依舊和煦,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咖啡香氣。

齊風華指尖剛要和李軍繼續商議公司下半年的藝人規劃與專案佈局,一陣略顯急促的敲門聲便驟然響起,打破了室內的平靜。

齊風華抬眼,出聲示意來人進門。

辦公室門被推開,一道身形挺拔的身影快步走了進來,正是寧昊。

他穿了一身簡單的黑色休閒裝,頭髮打理得乾淨利落,平日裡沉穩內斂的眼神此刻卻燃著幾分難掩的怒火,臉頰因情緒激動微微泛紅。

一見到坐在辦公桌後的齊風華,原本緊繃的神色瞬間軟化,取而代之的是滿眼的敬重與急切。

在寧昊心裡,齊風華不僅僅是老闆,更是他大導演之路上最大的伯樂與恩人,是將他從喜劇片小導演,一路推到威尼斯電影節角逐金獅獎的核心支柱。

此刻,寧昊難掩心中的憤懣,大步走到辦公桌前,聲音都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帶著濃濃的不平之意:“齊導,我聽說了外面的事!陸太郎那小子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公開挑釁你?仗著有人撐腰就肆無忌憚,簡直狂妄至極!”

“還有中影那幫人,擺明了拉偏架,一門心思要保《南京!南京!》,完全不把咱們放在眼裡!”

寧昊越說越激動,拳頭不自覺地攥緊,指節微微泛白,眼底的怒火幾乎要溢位來。

在他看來,以齊風華在業內的地位與實力,遠不是陸太郎這種體虛氣躁的二代能夠隨意冒犯的,那些高層的偏袒,更是讓他打心底裡不服氣。

見齊風華只是沉默地看著他,神色平靜無波,既沒有忿怒,也沒有意外,寧昊更是心急如焚,往前半步,語氣鏗鏘地說道:。

“齊導不用親自出手,這點兒小事交給我!我倒要讓陸太郎,讓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好好看看,我們這些從底層一路打拼上來的人,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陸太郎能拍的東西,我們就能拍;他拍不出來的,我們照樣能拍!”

寧昊的話語裡滿是熱血與桀驁,眼神堅定,透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

他滿心都是要為齊風華出頭,要替燭龍影業爭回這口氣。

看著眼前情緒激昂的寧昊,齊風華終是忍不住輕笑出聲,他緩緩抬起手,輕輕擺了擺,示意寧昊稍安勿躁,語氣淡然從容。

“好了,別激動,一點小事而已,不值得動這麼大的火氣。”

齊風華微微後靠,陷進柔軟的真皮座椅裡,目光平靜地看向寧昊,緩緩開口:“陸太郎不過是個跳樑小醜,只是疥癬之疾,無關痛癢,犯不著現在去理會。”

“你現在最該考慮的,不是怎麼教訓陸太郎,而是怎麼在威尼斯,打敗李安的《色戒》。”

此話一出,寧昊臉上的激動瞬間僵住,怒火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迅速熄滅,他猛地一怔,原本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神色漸漸變得凝重。

李安是什麼人?國際知名大導演,作品橫掃各大電影節,口碑與實力雙線上,《色戒》更是未上映先火,熱度與期待值拉滿。

即便有齊風華和老謀子兩位業內頂尖大佬為他保駕護航,寧昊心中也依舊沒有絕對的把握,甚至隱隱有些壓力。

如果是齊風華和張藝謀親自執導,壓過李安還有不小的希望,可換作他,心裡實在沒底。

看著寧昊瞬間沉默下來,眉頭緊鎖,陷入沉思的模樣,齊風華沒有再多說刺激他的話,只是語氣平緩地提點道:“回去之後,別總鑽在劇本里,多翻一翻《色戒》的原著小說,細細品讀,會有不一樣的收穫。”

寧昊抬起頭,眼神裡滿是困惑,眉頭皺得更緊,顯然沒能領會齊風華話裡的深層含義,只是茫然地點了點頭。

一旁的李軍摸著下巴,目光微微閃爍,腦海中飛速思索,隱約捕捉到了一絲端倪,卻沒有點破,只是不動聲色地看著兩人。

寧昊帶著滿心的疑惑與凝重,簡單告辭後便轉身離開了辦公室,腳步沉穩,顯然已經將全部心思放在了應對威尼斯電影節的事情上。

隨著辦公室門被輕輕關上,室內再次恢復了安靜。

李軍轉過身,看向依舊神色淡然的齊風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開口問道。

“寧昊聽懂你話裡的言外之意了?”

齊風華無奈地搖了搖頭,端起桌上的溫水抿了一口,指尖輕輕敲擊著杯壁。

“他那個性子,一門心思撲在拍攝和創作上,哪裡能聽得懂這些拐彎抹角的話,肯定是一頭霧水。”

說到這裡,齊風華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瞭然:“不過你放心,他家裡有個明白人,一點就透,這件事,不會出岔子。”

李軍聞言,忍不住笑出了聲,伸手點了點齊風華,打趣道:“你啊,現在倒好,直接成謎語人了,話只說一半,讓別人自己去猜。”

齊風華翻了個白眼,滿臉無語地搖搖頭,神色間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

望向窗外隨風輕擺的香樟枝葉,聲音低沉了幾分:“我有什麼辦法?身處這個位置,很多事身不由己。”

“有些事可做不可說,有些事可說不可做,只能點到為止。”

齊風華輕輕嘆了口氣,繼續說道:“不光要在寧昊這裡當謎語人,接下來,還得在範小胖面前當一次謎語人。”

“敲打她,既不能太重,傷了彼此情面,影響公司專案;又不能太輕,讓她不知收斂,得把握好其中的分寸。”

………………………………

夜色像一塊溫潤的墨色綢緞,緩緩籠罩了整座城市,霓虹燈火在高樓大廈之間次第亮起,暈開一片片暖黃與鎏金交織的光霧。

範小胖居住的高檔公寓樓下靜悄悄的,綠化帶裡的香樟在晚風中輕輕搖晃,葉片摩擦出細碎的沙沙聲響,一輛黑色轎車安靜地泊在路邊,這輛齊風華的座駕內,氣氛沉靜得有些微妙。

唐季握著方向盤,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車內後視鏡,原本閉目養神、眉眼間帶著一絲疲憊的齊風華,已經緩緩睜開了眼睛。

齊風華沒有說話,只是側過頭,望向公寓樓上方那盞亮著暖光的窗戶,漆黑的眸子裡映著窗外流動的夜色,神色複雜難辨。

良久,齊風華輕輕吐出一口氣,那聲嘆息很輕,卻在安靜的車廂裡格外清晰,他微微偏過頭,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疲憊,低聲感慨了一句。

“唉,男人真累。”

這話一出口,唐季握著方向盤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立刻把視線移向窗外,假裝看風景,心底卻早已翻江倒海。

跟範小胖這樣的全民女神在床笫之間廝殺,長驅直入的登門談心,在外人眼裡那是求之不得的美事,結果眼前這位倒好。

坐擁無數資源、身邊美女環繞、手握業內頂尖話語權,居然還好意思說累?

這話要是被外面那些眼巴巴的男同胞聽見,怕是能當場氣得跳腳,說不定真會有人衝過來理論。

唐季甚至在心裡默默打定主意,萬一齊風華真因為這種“凡爾賽”的抱怨被憤怒的人群圍住,他一定第一時間躲得遠遠的,免得被誤傷,濺一身血。

齊風華輕輕解開了脖頸的紐扣,透氣的晚風從車窗縫隙鑽進來,拂動額前的碎髮,忽然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像是隨口一問,卻讓車廂裡的氣氛瞬間凝重了幾分。

“你說,李軍和範小胖之間,到底是誰對,誰錯?”

唐季的神色猛地一沉,原本輕鬆的表情瞬間收斂,脊背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謹慎與認真:“老闆,你……是不信任李總嗎?”

在唐季心裡,李軍是跟著齊風華一路打拼過來的生死兄弟,是燭龍影業的元老,而範小胖不過是後來加入的藝人,無論從情分還是立場,他都下意識地偏向李軍,此刻聽到齊風華問起對錯,第一反應便是擔心老闆對李軍產生了不信任。

齊風華輕輕搖了搖頭,眸子裡沒有絲毫質疑,反而透著一種通透與淡然,他靠在舒適的座椅上,目光望向窗外模糊的樓影,聲音緩緩響起:“不是信任不信任的問題,是很多事情,早就變了。”

聲音頓了頓,像是在回憶過往,又像是在感慨當下。

“我不再是當年在《神鵰俠侶》劇組裡天天纏著劉亦妃練劍的普通年輕人,李軍也不是當初那個一腔熱血的應屆生了。”

“我們倆,還有公司那一幫元老,早就不是當初擠在小工作室裡、只為了一個目標拼命的單純創業團隊了。”

說到這裡,齊風華的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有無奈,有清醒,也有成年人世界裡的身不由己:“利益纏人情,人情裹利益,誰能說自己一點私心都沒有?”

“誰不想自己說話更有分量?誰不想手裡的權力更穩一點?”

“李軍防著範小胖,是為了燭龍,也是為了守住他和我打下的江山,範小胖拉攏人手、留後路,是為了她自己,也是娛樂圈裡的生存本能。”

齊風華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感慨。

“成年人的世界,從來就沒有非黑即白的對錯,只有立場不同,利益不同。”

“所以我才要問你,兼聽則明,偏聽則暗,我不能只聽李軍的一面之詞,也不能完全認定範小胖就是居心叵測,站在家的的位置上,最忌諱的就是先入為主。”

唐季陷入了沉默,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他跟著齊風華的時間不短了,見過他意氣風發,也見過他雷厲風行,卻很少聽到他說出這般透徹又無奈的話。

一時間,唐季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只能低聲問:“那你打算怎麼做?”

齊風華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聲溫和又清朗,瞬間驅散了車廂裡的沉鬱,眉眼舒展開來,神色間恢復了平日的從容篤定:“怎麼做?很簡單,我是燭龍的老闆,就不能只給任何一方站臺。”

“李軍是兄弟,不能寒了他的心;範小胖是旗下藝人,也不能逼得她太緊,一碗水端平,不偏不倚,才是讓燭龍長久安穩、平穩發展的最好辦法。”

唐季微微一怔,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深思,眉頭輕輕皺起,然後搖了搖頭:“我不懂,在我看來,錯了就是錯了,對了就是對了,何必這麼繞來繞去。”

齊風華看著他直白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他沒有再多解釋,只是伸手推開了身旁的車門,微涼的晚風瞬間湧進車內。

邁步下車前,齊風華回頭深深看了唐季一眼,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耐人尋味的深意:“不懂的人,才是真的懂。”

說完,齊風華合上車門,身形消失在公寓樓的大門陰影裡。

唐季坐在車裡,望著齊風華消失的方向,無奈地搖了搖頭,心裡忍不住嘀咕。

“真是的,一個個都喜歡當謎語人,話只說一半,讓人猜來猜去,我最討厭的就是這種猜不透的感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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