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警世鬼道(1 / 1)
“噗——”那位揹負長劍的老道再次噴出一口鮮血,這一次,鮮血中竟隱隱帶著灰敗之色,他眼中最後一絲神采也黯淡下去,整個人如同瞬間蒼老了二十歲,踉蹌後退,被身後弟子慌忙扶住,整個人沒了心氣兒。
更多年長的佛道修行者面色慘然,身軀搖搖欲墜。他們一生虔信,晚年得了一點神異,本以為是苦修得道、神明垂青的證明,是此生價值的最終體現。
卻在此刻被告知,這只是因為自己年老無用,才被高高在上的存在,如同打發乞丐般丟下的一點殘渣!他們一生的堅持與信念,在更高的存在眼中,或許只是一場可悲的笑話!
絕望,徹底的絕望,如同最深沉的寒冰,凍結了許多人的心。
年輕些的修行者雖然受到衝擊較小,但也面色發白,看向師長們的目光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同情,有後怕,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慶幸,慶幸自己還有時間。
其他人則是咋舌,原來古代神話是這樣,顓頊帝走在了所有試圖靠信仰吃飯的頂點!只是這種訊息是他們可以聽的嗎?
壇場中,信仰陣營的氣息,幾乎跌落谷底。就連那幾位一直還能保持鎮定的宿老,此刻也是面沉如水,眼神中充滿了沉重的思索與一絲難以察覺的苦澀。
夏桀滿意地看著眼前這一幕,看著那些信仰者道心崩碎,信念動搖的樣子。
但他並沒有進一步逼迫,反而收回了那迫人的氣勢,語氣恢復了最初的平淡,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誠懇:“現在,你們明白了嗎?”
“你們所依仗的、所祈求的這條路,從一開始,就是一條被鎖死上限、看人臉色、依附他人的絕路。你們的力量,不過是更高存在指尖漏下的沙;你們的虔誠,不過是他人神座上不起眼的裝飾。你們打算靠這渡人渡己?”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些失魂落魄的信仰者,目光中再無譏諷,只剩下純粹的漠然。
“夏王冕下所言,”居然是不起眼的孔釋張站了出來。“不無道理。”
夏桀繼續說道:“以信仰為基,借神明之力,確有其侷限與風險。依賴外神,終非究竟。力量源於外賜,則心難自主,道路繫於他念,則性易迷失。若執著於神明偶像,汲汲於外求神力,而忘卻向內求證本心,確是落了下乘,入了歧途。”
孔釋張承認了夏桀指出的弊端,卻並未因此否定一切。
“然則,夏王冕下只見信仰之用,未見其體。只見信徒之依,未見修行之真。”老僧話鋒一轉,目光清澈地看向夏桀,“佛門八萬四千法門,道門三千六百徑路,豈只是信仰借力?誦經、持戒、禪坐、觀想、苦行、積善,諸多法門,核心皆在修心煉性四字!”
“神明之恩賜憐憫,可作入門之階梯,可作護持之外緣,可作印證之映象,亦可作磨礪道心之試金石!”他的聲音逐漸高昂,帶著一種勘破迷霧的堅定,“若因知曉神明本質,便惶惶不可終日,乃至道心崩潰,那恰是修行不固,執相迷心!真修行人,當借假修真!借神明之像,修慈悲之心,借經典之言,開般若之智,借信仰之力,煉不動之性!最終目的,乃是超越一切外在依賴,徹見本源自性!假若信仰換不來超凡的力量,便真的一無所獲嗎?!”
孔釋張轉身看向那位萎靡的老道,聲音溫和卻有力:“我觀道長供奉神明,亦是供奉心中的道義與正氣。神明是否存在,如何存在,重要,也不重要。心中之道,為何而存?若為護佑蒼生,此心此志,是你自己的,還是神明賜予的?若此志不移,縱然沒有神明賜力,也是你的!”
老道渾身一震,茫然的眼神中,漸漸有了一絲微弱的光彩。
孔釋張又看向其他佛道修行者:“夏王今日,實是給了我等一記當頭棒喝!此非災難,乃是大機緣!正可讓人反省:所修為何?所求為何?”
孔釋張重新面對夏桀,雙手合十,深深一禮:“在下謝過夏王點醒,告訴這番秘聞。今日之後,佛道修行,當時刻警醒,勿忘本心,勿迷外相。信仰可存,神明可以之為舟筏,而非彼岸;神明可敬,保我靈臺,可以之為鑑鏡,而非主宰。”
夏桀靜靜地看著孔釋張,這傢伙不愧是和陳陽一樣的狂人,看著佛道陣營中,那些原本絕望動搖的眼神,因為孔釋張的話語而重新燃起思考與堅定的光芒。
他那張被陰影籠罩的臉上,看不出表情,只有暗紅的眼眸深處,似乎有細微的波瀾起伏。
“小子!”良久,夏桀緩緩開口,語氣不再充滿譏諷,而是帶著一種複雜的、近乎審視的意味,“你很不錯,但這條路不對,也不配與我論道!”
“不對?不配?”孔釋張輕聲重複,嘴角竟浮現一絲淡若雲煙的弧度,帶著年輕人特有的銳氣與些許書生意氣“夏王以力觀道,以存論道,認為依附,便為落了下乘。然則敢問夏王,您這鬼道,難道便不是依附於怨煞之流?若向佛道借力神明是乞討,夏王您驅使怨煞,吞噬他道以壯己身,又豈非另一種形式掠奪與依附?”
此言一出,不僅是佛道陣營,連陳陽等武者,乃至看臺上的姜文柏等人,都心頭一震!
孔釋張還真敢說,真以為這位是什麼好相與的,讓你論道你還真敢找麻煩?不要命啦!
夏桀那雙暗紅的眼眸中,幽光猛地一閃!並非怒意,而是一種被觸及某根敏感神經的銳利審視。場中溫度彷彿又驟降幾度,空氣中瀰漫的陰煞之氣隱隱躁動。
“小子,”夏桀的聲音低沉下來,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冰碴,“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無形的壓力再次凝聚,這一次,比之前更加集中,更加森寒,幾乎全部壓向了場中孤身而立的孔釋張!
“晚輩說的不對嗎?”孔釋張的聲音因為壓力而微微發顫,卻依舊清晰,“夏王譏諷信仰者為薪柴,言其力源於外賜,道繫於他念。然則,鬼道之力,源於怨煞死氣,此非天地間固有之外物?鬼道之行,需不斷吞噬掠奪以壯大,此非依附於外界負面能量與生靈魂靈之存在?走這條路霓虹已經死了上百萬人了吧!”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繼續說道:“道無高下,法有萬端。信仰可迷心,亦可煉心;鬼道可噬魂,亦可……”
孔釋張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額,警世?關鍵在於,修者本心何在?是以道馭力,還是為力所馭,沉淪於力量帶來的幻覺之中,迷失自我而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