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人生三大錯覺：我賺了，我能行（1 / 1）
依舊那家餐廳，正午的陽光依舊暖煦，海風依舊裹挾著威尼斯獨有的鹹溼氣息，只是此刻已然換了人。
齊風華端坐於皮質座椅上，一身深黑色暗紋西裝，領口繫著規整的領帶，褪去了平日裡的隨性，多了幾分商務場合的沉穩與凌厲。
他對面坐著的，是華納兄弟主管全球電影製作的核心高層——傑夫。
這位在好萊塢深耕多年的影業高管，手握華納電影製作、版權合作的核心許可權，是DC漫畫影視化佈局的關鍵決策者，也是此次齊風華專程約見的目標人物。
傑夫身著淺灰色西裝，戴著細框眼鏡，神情儒雅卻透著好萊塢資本圈特有的精明與審慎。
兩人剛落座時，氛圍還帶著幾分陌生與疏離，畢竟中美影視圈的合作壁壘仍在，即便有《狩獵》的版權合作在前，初次面對面洽談，依舊少了幾分熟稔。
齊風華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份隔閡，略一思索，便伸手從身側唐季手裡拿過一個包裝精緻的雪茄盒，輕輕推到傑夫面前，動作自然又大方。
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用流利的英語開口：“羅賓諾夫先生，初次正式會面，沒準備什麼特別的禮物，這盒雪茄算是一點心意。”
不等對方開口，齊風華便一本正經地介紹起來，說辭一字不差，正是昨日大衛向他介紹這款CohibaBehike限量雪茄時的原話。
“這是古巴高希霸今年限量款Behike，全球僅發行4000盒，菸葉選自古巴頂級菸草產區，經過七年醇化，口感溫潤醇厚，沒有刺鼻的雜味。”
“抽吸起來有淡淡的可可與木香，是市面上很難拿到的頂級貨。”
說這番話時，齊風華面上神色坦然，心裡卻暗暗為自己的機智和好記性點了個贊。
這盒雪茄本就是大衛昨日送來的禮物，他一共收到兩盒。
給了姜聞一盒，另一盒原封不動拿來借花獻佛，既不用額外花費心思準備禮物，又能精準貼合對方的喜好，還能快速打破陌生感，再合適不過。
在齊風華看來，借花獻佛從來不是丟人的事，資源的合理利用，本就是商業談判裡的小技巧，能讓合作洽談更順暢，這點小手段無傷大雅。
果然，這份主動示好的禮物，瞬間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傑夫看著眼前的限量款雪茄，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他常年混跡好萊塢，自然清楚這款雪茄的稀缺，當即伸手拿起雪茄盒，指尖摩挲著精緻的盒面，笑著對齊風華道謝。
“齊先生太客氣了，這份禮物很貴重，我很喜歡，謝謝你。”
有了齊風華主動調解氣氛，再加上雪茄這個絕佳的話題切入點，兩人之間的陌生感迅速消散，氛圍愈發融洽。
二人從雪茄的口感聊到好萊塢的影視圈層，再從華語電影的發展聊到國際市場的趨勢，交談愈發順暢，全然沒了起初的拘謹。
閒聊片刻，傑夫主動將話題拉回此前的合作上，身體微微前傾，看向齊風華的眼神滿是讚賞，語氣也格外懇切。
“今天我一定要好好感謝你，感謝你拿出的《狩獵》版權。”
“我們拿到版權後，做了貼合北美市場的本土化改編，再加上邁克爾親自加盟，貢獻了超乎想象的號召力。”
“最終《狩獵》取得了北美1.5億美元、全球累計2億美元的票房成績，這個成績遠超我們的預期。”
他繼續說道，語氣裡滿是欣慰：“更重要的是，這部電影讓邁克爾的口碑實現了全面逆轉，北美觀眾重新認可了他，他距離正式復出已經不遠了，這對於華納音樂來說，也是天大的好訊息。”
“說真的，你簡直是票房奇蹟，不管是在華語還是北美市場，太讓人佩服了。”
面對傑夫毫不吝嗇的誇讚，齊風華臉上沒有絲毫自得與驕傲，神色始終平靜淡然。
《狩獵》的成功，他固然有原創劇本的功勞，但論實際貢獻，其實並不算大。
他沒有遠赴北美參與改編拍攝，也沒有在北美市場做任何宣發助力，電影能大獲成功，核心是邁克爾的國民度與號召力，再加上華納兄弟本土化改編的精準發力，以及北美市場的宣發資源傾斜。
對方這番誇讚，更多是客套，是為後續合作鋪墊的場面話。
於是，齊風華輕輕擺了擺手，語氣謙遜又真誠：“過獎了，《狩獵》的成功，我實在不敢居功。”
“最大的功臣毫無疑問是邁克爾，他的經歷是電影打動觀眾的核心。”
“其次便是華納兄弟的團隊，從改編到拍攝再到宣發，你們全力以赴，拿出了最專業的態度，才讓這部小成本電影在北美市場取得如此成績。”
“我只是提供了一個原創劇本，功勞真的不大。”
這番不居功、懂分寸的話，讓傑夫心中對齊風華的好感瞬間倍增。
在好萊塢，大多導演都急於搶佔功勞，像齊風華這樣年輕有為卻依舊謙遜的人，實屬少見。
他臉上立刻堆滿了真摯的笑容，身子微微向後靠，語氣愈發熱忱：“齊導太過謙虛了，你的劇本功底與創作眼光，是這部電影成功的根基。”
“無論如何，你始終是華納最珍視、最好的朋友，只要你未來願意來好萊塢發展，華納兄弟願意傾盡所有資源，為你提供一切幫助，不管是資金、團隊還是市場渠道，我們都全力支援。”
齊風華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知道談判的核心時機已然到來。
他哈哈一笑，順著對方的話頭說道。
“華納如此盛情，我自然不會推辭。”
“說實話，我心裡確實有一個非常成熟且大膽的想法，一直想找機會和華納兄弟深度合作，只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契機。”
傑夫一聽，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身體再次前傾，語氣裡滿是興趣：“但說無妨，只要是華納能做到的，我們都可以談！”
看著對方急切的模樣，齊風華卻故意賣了個關子，輕輕擺了擺手，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具體的專案內容，我先賣個關子，保留一點神秘感。”
“不過在推進專案之前，我有一個請求，我需要華納兄弟出讓DC漫畫旗下一個人物的影視改編版權，作為合作的基礎。”
此話一出，傑夫臉上的急切瞬間收斂，神情陡然變得嚴肅，眼神也幽暗下來，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陷入了短暫的思索。
DC作為華納兄弟的核心IP資產，版權管控向來嚴苛。
尤其是核心超級英雄角色，更是重中之重，他必須謹慎應對，既要維護好與齊風華的合作關係，又不能輕易出讓核心版權，避免造成公司資產損失。
思索片刻，傑夫緩緩開口，語氣帶著明確的界限，提前給齊風華打預防針：“DC角色版權的合作，我需要提前和你說明白，諾蘭的《蝙蝠俠》三部曲還未完結，蝙蝠俠作為DC的核心王牌，版權暫時不能動。”
“超人、神奇女俠、閃電俠這些頂級英雄，華納暫時沒有獨立開發的計劃，而且我也沒有單獨出讓這些核心角色版權的許可權，需要董事會全票透過才行，流程極其繁瑣，短時間內根本無法落實。”
聽著這番說辭，齊風華臉上的笑容絲毫未變，心裡卻瞬間明白了華納兄弟的真實想法。
對方哪裡是沒有改編計劃，分明是不信任自己的能力，不信任他能駕御好萊塢的超級英雄專案。
《狩獵》終究只是小成本現實題材，即便票房大賣，也借了邁克爾的東風，在華納看來，他並沒有掌控超級英雄IP的實力，擔心他獅子大開口要走核心角色，拍砸了損害DC的整體IP價值。
看透了這層心思，齊風華沒有絲毫不悅，直接開口說出自己的目標：“放心，我要的不是這些核心英雄角色，我想拍小丑的獨立故事，就是《蝙蝠俠》系列裡的那個經典反派角色。”
傑夫猛地一愣，顯然沒料到齊風華會選中這個角色，他皺緊眉頭，再次陷入思索，腦海裡快速權衡利弊。
小丑作為蝙蝠俠的經典反派，一直是DC漫畫裡的配角，即便有一定的人氣，也從未被納入獨立影視化的規劃。
在華納高層眼中，小丑算不上主流核心角色，即便齊風華拍砸了，對DC整體宇宙的影響也微乎其微。
後續等《蝙蝠俠》三部曲完結，隨時可以推倒重來，不會造成太大損失。
反之，如果齊風華真的能把這個角色拍好，華納既能收穫一部爆款電影，又能驗證齊風華在北美市場的真正實力。
畢竟傳聞終究不可信，齊風華到底能不能適配好萊塢市場，能不能駕馭大IP，必須透過實際專案驗證。
短短十幾秒的思索，傑夫緊皺的眉頭瞬間鬆開，臉上重新綻放出笑容，甚至比之前更加開懷，他當即拍板，語氣乾脆利落。
“沒問題！齊導要的是《蝙蝠俠》系列中的那個小丑角色，對嗎？”
齊風華篤定地點頭：“正是這個角色。”
“我答應了！”傑夫毫不猶豫地說道，“小丑的影視改編版權，我可以為你預留下來，也會在董事會上推動這次合作，全力促成版權出讓事宜。”
“不過咱們醜話說在前頭，具體的合作條件、版權費用、分成比例，需要等齊導拿出版權改編的完整劇本、專案策劃案後，我們再坐下來細談，這個要求合理吧？”
這個要求合情合理，既符合好萊塢的合作流程，也保障了華納兄弟的權益，齊風華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他笑著伸出手，看向傑夫：“當然，考慮周全，我完全同意，期待我們後續合作順利。”
“合作順利！”傑夫連忙伸手，與齊風華緊緊相握，臉上滿是輕鬆。
在他看來，用一個非核心反派角色，試探出齊風華的真實實力，還能維繫好這位潛力十足的合作伙伴，這筆買賣穩賺不賠。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敲定了後續劇本完成後再詳談的約定，傑夫便起身告辭，帶著助理匆匆離去。
齊風華起身將傑夫送出餐廳，抬頭望向天空，威尼斯的天色已然暗了下來，夕陽沉入海平面，餘暉將天空染成一片橘紅，晚風漸涼，帶著夜色的清冷。
長達數小時的談判，讓他的身體有些僵硬，輕輕活動了一下脖頸與肩膀，舒展了緊繃的肢體，隨即招呼上一直默默跟在身後的唐季，語氣淡然。
“走吧，去中國電影人之夜的場地，別讓大家等太久。”
唐季連忙點頭，跟在齊風華身後，兩人沿著威尼斯的石板路，朝著麗都島的海灘走去。
今晚的中國電影人之夜，就舉辦在這片毗鄰電影節主會場的海灘上。
遠遠望去，原本靜謐的海灘，此刻已然被燈紅酒綠與大片的中國紅徹底包圍。
紅色的燈籠高高掛起，紅色的橫幅隨風飄動，紅色的地毯鋪在沙灘上，隨處可見中式裝飾，與威尼斯的異域風情碰撞出別樣的暖意。
海灘上搭建了臨時的舞臺與休閒區，來自國內的影人、導演、演員、業內大佬齊聚於此，大家身著正裝，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用中文談笑風生，鄉音繚繞，歡聲笑語不斷，觥籌交錯間，滿是熟悉的煙火氣。
聽著耳邊此起彼伏的中文談笑聲，看著滿眼的中國紅，即便身處異國他鄉，齊風華也瞬間生出一種強烈的歸屬感。
邁步走上紅色地毯，齊風華的身影剛一落入眾人視線，海灘上的談笑聲便不約而同地微微一頓，原本喧鬧的氛圍，瞬間安靜了幾分。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有老謀子、姜聞、韓三平、寧昊等熟識之人的打量，也有國內其他影人、媒體的注目。
“齊導！”
一道略顯急促的聲音傳來，寧昊快步從人群裡擠了過來。
今晚的寧昊特意換了裝扮，沒穿平日裡的休閒裝，套了一身剪裁花哨的淺紫色暗紋西裝，領口還彆著一枚小胸針。
標誌性的大金鍊子摘了，可那頭利落的小平頭配著這身花哨西裝，怎麼看都透著幾分違和的怪異，他自己卻渾然不覺，反倒覺得精神不少。
寧昊手裡端著兩杯香檳，遞了一杯到齊風華手中，胳膊肘輕輕碰了碰他，眼神示意場地中央，壓低聲音湊到他耳邊，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
“你看，李胺正拉著張導熱聊呢，眉飛色舞的，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他抿了一口酒，聲音壓得更低，滿是不認同：“這幾天電影節的場刊我都看了，業內對《色戒》普遍不看好，評分一直墊底，影評人都說這部片子立場偏頗，屁股歪得厲害，不管在哪都不受待見。”
“可你看李胺那樣子，明顯還沒放棄爭金獅，估摸著是覺得自己在國際上的名氣，加上張導是評審團主席，能給他例外，能拿到獎呢。”
齊風華接過香檳，杯壁微涼，輕輕抿了一口，清爽的果香在舌尖散開，氣泡綿密，口感意外的不錯，心情也跟著輕快起來。
順著寧昊的目光看向場地中央，李胺正站在老謀子身旁，手勢不停，神情帶著幾分篤定的熱切，一副指點江山的模樣。
齊風華的視線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又想起方才和傑夫談判時，對方以為用小丑版權做交易是佔了大便宜、暗自得意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淡笑。
“齊導，你笑什麼呢？”寧昊一臉好奇，湊得更近了。
齊風華晃了晃手中的香檳杯，酒液在燈光下泛著淺金色的光：“沒什麼，就是突然覺得，人生有三大錯覺。”
“三大錯覺？哪三個啊？”
寧昊眼睛一亮，滿是興致地追問，他跟在齊風華身邊久了，知道齊風華總能說出些通透又戳人的話。
“很簡單。”齊風華淡淡開口，一字一句清晰入耳，“第一，我賺了；第二，我能行；第三，我很帥。”
話音落下，寧昊先是愣了一秒，隨即反應過來，當場忍不住笑出了聲，笑聲都帶著幾分憋不住的戲謔。
他瞬間明白，“我能行”說的正是此刻滿心覺得自己能拿下金獅的李胺，至於“我賺了”，自然是那些自以為佔了便宜的資本方，可這第三個“我很帥”，說的是誰？
心裡正嘀咕著，下意識抬頭，卻對上齊風華似笑非笑的目光，那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帶著幾分調侃。
寧昊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嘴角的弧度一點點垮下來，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精心挑選的、自認為帥氣十足的花哨西裝，又摸了摸自己的小平頭，臉色瞬間垮了下來，整個人都不好了。
寧昊一臉委屈地看向齊風華，忍不住小聲抱怨：“齊導，咱們都是自己人，你也太打擊人了吧！”
“我特意挑的這身衣服，想著正式點，你就別調侃我了，我這心靈可經不起你這麼戳。”
齊風華看著他一臉鬱悶的樣子，哈哈大笑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多說，抬腳朝著前方走去。
韓三平臨時客串了主持人，拿著話筒站在臨時搭建的小舞臺上，目光掃過人群，看到齊風華後，聲音透過音響傳遍全場：“接下來，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齊風華齊導上臺，給咱們說幾句，做個開場！”
現場瞬間響起熱烈的掌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齊風華身上，他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口，從容地走上舞臺，接過韓三平遞來的話筒。
站在舞臺中央，他看著臺下的面孔，有老謀子、姜聞這樣的業內頂流，有韓三平這樣的掌舵人，也有寧昊這樣的新銳導演。
還有無數懷揣電影夢的年輕從業者，老中青三代華人電影人齊聚，一張張臉上滿是期待。
晚風輕輕拂過，吹動他的衣角，他握著話筒，沉默片刻，語氣沉穩而真摯，緩緩開口，聲音清晰又有力量：
“各位前輩，各位同仁，今晚能在威尼斯和這麼多自己人聚在一起，我很開心。”
“咱們漂洋過海來到這裡，帶著自己的作品，帶著對電影的熱愛，說到底，都是一群想把故事拍好、想讓華語電影被世界看見的人。”
“這些年，總有人說時代好，機會多，也有人說時代不好，資本浮躁，市場難測，內外壓力一大堆。”
“可我始終覺得，時代的好壞，從來都不耽誤我們做事，電影這個行當，從來不是靠天時地利就能成的，靠的是敢想、敢做、敢扛的底氣。”
“我們會遇到質疑，遇到競爭，遇到各種各樣的坎坷，就像這次來威尼斯，有人看好，有人不看好，有作品受捧，也有作品遇冷，這些都再正常不過。”
“我們有我們的初心，沒有誰的路是標準答案，也沒有誰能定義華語電影該是什麼樣子。”
“不用怕走彎路，不用怕被質疑，只要我們走在自己認定的路上，堅守本心，敢把想拍的故事拍出來，敢為心裡的電影拼盡全力，這條路就不會錯。”
“咱們中國電影人，從來都不缺才華，不缺韌勁。”
“今天我們聚在這裡，不是為了爭一時的長短，不是為了一座獎盃的得失，是為了擰成一股勁，讓世界知道，華語電影有力量，中國故事有溫度。”
“往後的日子，不管遇到什麼，希望我們都能守住這份初心，敢想敢做，不驕不躁，一步一個腳印往前走。”
“時代會變，市場會變，但對電影的熱愛不會變，只要我們一直走在路上，華語電影就永遠有希望，永遠有光明。”
“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