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演武臺(1 / 1)
熒惑島沒有路,或者說尋找騶虞的路,從來不是好找的。
陳陽抬頭望了一眼彷彿無邊無垠的竹林,深吸一口氣。
“蘇哥,小孔,你們說——其他島的神獸,英招在青玉島上建試煉場,睚眥老師在兵冢島天天鎮守兵器庫,彭侯在永珍島守著界門收費收得理直氣壯……”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種積壓已久的複雜情緒。
“怎麼咱們熒惑島的這位,就非得窩在竹林裡睡大覺?”
孔釋張跟在他身後,聞言輕聲道:“可能這位性情溫和淡泊,不尚威儀,自然天真。”
“天真”陳陽嘀咕,“我看就是懶。”
蘇凡走在最後,聞言嘴角微揚,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越過陳陽的肩膀,落向那片越來越近的竹林。那些泛著金屬冷光的竹葉在風中輕顫,細碎的碰撞聲如同無數片極薄的鐵箔相互摩挲。
竹林邊緣,一叢低矮的竹子下,趴著一團黑白相間的、圓滾滾的、正抱著半截啃斷的竹節打盹的小東西。
那小東西體型比成年鄒虞小得多,皮毛蓬鬆,四隻短爪蜷在肚皮上,腦袋歪向一邊,嘴巴微張,隨著呼吸發出細細軟軟的“呼——呼——”聲。
陳陽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呼吸停了。
他的腳步也停了。
然後,他以一種連夏桀突襲時都沒爆發出的驚人速度,朝那團小東西猛撲過去。
“滾滾!!!”
“陳哥別啊!!”
孔釋張眼疾手快,一把拽住陳陽的後腰帶,整個人幾乎被他拖出去半米。蘇凡從側面橫插一步,手臂一攔,兩人合力,生生把陳陽釘在了原地。
“放開我!那是滾滾!滾滾怎麼在這兒!它不是在基地嗎!它是不是想我了所以自己跑來山海界找我,我這幾天都沒見滾滾!”
“陳陽。”蘇凡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你看清楚。”
陳陽掙扎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低頭。
那團小東西被他的動靜驚醒了。
它睜開眼,黑溜溜的眼睛眨了眨,迷迷糊糊地抬起頭,正對上陳陽那張近在咫尺、寫滿激動和難以置信的臉。
小東西沒有動。
它只是歪著腦袋,用一種純粹的、不帶任何情緒色彩的困惑,看著這個忽然闖入竹林、表情猙獰、被兩個人死死拽住的人類。
然後,它低下頭,繼續啃那半截竹節。
孔釋張緩緩鬆開他的腰帶,輕聲道:“陳哥,這是熒惑島的鄒虞幼崽。騶虞前輩的族群。雖然和你的滾滾很像,但動物進不來山海界。”
蘇凡也是開口道:“你那個在基地等你帶啟智丹回去的滾滾,現在大概正抱著給它特供的合金塊,在空調房裡睡午覺。”
陳陽的聲音有些悶,“我可能有點想滾滾了,這些天都拼命嗑書沒去看滾滾!”
……
“還沒到嗎?鄒虞到底在什麼地方睡覺,這位也太不靠譜了吧!”陳陽撥開又一叢橫斜的竹枝,忍不住回頭。
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
竹叢忽然向兩側退開,露出一片被竹葉鋪得鬆軟厚實的空地。
趴著一團黑白相間、皮毛蓬鬆的毛球。騶虞正四仰八叉地攤在竹葉上,肚皮朝上,四肢隨意撇開,腦袋歪向一邊,嘴巴微張。一隻此刻正無意識地卷著旁邊一叢食鐵竹的根莖,隨著呼吸一鬆一緊。
竹葉沙沙作響,三人沉默了!
“果然又在睡覺。”陳陽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積壓已久的、認命般的平靜。
“顯而易見。”蘇凡也壓低了聲音。
孔釋張輕咳一聲,上前半步,斂衽一禮:“青蓮島民孔釋張、陳陽、蘇凡,求見騶虞前輩。”
騶虞的耳朵動了動。
手中抓著的那根竹枝,鬆開了。
它緩緩睜開眼。
那雙眸子,此刻還帶著幾分剛睡醒的迷濛。它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目光緩緩掃過站在面前的三人。
它只是慢慢撐起前爪,又慢慢撐起後爪,整隻獸像一團緩緩舒展的雲。它原地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尾巴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然後重新趴下了。
只是這次換了個姿勢,腦袋擱在前爪上,眼睛半睜半閉。
“你們來意我知道了!你們的考核透過了,你們現在就是合格的下等輜重兵了!”鄒虞懶洋洋的開口道,彷彿還沒睡醒!
孔釋張和蘇凡的表現還好,陳陽則一臉便秘的樣子,這些天他多麼痛苦,學的那叫一個昏天黑地!結果考核就直接一句你們透過了就給糊弄過去了,不是說賺軍功需要先學習一些知識,這什麼情況?
陳陽張著嘴,瞪著眼,喉嚨裡卡著一萬句話,卻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孔釋張看了他一眼,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半步。
“不是!”陳陽終於找回了聲音,卻比平時低了好幾個度,像是怕自己一開口就炸,“前輩,這幾天我連滾滾都沒空去看,情緒結晶砸進去不知道多少!”
陳陽深吸一口氣。
“您連考都沒考,就直接透過了?是不是太草率了!萬一我們是繡花枕頭呢?”
騶虞的耳朵動了動。
它把下巴擱回前爪上,眼睛半闔。“嗯。”
“您‘嗯’什麼啊!”陳陽終於憋不住了,“萬一我們啥也沒學會呢?萬一我們就是在石室裡摸魚混日子呢?萬一我就是去那兒睡覺的呢!雖然我沒有但您這考核標準也太隨便了吧!”
竹林裡安靜了一瞬。
騶虞睜開眼。
“你在兵冢島,睚眥考你什麼?”
陳陽一愣。
“睚眥老師他……”他下意識回憶,“就是讓我打映象虛影,打贏了就給兵器……”
“打贏了。”騶虞重複了一遍,“不是背熟了一百種兵器譜,不是把《兵器考》倒背如流。”
它頓了頓。
“是打贏了。”陳陽張了張嘴。
“永珍島呢?”
陳陽又是一愣。
“永珍島……彭侯守著界門,進去做任務,活著出來就是島民……”
“做任務。”騶虞重複了一遍,“不是背熟界門管理條例,不是把異世界風土人情倒背如流。”
它頓了頓。
“是完成活著出來。”
陳陽張了張嘴。
騶虞的尾巴悠閒地動了一下。
“青玉島?”
陳陽這下底氣來了:“青玉島我是英招前輩直接給的島民身份!沒考!”
騶虞看著他,彷彿在看一個傻子。
“忘了你是神獸傳承者。”
陳陽挺了挺胸:“對!”
“神獸傳承者,青玉島免試。”
騶虞看著陳陽,聲音依然慵懶,尾巴又動彈了一下。“讀兵書,學不會用兵。你們是火種,哪怕現在只是下等兵!兵書知道大概就行!我當初說的是什麼時候學出門道了,什麼時候再出來找我!”
騶虞慢慢撐起前爪,不是換姿勢。居然真的站了起來!騶虞抖了抖皮毛,四隻肉墊踩在竹葉上,悄無聲息。
跟上!
傳音依然慵懶,卻帶著幾分不一樣的意味。
三人趕忙跟上,騶虞走得並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
竹林彷彿有生命,在鄒虞身側自動向兩邊讓開,那些泛著金屬冷光的葉子輕輕擦過它蓬鬆的皮毛,發出細碎的、像鐵箔摩挲的聲響。
然後,竹林向兩側豁然退開。
最後出現在眼前的是一片巨大的圓形空地,地面鋪著整齊的、微微泛著冷光的青石,邊緣立著十二根粗壯的石柱,柱身刻滿看不懂的紋路。
空地中央,是一座高約三尺、方圓十丈的演武臺。
騶虞在演武臺邊慢吞吞地趴下,把旁邊一根不知從哪兒伸過來的竹枝薅到爪邊。
“以後。”
它開口,聲音依然懶洋洋的,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你們進熒惑島,會直接落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