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這不是私人恩怨,而是大義(1 / 1)
自齊風華重回京城坐鎮,燭龍影業與微博科技便像兩駕校準了方向的馬車,駛入了平穩有序的快車道。
往日瀰漫在公司上下的猜忌、拉扯與明爭暗鬥悄然散去,管理層、製作團隊、藝人工作室都將精力收回到了專案、資料、業務與未來佈局上。
辦公區裡少了閒言碎語,多了鍵盤敲擊與方案討論的聲音,整座燭龍小樓都透著一股塌實向上的氣息。
範小胖是個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多年、一點就透的聰明人,齊風華的敲打她在心裡反覆咀嚼了無數遍。
那些關於上下、分寸、底線的話,讓她徹底看清了自己在燭龍的位置。
可以得資源,可以站在高處,但絕不能越界,更不能把手伸進底線裡面撈錢,那是齊風華絕對不能容忍的。
清醒之後,範小胖開始不動聲色地調整步伐,逐步與華億兄弟做有選擇的切割。
先停掉了幾個非核心的商務掛靠,推掉了兩場華億牽頭的內部飯局,又將工作室裡幾個老人邊緣化,不再讓他們接觸燭龍的核心專案與資源對接。
這一系列動作做得低調、體面、不留話柄,既給了李軍等燭龍影業元老一個明確的交代,也維持住了表面的平和。
只是齊風華心裡比誰都清楚,範小胖這般把利益得失刻進骨子裡的人,絕不會因為幾句敲打就真的放棄核心利益。
範小胖如今捨棄的,不過是無關痛癢的邊邊角角,那些底牌、後路與深層利益依然會藏得嚴嚴實實,不足為外人道。
對於齊風華而言,他本就沒打算趕盡殺絕,成年人的世界,點到為止、留有餘地,便是最高階的智慧。
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只要範小胖不觸碰底線,他便願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範小胖在確認齊風華沒有繼續深究後,整個人都鬆了一口氣。
坐在化妝鏡前,抬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指尖落下的瞬間,那一片雪白圓潤的曲線輕輕晃動,漾開一圈惹人遐想的波瀾。
鏡中的範小胖眉眼明豔,心頭卻暗暗感慨,齊風華這個人,實在太過奇怪。
夜裡相處時,直白、強勢、喜好分明,說揪著不放就一直不會停。
可一旦進入工作狀態,便會深沉難測、雲山霧罩,讓人永遠猜不透他心底真正的盤算。
不久後,穆小光走進化妝間,還讓人送來了兩杯溫熱的茶水。
穆小光開門見山,語氣冷靜:“冰冰,齊總那邊既然鬆了口,我們就得拿出實實在在的態度。”
“李軍那幫元老盯著的,一是你和華億的牽扯,二是工作室的人,哪一部分人必須清退,哪一部分人可以留,我們今天必須定死。”
範小胖指尖輕叩桌面,神色認真:“我心裡有數,跟著我從華億出來的三個策劃、兩個宣傳,平時嘴碎、嘴臭,必須開掉。”
“還有負責商務對接的兩個人,私下還在接華億的私活,也不能留。”
穆小光微微點頭,提筆在紙上記錄。
“開掉可以,但不能結仇,娛樂圈就這麼大,趕盡殺絕只會給自己埋雷。”
“這幾個人,我來安排,策劃去華策,宣傳去慈文,商務對接去光線,都是體面去處,薪水不降,他們只會念你的好,不會亂說話。”
範小胖繼續說道:“留下來的人,必須重新籤協議,明確只能聽命於我,不得私下接觸外部公司。”
“以後對外對接,一律走公司流程,不再由工作室單獨說了算。”
穆小光應聲:“可以。另外,和華億的切割要分步走,先斷私活、再淡商務、最後只保留歷史合約,表面客客氣氣,實則徹底劃清界限。”
“這樣既給了齊總面子,也不至於把路走死。”
“和其他公司接觸呢?”範小胖問。
“保持禮貌距離,不拒絕、不深交、不承諾。”穆小光語氣篤定,“我們現在的根基在燭龍影業,齊總越是深不可測,我們越要安分守己。”
“立場站對了,資源才會源源不斷。”
交談接近尾聲時,穆小光忽然放下筆,神色變得鄭重:“對了,還有一件事,必須提前佈局。威尼斯電影節的入圍名單,馬上就要公佈了。”
範小胖抬眼:“你是說……寧昊?”
“正是。”穆小光眼底閃過一絲精明。
“《看不見的客人》勢頭極猛,齊風華又親自站臺,張導坐鎮評審團。”
“一旦寧昊成功入圍,甚至拿下金獅,一戰封神,他的身價、話語權、專案溢價會直接飛天。”
“我們必須提前投資,提前繫結,這是穩賺不賠的佈局。”
範小胖輕輕抿了一口茶,秀眉微蹙,忽然捕捉到了一絲不對勁:“你不說我還沒細想,最近業內都在傳,公司在大批次給寧昊安排媒體專訪,規格極高,覆蓋面極廣。”
說到這裡,範小胖將聲音壓低,帶著幾分敏銳:“以我對齊風華的瞭解,他從來不會做無的放矢的事。”
“這麼大張旗鼓地捧寧昊,絕不是簡單的公司扶持,裡面一定藏著我們不知道的內幕和計劃……”
穆小光聞言,指尖一頓,眼神瞬間變得深邃。
這一點範小胖倒是沒說錯,就在同一棟樓裡,寧昊工作室一片壓抑,與整棟大樓平穩有序的節奏形成了鮮明對比。
工作室沒有開刺眼的主燈,只在角落亮著一盞復古黃銅落地燈,昏黃而柔和的光暈勉強照亮半間屋子,另一半則隱在淡淡的陰影裡,像極了寧昊此刻晦暗難明的心情。
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菸草氣息,混合著紙張與墨水的淡淡味道,菸灰缸裡已經橫七豎八躺滿了菸蒂,有的只抽了一半,看得出主人內心的焦躁與紛亂。
寧昊整個人坐在深灰色的布藝沙發裡,脊背微微佝僂,肩膀垮著,全然沒有平日裡聊起電影時的意氣風發。
手上夾著一支點燃的香菸,一口接一口地抽著,嫋嫋青煙在他眼前緩緩升騰,那張膚色偏深的臉龐變得模糊不清,眉眼間的情緒藏在煙霧之後,複雜到了極點。
有緊張,有無奈,還有侷促,更有一絲不得不硬著頭皮上的決絕。
寧昊不怕拍電影,也不怕競爭,他是怕自己即將要做的事,要面對的人。
對面的沙發上,邢愛那正襟危坐,雙手輕輕翻看著桌上厚厚一沓摞得整齊的檔案,那是唐季剛剛派人送過來的——接下來一段時間的媒體採訪邀約與定製提綱。
從國內頂級影視刊物、主流入口網站娛樂板塊、衛視深度訪談,到港島、灣灣地區甚至東南亞的境外媒體,邀約密密麻麻,覆蓋範圍之廣、曝光量級之大、安排密度之高,都是寧昊從業以來從未有過的待遇。
隨著不斷往下翻閱,邢愛那的眉頭鎖得越緊,眼底的凝重也一點點加深。
直到將最後一頁採訪提綱看完,邢愛那才緩緩合上資料夾,抬起頭,目光落在寧昊身上:“昊子,公司這是要把你徹底推到最前面,……你真的做好準備了嗎?”
寧昊長長吐出一口白霧,菸頭上的火光明暗一閃,沉默了足足好幾秒。
抬起手,將菸頭在陶瓷菸灰缸裡狠狠摁滅,抬起頭時臉上已經寫滿了無可奈何,語氣裡帶著幾分認命般的沉重:“準備也得準備,不準備也得準備。”
“這是什麼?”
“這是齊總、張導兩位大佬,親手給我鋪的一條直通金獅的路,路都鋪好了,臺階都給我搭好了,我要是不按著劇本走,搞砸了,我以後還有臉見兩位大佬?”
邢愛那輕輕嘆了口氣,眼神裡充滿了複雜與心疼:“話是這麼說沒錯。”
“可你這次要公開質疑。”
“那是和齊總、張導同一個層級的國際大導演,在全球影壇的聲望、口碑、人脈、業內地位,甚至比齊總還要穩固,還要受人敬重。”
“你一旦公開站出來批評他、否定他的作品,等於在整個華語電影圈、甚至國際影壇,投下一顆驚天炸彈。”
這話精準戳中了寧昊心底最慌的地方。
語氣裡滿是憋屈、無奈又無處訴說的苦悶:“我能有什麼辦法?我也不想惹事,我也不想主動針對誰!可誰讓這次威尼斯,我最大的對手就是他?《看不見的客人》最大的攔路虎,就是《色戒》?”
“事情擺在這,我不想爭也得爭,不想上也得上!為了我自己的前途,為了燭龍影業的佈局,我只能犧牲自己,硬著頭皮頂上去。”
寧昊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強行壯膽,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勁,卻依舊掩不住心底的發虛:“幹他就完了!”
邢愛那將桌上那本《色戒》原著小說,還有自己密密麻麻寫滿批註的筆記本,一起推到寧昊面前。
紙頁上,紅筆圈出重點,每一處問題、每一處歪向、每一處三觀漏洞,都被她梳理得清清楚楚、條理分明。
“你別急著喊口號。”
“我先問你,你去質疑《色戒》,是為了私人恩怨嗎?是為了搶一個獎項嗎?都不是。你是為了大義。”
邢愛那指尖點在筆記本上,一條一條,冷靜、清晰、擲地有聲地剖析開來。
“第一,《色戒》的核心三觀徹底是非顛倒,它把刺殺漢奸的嚴肅革命任務,寫成女主因個人情慾徹底迷失,主動背叛組織、放過漢奸,最終導致所有同志慘死的故事,刻意弱化民族大義,放大私人情慾,美化漢奸的虛偽柔情,立場完全站歪。”
“第二,歷史觀嚴重扭曲。”
“無數革命先烈為了家國而拋頭顱灑熱血,但《色戒》把家國危亡當作情愛背景,把嚴肅的歷史敘事,降格成男女之間的情慾糾纏,消費歷史苦難,消解革命犧牲。”
“第三,價值導向極度危險。”
“電影傳遞的邏輯是——個人情慾可以凌駕信仰,個人感受可以高於民族立場,錯的、惡的、背叛的,都能被包裝成悽美、悲憫、值得同情,模糊正義與邪惡的最基本邊界。”
每一句話,都戳在最核心、最無可辯駁、最能站得住腳的地方。
寧昊越聽眼神越亮,原本堵在胸口的憋屈、心虛、不安,瞬間一掃而空,整個人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脈,豁然開朗。
猛地一拍大腿,聲音變得鏗鏘有力。
“對!你說得太對了!我是在糾正歷史觀、端正文藝立場!”
說完,寧昊“噌”地一下站起身,原本晦暗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底氣十足,臉上再無半分猶豫與慌亂,只剩下凜然正氣。
“有你這些東西,我心裡就有底了!”
“這次威尼斯,我不光要衝金獅,我還要讓全世界看清楚,《色戒》到底存在多大的問題!”
…………………………
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燭龍影業總經理辦公室的木地板上切割出整齊的光影,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咖啡香與紙張氣息。
齊風華將手中那本厚厚的物理學專著輕輕合起,放在桌角,抬眼看向對面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喋喋不休的李軍,眼底滿是掩飾不住的無奈。
自從他重回京城坐鎮公司,李軍像是徹底卸下了緊繃的擔子,往日裡雷厲風行的樣子蕩然無存,一有空就往他辦公室鑽,天南海北地聊天打屁,讓齊風華又好氣又好笑。
沒等齊風華開口吐槽,李軍先撇著嘴搖起頭,語氣裡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戲謔。
“我說你啊你,真是越來越離譜了!以前咱們湊一起聊劇本、聊導演、聊藝人,現在倒好,一進你辦公室,就看見你抱著數理化書籍啃,什麼相對論、量子力學、經典物理,你這是打算轉行當科學家啊?”
李軍往前湊了湊,語氣愈發幽默:“咱們是吃影視飯的,不是搞科研的,你再這麼研究下去,怕是跟我們這些老兄弟都快沒共同語言了,距離感都快拉滿了!”
“以後開會,你是不是打算用物理公式給我們講鏡頭邏輯,用熱力學定律分析票房走勢啊?”
一套接一套的調侃說得行雲流水,逗得齊風華徹底繃不住,無奈地笑罵道:“你這嘴是抹了油嗎?一套接一套的,怎麼著,閒得慌想考研啊?”
兩人相視一笑,辦公室裡的輕鬆氛圍瀰漫開來。
笑鬧過後,氣氛漸漸沉靜下來,齊風華輕輕敲擊桌面,神色恢復了幾分認真,率先說起了正事:“對了,範小胖那邊,你就別再刻意針對了。”
李軍臉上的笑意淡了些,抬手搓了搓牙花子,神色有些悶悶的,他心裡依舊對範小胖拉攏人手、暗通華億的做法耿耿於懷,可看著齊風華的眼神,也知道這件事不能再揪著不放。
燭龍正處在高速擴張的關鍵期,微博科技蒸蒸日上,《仙劍三》《看不見的客人》等專案蓄勢待發,威尼斯電影節又在即,內部穩定遠比清算舊賬重要。
沉默幾秒後,李軍不情不願地點點頭。
“行,聽你的,我不主動找她麻煩。但她要是再敢越界,我可不會客氣。”
齊風華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說,點到為止便是最好的平衡。
李軍沒在這個話題上糾纏,話鋒一轉,神色變得凝重起來,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有件事我必須再確認一遍——這事真的穩妥嗎?”
“真把他得罪死了,咱們要注意的明槍暗箭只會更多。”
說起來,李軍心裡始終有些不安,寧昊站出來質疑《色戒》,看似是導演之間的觀點碰撞,實則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大事,稍有不慎,就會被扣上“搶獎不擇手段”的帽子。
齊風華輕輕搖了搖頭,眼底沒有絲毫慌亂,反而透著看透全域性的沉穩。
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的藍天,語氣堅定而坦蕩:“這件事表面是我在主導,但張導那邊早就預設了。”
“你以為張導真看不出來《色戒》的問題?”
齊風華的聲音沉了幾分:“說到底,是《色戒》本身的立場和三觀,違背了站不住腳的核心價值觀。”
“歷史觀扭曲、是非不分,把家國大義踩在腳下,把背叛與變節包裝成悽美愛情,如果讓這樣一部電影在威尼斯大放異彩,拿了最高獎,丟的不是我們一家的臉,是所有華語電影人的臉,是整個中國電影的臉面!”
“非常之時,自然要行非常之事,用非常手段。”齊風華的眼神銳利如刀,卻又坦蕩無私。
“我們站在大義這邊,站在歷史正確這邊,無論走到哪裡,無論面對誰,我們都能挺直腰桿說話,問心無愧。”
李軍靜靜聽著,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