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好像是要長腦子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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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檔公寓的玄關燈光在空氣中暈開一圈柔和的暖調,穿過開放式客廳,便被餐廳裡的燭光裹得愈發繾綣。

這套頂層豪宅冷氣開得恰到好處,隔絕了夏夜室外的悶熱黏膩,涼風吹拂著落地窗紗,將城市夜景的霓虹濾成一片朦朧光斑,落在光潔的大理石餐桌上,與橘黃色的燭火交相搖曳。

空氣裡浮動著冰鎮白葡萄酒的清冽、法式煎鵝肝的濃香,還有範小胖身上那縷辨識度極高的馥郁香水味,混在一起,釀成了讓人不自覺放鬆的曖昧氛圍。

雖然房間中十分涼爽,但是坐在餐椅上的齊風華,指尖輕抵著高腳杯壁,卻莫名覺得有些口乾舌燥。

齊風華抬眼望向對面的女人,心臟幾不可查地頓了半拍。

很明顯,範小胖今日是精心打扮過的,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絲絨抹胸晚禮服,將她本就明豔穠麗的身段襯得愈發穠纖合度。

雪白圓潤的肩頭毫無保留地展露在暖光下,肌膚細膩得像上好的羊脂玉,泛著一層瑩潤柔和的光澤。

精緻清晰的鎖骨淺淺凹陷,鉤勒出勾人的弧度,禮服領口恰到好處的剪裁,讓半露的曲線更添幾分撩人意味,視線落上去,便很難輕易挪開。

妝容也是非常精緻,眉峰微挑,眼尾暈著淡淡的紅棕,一雙桃花眼水汪汪的,顧盼之間流轉著端莊與妖媚交織的風情,一顰一笑都擔得起人間尤物四個字。

齊風華指尖微微蜷縮,心底莫名浮起一絲荒誕的瞭然。

原來古往今來君王不早朝,並非全是昏庸,實在是美色當前,定力稍差便會亂了心神。

齊風華今天本是帶著目的而來,是要敲打、要提醒、要把範小胖越界的心思輕輕按回去,可此刻對上這樣一張明豔動人、毫無攻擊性的笑臉,那些準備好的嚴肅措辭,竟一時堵在了喉嚨口。

兩人相對而坐,面前是精緻的位餐,銀質餐具在燭光下泛著冷光。

範小胖沒有主動提公司裡的風言風語,也沒有問齊風華突然到訪的用意,只是像個乖巧又嫵媚的女主人,時不時為他添酒、佈菜,聲音柔得像浸了溫水。

“知道你忙,基本沒有時間和我好好吃頓飯,所以今天我特意讓私廚做了一桌,你嚐嚐看合不合口味。”

齊風華淺笑著點點頭,拿起刀叉慢慢進食,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她聊著近況、時尚活動、威尼斯電影節的零星傳聞,絕口不提李軍、不提華億、不提她安插人手的事。

這就是齊風華的風格,對外人可以雷厲風行、直來直去,可對自己旗下的藝人、對還在燭龍體系內的人,他從不愛劈頭蓋臉地訓斥,更喜歡潤物細無聲地點到為止。

還未到撕破臉的時候,話就不能說得太硬。

兩杯冰過的紅酒下肚,微醺的暖意慢慢爬上臉頰,齊風華緊繃的神色鬆了幾分,甚至難得有了開玩笑的心情。

齊風華看著範小胖眼波流轉的模樣,故意壓低聲音,說了兩句不算出格卻足夠讓人臉紅心跳的土味情話。

話音落下,範小胖當即捂住小嘴輕笑起來,肩膀微微顫動,桃花眼裡笑意更濃,看向齊風華的目光裡,多了幾分顯而易見的依賴與傾心。

氣氛在這一刻被推到最軟。

範小胖放下手中的酒杯,起身踩著纖細的高跟鞋,緩步繞到齊風華身側。

身姿高挑,即便站著也帶著壓迫感十足的美豔,齊風華心領神會,微微向後靠去,雙臂自然張開。

範小胖立刻彎下腰,輕盈地坐在了他的懷中,柔軟的身子輕輕貼著他的胸膛,雙臂順勢環在齊風華的脖子上,臉頰微微側靠在他的肩頭上,呼吸間的香氣盡數撲在齊風華頸間。

聲音又軟又嬌,帶著幾分刻意的挑逗,尾音輕輕上挑:“風華,你今天過來,是想在上面,還是想在下面呀?”

這話聽著曖昧至極,帶著成年人之間那種心照不宣的挑逗,眼神裡的勾人幾乎要溢位來。

齊風華眸色微深,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抬手,摘下自己臉上那副細框金絲眼鏡,輕輕架在了範小胖的鼻樑上。

鏡片微微反光,遮住了範小胖眼底的媚意,反倒添了幾分反差的可愛。

齊風華指尖輕輕點了點鏡腿,語氣慢悠悠的,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深意:“這話應該我問你——你是想讓我在上面,還是想讓我在下面呢?”

話音稍微頓了半秒,聲音壓得更低,一字一頓,清晰地落在範小胖耳邊:“這可是態度問題哦。”

一句話落下,範小胖臉上的妖媚笑意瞬間僵住。

範小胖原本那雙滿是媚意的桃花眼微微睜大,那雙漂亮的眸子閃過一絲茫然,隨即飛快地掠過一絲慌亂。

坐在齊風華懷中的身體幾不可查地繃緊了,原本纏在脖子上的手指也輕輕收緊。

剛才還滿是旖旎的氣氛,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無形的石子,盪開一圈微妙的漣漪。

範小胖不是笨人,能在娛樂圈走到今天這個位置,她最擅長聽絃外之音。

齊風華這句看似調情的話,根本不是在問男女情事裡的上下,更像是在問權力的上下、位置的上下、主次的上下。

“態度”兩個字,不輕不重,卻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眼前溫柔的假象。

範小胖腦袋裡微微一痛,像是有什麼東西豁然貫通一樣,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公司流言、李軍的戒備、高層的疏離、齊風華今天突然到訪的反常,在這一刻全部都串聯起來,她猛地意識到,齊風華根本不是來跟她溫存纏綿的,他是來劃界限的。

雖然自己還坐在齊風華懷中,氣氛無比曖昧,可範小胖臉上的紅暈一點點褪去,眼神從之前的慌亂變成凝重,鏡片後的目光閃爍不定。

範小胖張了張嘴,原本準備好的撒嬌話語,此刻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暖光依舊,燭光未滅,可餐桌上的氣氛,已經悄然變了味道。

齊風華感受到懷中人兒驟然僵硬的身軀,她原本柔軟溫熱的身子此刻繃得像一根拉緊的弦,連呼吸都變得輕淺而侷促,臉頰上的紅暈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絲緊張與不安。

齊風華將她細微的變化盡收眼底,心中瞭然,卻沒有點破,只是伸出溫熱的指尖,輕輕捏了捏她細膩光滑的臉蛋,力道溫柔得不帶半分壓迫感。

幾乎在瞬間,齊風華臉上浮現溫和帶笑的神情,眼底的玩味淡去幾分,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一句尋常情話:“你戴眼鏡的樣子很好看,不過和平時比,還是差了點味道。這副眼鏡,你可以用一整晚,但明天早上,可要記得還給我。”

話語裡的暗示輕描淡寫,卻足夠讓人心驚。範小胖怔怔地看著他,鏡片後的眼神慌亂無措,嘴唇微微翕動,卻不知應該如何回應。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齊風華既給了她臺階,也劃清了底線,沒有撕破臉,卻讓她明白,什麼該做,什麼不該碰。

不等她從思緒中回過神,齊風華手臂微微用力,穩穩地將她橫抱起來。

範小胖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頸,臉頰瞬間重新染上緋紅,心跳驟然加速。

暖黃的燈光灑在兩人身上,將糾纏在一起的身影逐漸拉長,燭光在身後輕輕搖曳,空氣中的曖昧重新瀰漫開來,取代了剛才的緊繃。

齊風華抱著她,腳步沉穩地走向臥室,沿途的落地窗映著城市璀璨的夜景,霓虹閃爍,夜色溫柔。

齊風華低頭看著懷中眉眼含羞的範小胖,笑意更深,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既然話都說開了,那我們就好好探討一下,到底誰上,誰下。”

臥室的門被輕輕推開,柔軟的燈光傾瀉而出,將一室旖旎包裹其中,剛才的敲打與試探,在這一刻化作無聲的默契,齊風華用最溫柔的方式,定下了最不容逾越的規矩。

夜色漸深,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囂,只剩下零星燈火在樓宇間靜靜閃爍。

寧昊家裡暖意融融,洗漱完畢的他換上了一身寬鬆的淺灰色家居服,靠在床頭柔軟的靠墊上,膝蓋上攤著那本薄薄的《色戒》原著小說,暖黃的床頭燈落在紙頁上,將字跡照得清晰,卻照不進他此刻滿是困惑的心裡。

寧昊反覆摩挲著書頁,目光在文字間來回遊走,可腦子裡全是白日裡齊風華對他說的話——回去多看原著。

這句話像是一根細絲線,纏得他心神不寧,眉頭緊緊擰在一起,眼底寫滿了揮之不去的遲疑與不解。

寧昊翻來覆去地琢磨,齊風華明明知道他此刻所有心思都放在影片打磨和對標李安上,卻偏偏讓他讀一本和電影創作看似無關的小說,到底用意何在?

是劇情細節有疏漏?

還是表達方向有偏差?

寧昊想破了腦袋,也抓不住那層關鍵的窗戶紙。

旁邊傳來輕微的聲響,邢愛卸下了日間的疲憊,正站在梳妝鏡前慢條斯理地做著保養,柔和的燈光映在她沉靜的臉上。

透過鏡子瞥見床頭眉頭緊鎖、一臉苦思冥想的寧昊,動作不自覺慢了下來,眼底掠過一絲好奇。

相識多年,邢愛那太瞭解自己的丈夫,他平日裡聊起電影劇本、鏡頭語言時眼裡有光、思路清晰,極少露出這般茫然無措的模樣,想必是今日在齊風華那裡遇上了什麼解不開的難題。

邢愛那輕輕拍了拍臉頰,將一桌子的護膚品收好,緩步走到床邊坐下,伸手輕輕碰了碰寧昊的胳膊:“怎麼了?從回來就一直皺著眉,誰惹你了?”

寧昊這才從沉思中回過神,無奈地搖了搖頭,抬手將手裡的小說丟在床頭,長長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困惑:“還不是齊導白天跟我說的話,他讓我別總糾結怎麼對付陸川,專心研究怎麼贏李安的《色戒》,最後就丟給我一句,讓我多看看《色戒》的原著小說。”

“我翻了半晚上,實在想不明白,這小說跟我拿金獅獎有什麼關係?”

寧昊一字不落地將齊風華的原話複述了一遍,連當時的語氣、神情都模仿得八九不離十。

邢愛那聽得很認真,原本輕鬆的神色漸漸收斂,眉頭輕輕蹙起,手上的動作徹底停了下來。

沉默地思索片刻後,目光在寧昊臉上停留許久,又轉頭看了看那本薄薄的小說,遲疑了許久,才緩緩開口,問出了一個最核心、最殘酷的問題。

“那你先跟我說實話,《看不見的客人》這部片子,和李安的《色戒》到底孰高孰低?”

“你和李安之間的差距,又到底有多大?”

這話像一塊石頭,重重砸在寧昊的心口。

他臉上的神色瞬間暗了下去,嘴角繃得緊緊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清醒的落寞。

沉默了足足半分鐘,寧昊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坦誠,沒有半分自欺欺人:“實話實說,《看不見的客人》已經是我能做到的極致了,劇本、鏡頭、節奏,我都挑不出毛病,這部片子絕對是一流水準。”

“可想要壓過《色戒》,根本形成不了碾壓性的優勢,李安的功力你也知道,這部電影他是正常發揮,穩得可怕。”

說到此處,寧昊的語氣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無力:“這次威尼斯電影節,評審團主席是張導,可就算是張導,也不能明目張膽地偏私。”

“沒有壓倒性的實力,就算張導想幫我,我最多也就能拿個最佳導演或者評審團大獎這類二流獎項,金獅獎……基本沒可能。”

“想贏李安,大概只能等下一次了。”

邢愛那微微點頭,眼神裡沒有意外,顯然早就認同了這個判斷,她看著寧昊依舊茫然的臉,輕輕抿了抿嘴唇,又丟擲了一句話,直接戳中了要害:“既然這些你心裡都清楚,那為什麼還想不明白這其中的關竅呢?”

寧昊猛地一怔,身體微微一僵,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飛快地閃過,混沌中透出一絲微光,可伸手去抓,卻又什麼都抓不住,急得伸手狠狠拍了拍腦門,指尖按著太陽穴,只覺得腦袋一陣發脹發疼。

那種即將想通卻又差一步的感覺格外折磨人,就像腦子裡要長出一根清晰的脈絡,可偏偏被一層薄霧擋著,遲遲無法成型。

看到丈夫這副木頭一樣不開竅的樣子,邢愛那又好氣又好笑,無奈地搖了搖頭,眼底滿是嗔怪。。

邢愛那伸手拿起床頭那本《色戒》,輕輕拍了拍寧昊的胳膊,語氣裡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通透:“你啊,拍電影的時候鬼點子一堆,怎麼到了這種事上就轉不過彎?”

“想讓張導站出來,合理合規地否掉《色戒》,力排眾議把金獅獎頒給《看不見的客人》,你總得給所有人一個站得住腳、能擺在檯面上、讓全世界評委都無話可說的理由。”

“這種事,張導不能主動做,齊總更不能明說,一旦宣之於口,就是暗箱操作,是業內醜聞,毀的是所有人的名聲。”

“這件事,只能靠你自己想明白、自己找到理由、自己在電影節上把這個理由亮出來,付諸實踐。”

邢愛那說著,將那本薄薄的小說鄭重地放在寧昊手中,書頁微涼,卻像是一把鑰匙。她看著寧昊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這就是齊風華讓你讀原著的原因——答案,就在書裡。”

寧昊捧著小說,指尖微微發顫,腦子裡那層薄霧,終於開始一點點散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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