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現實的漣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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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鏡:無序之海

這裡沒有上下四方,只有無盡翻湧的“資訊”。冰冷的、灼熱的、尖銳的、粘稠的……各種感覺並非透過五官,而是直接“澆灌”進姜禾的思維核心。

蠹魚群構成了這片海洋本身,它們啃食著流經的一切,又將咀嚼後扭曲、異化、混雜的碎片吐回。

上一秒,姜禾可能“聽”到一段嚴謹卻殘缺的知識;下一秒,無數自相矛盾的哲學悖論便如潮水湧來;其間還夾雜著完全陌生的符號體系呢喃、以及大量純粹無意義的噪音。

蘇凡透過蠹魚給姜禾灌入的資訊龐雜無比:有真實卻冷僻的知識片段、猜想、悖論詭論;也有完全虛構的、他自己構想的“異世界法則”、“神秘符號體系”;更有大量自相矛盾、邏輯無法自洽的垃圾資訊。

這不是學習,而是對資訊處理極限的殘酷壓力測試,是對既有認知框架的持續轟炸與潛在重構。蘇凡想知道,這位崇尚理性的分析師,在面對絕對無序的“知識”洪流時,是會被沖垮,還是能淬鍊出新的資訊篩選與整合方式。

第三鏡:生機之泉

山谷靜謐得不真實,連空氣都彷彿浸透了翡翠般的潤澤。那口被稱為“滌塵”的溫泉,蒸騰著七彩霞霧,僅僅是呼吸,李伯文就感到積年的沉痾似乎被溫柔地撬動了一絲縫隙,從未有過的鬆弛感從骨頭縫裡滲出來。

藥獸引他至泉邊,用溫潤的鼻尖輕觸他的手背,示意他進入。

踏入泉水的剎那,李伯文渾身一震。那不再是溫暖,而是無數細微卻磅礴的生命力,如同最殷勤的工匠,順著毛孔鑽入,精準的治癒身體。

蘇凡觀察著鏡中老人臉上覆雜變幻的神情——從震驚、享受到那一閃而逝的困惑。

“極致的感官欺騙,能否騙過身體本身?強烈的‘痊癒’暗示,是否能激發現實中也難以企及的自愈潛能?”蘇凡有些好奇。

第四鏡:身與神合

贔屓那巍峨如山的龍首龜身忽然綻放出厚重溫和的土黃色光芒,這光芒並非向外擴散,而是如同漩渦般向內收斂,將王建國的意識體輕柔而無可抗拒地包裹、拉近。

下一瞬,王建國的個體感知發生了奇異的疊加。

王建國感到一股浩瀚、古老、沉默如大地,卻又無比清晰的贔屓之識——那並非獨立的思維,而是一套關於“如何成為基石”、“如何定義穩固”、“如何承受萬鈞而巋然不動”的終極規則與許可權感知。

這不是什麼附身,而是一種暫時的、深層的合體或者說重疊。

是一種“我即是規則”的體驗。他短暫成了維護夢境“穩固”這一基礎屬性的、微不足道但真實不虛的“臨時協管者”。他感受到的“力量”,本質是贔屓所代表的、夢境中關於“穩固”規則的極小一部分許可權。

某種程度上王建國屬於以身合道,畢竟贔屓代表世界許可權的一部分,雖然這個世界是夢境。

蘇凡沉默的觀察著,時間悄然流逝,一切自然而然走向尾聲。

青玉浮空島上,微光再現,五人重聚。但還沒來得及說上一句話,甚至沒來得及交換一個眼神,那股強大的“緣盡”抽離感便再度降臨,比上一次更加不由分說。

五道身影幾乎同時由實轉虛,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鉛筆痕跡,迅速消散在瑰麗的夢境中。

……

清晨,某大學男生宿舍。

“陳陽!陽哥!醒醒!趕緊起床,今天老魔會點名啊!”室友一邊套著外套,一邊用力推搩著對面床上裹成蠶蛹的陳陽。

陳陽從睡夢中醒來。被推搡的瞬間,一種源於夢境深處、被死亡恐懼捶打了無數遍的應激本能,猛然炸開!

“唔!”床上的“蠶蛹”驟然彈起,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室友只覺得手腕一緊,一股巧妙卻難以抗拒的力道傳來,天旋地轉間,他驚呼一聲,整個人已經被反擰著胳膊按在了陳陽的床沿上,臉頰貼著冰冷的欄杆。

“我靠!陽哥你幹嘛?!”室友又驚又痛,完全懵了。

陳陽也愣住了。他眼睛還沒完全睜開,身體卻已經完成了這一套行雲流水的反擊動作。

手臂上傳來的室友的觸感和溫度,以及驚呼,像一盆冰水澆醒了他。

陳陽反應過來,像被燙到一樣猛地鬆手,彈開半米,心臟怦怦狂跳,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滿臉難以置信。“對、對不起!我……我做噩夢了!沒傷著你吧?”

他趕緊去扶齜牙咧嘴揉著肩膀的室友,腦子裡一片混亂。剛才那一下……發力、擒拿、反關節,感覺清晰得可怕,就像已經練習過千百遍。

“你做的什麼夢啊?”室友心有餘悸,活動著手腕,“勁兒真大,手法還挺刁鑽……嚇我一跳。”

陳陽乾笑著道歉,心底卻翻騰起驚濤駭浪。感覺著一種熟悉的、對自身力量更精微的掌控感隱隱浮現。難以言表狂喜湧上心頭。

……

同一時間,某小區公寓內。

姜禾是被劇烈的頭痛喚醒的。那疼痛並非純粹的生理性,更像是有無數嘈雜的、帶著尖刺的資訊碎片在她顱腔裡橫衝直撞,試圖尋找出口。

她踉蹌著下床,走到書桌前,想找止痛藥,目光卻無意識地掃過攤開的筆記本,書架間錯落的書籍標題……下一秒,異樣的感覺抓住了她。

感受著腦海中多出來的混亂的知識。

姜禾深吸一口氣,強忍著不適,沒有去找止痛藥,而是迅速抽出一個全新的筆記本,拿起筆。筆尖懸在紙面,微微顫抖。

“必須記錄下來……”她低語,聲音有些沙啞。

她開始快速書寫,不僅是完整的句子,還有玄妙的符號草圖、還有大量她自己也無法立刻理解的速記式邏輯片段。字跡潦草,邏輯跳脫,完全不像平日那個條理清晰的姜禾。

筆記本一頁頁被填滿,內容雜亂如天書。姜禾不知道這些東西有什麼用,甚至可能毫無價值。但姜禾感覺自己應該記錄下來腦海中多出來的知識。

……

醫院病房,清晨。

李伯文醒得比平日早,老人總是失眠嗎。預期的、足以淹沒他的精神疲憊確實存在。

然而,在這片疲憊與隱痛之下,一絲異樣的“暖流”卻頑固地存在著,微弱,但清晰可辨。

他抬起手,放在眼前仔細看。老年斑依舊,皮膚依然枯槁,但……似乎少了些那種死氣沉沉的灰敗?還是說,僅僅是心理作用?

護士進來例行檢查時,李伯文忍不住輕聲詢問:“小張護士,今天……我氣色看著怎麼樣?”

年輕護士一邊記錄儀器資料,一邊隨口笑道:“李老師,您精神頭看起來比昨天好一些呢。昨晚睡得挺好吧?”

李伯文含糊地應了一聲,心中波瀾起伏。

……

建築工棚,晨光刺破汙濁的窗玻璃。

王建國是被渾身骨頭縫裡透出的痠疼給鬧醒的,這感覺比連著扛三天水泥還要命。

他齜牙咧嘴地坐起來,夢裡那無邊無際的厚重感、還有自己彷彿變成一塊巨巖、與大地融為一體的奇異體驗,還殘留在意識深處一樣。

“建國,咋了?夢見婆娘累著了?”對面鋪的老趙正叼著煙穿鞋,瞥見他這副模樣,打趣道。

王建國搖搖頭,沒吱聲。他晃晃悠悠地下了床鋪簡陋的梯子,腳剛沾地,就感覺有點不對勁。

蘇凡在劇烈的頭痛和彷彿被掏空般的虛脫感中醒來。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切割著房間裡的浮塵,卻驅不散他骨髓深處瀰漫的寒冷。

他瞥了一眼床頭的【共夢枕】,幽藍的文字依舊,以及是“冷卻七日”的規則。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他需要更多資料,需要了解其他人的感受,需要在不暴露自己的情況下,引導他們提供資訊,並觀察變化。

他知道,其他人現在一定也在經歷著強烈的副作用。尤其是姜禾,以她的分析能力,這次差異明顯的體驗,必然會促使她進行更系統的總結和猜測。

第二天精神的倦怠和那種與世界隔著一層毛玻璃的感覺依然存在。他強迫自己出門,去超市購買生活用品。

結賬時,收銀員對著他的臉愣了一下,似乎花了半秒鐘才確認該掃描他遞過去的商品,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好像不太確定面前是否一直站著一個人。

【白澤】(群聊)

白澤大人最忠實的僕人(陳陽):【圖片】【圖片】【圖片】

白澤大人最忠實的僕人(陳陽):兄弟姐妹們!普天同慶!鑼鼓喧天!我的白澤大神像到了!!!開光儀式現在開始![合十][合十][合十]

(點開圖片,第一張是一個做工頗為精細的木質神龕,背景是男生宿舍雜亂的書桌;第二張是特寫:一尊約三十釐米高、通體雪白、材質似是仿玉樹脂的神獸雕像,形似獅而神駿,頭生雙角,細節雕刻得栩栩如生,尤其是那雙眼睛,頗有幾分夢中那溫潤智慧的韻味;第三張是點燃了三支細香,青煙嫋嫋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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