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德魯伊(1 / 1)
逼仄的小屋裡,馬歇爾盤腿坐在地板上,面前攤著那幾本發黴的羊皮書。
窗外的霧都依然是灰濛濛的,光線透過髒兮兮的玻璃。
他翻開第一本。
密密麻麻的手寫筆記,記錄的確實是植物的名稱和特性——橡樹、槲寄生、接骨木、山楂,每一種都標註了拉丁學名,還有生長習性、花期、果期。旁邊畫著簡陋的插圖,筆觸粗糙,像是隨手塗鴉。
“果然我想太多了,這不就是植物圖鑑嗎?”馬歇爾嘟囔了一句,翻到下一頁。
還是植物。下一頁,還是植物。再下一頁,依然是植物。
他翻了大半本,除了植物還是植物。偶爾有幾頁記錄著天氣,某年某月某日,下雨;某年某月某日,起風;某年某月某日,有霧。
馬歇爾忍不住笑了,帶著點自嘲。
“祖父啊!給我德魯伊的傳承吧!您肯定不是普通的老農民對吧!畢竟我們可是偉大的德魯伊家族啊。”
他合上那本書,拿起第二本。
這一本更薄,封面上那隻鹿和藤蔓的圖案倒是刻得更精緻些。翻開,裡面的字跡也不同,更工整,更像是有意識在記錄什麼。
但內容還是讓人失望。
貓頭鷹:仲夏之夜,立於塔尖,可通智慧。
黑貓:月隱之夜,過路身前,可引靈界。
渡鴉:黎明時分,三聲啼鳴,可示吉凶。
紅狐:黃昏之際,穿行薄霧,可窺狡黠。
蝙蝠:暮色初臨,繞屋三匝,可避厄運。
馬歇爾越看越覺得自己是個傻子。
“合著是民間精怪圖鑑?好像是動物圖鑑!最多算是比較迷信的動物圖鑑。”
他把書扔到一邊,拿起第三本。
這本最小,巴掌大,封皮已經磨損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翻開,裡面有那種他完全看不懂的符號,彎彎曲曲的線條,有點像文字,又有點像圖案,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
“這又是什麼玩意兒?”他湊近了看,試圖找出點規律,但那些符號就像天書一樣,完全不給他任何線索。
他翻到最後一頁,那裡有一行英文,字跡潦草得幾乎認不出來:
“它們在聽。我們必須學會說話。”
馬歇爾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窗外。
窗臺上放著一盆快要枯死的綠蘿,是他搬進來時前租客留下的。他從來沒管過它,偶爾想起來才澆點水,它能活到現在簡直是個奇蹟。
“它們在聽?”他對著那盆綠蘿說,“你聽見什麼了嗎?”
綠蘿當然沒有回答。
馬歇爾自嘲地笑了笑,把那本小書也扔到一邊。
他靠著床沿,望著天花板上那塊發黴的水漬,忽然覺得自己真可笑。
世界變了,神仙妖魔都冒出來了,可跟他有什麼關係?他不過是個園藝工,一個連房租都快付不起的普通人。祖父留給他的不是什麼德魯伊傳承,只是一堆發黴的舊書和一個不切實際的幻想。
“森林之魂!”他輕聲重複著羊皮書上的拉丁文。
窗外,一隻烏鴉落在窗臺上,歪著腦袋看著他。
馬歇爾愣了一下,也看著那隻烏鴉。
烏鴉的眼睛黑漆漆的,像是兩顆小小的玻璃球。它歪著頭,發出嘎的一聲,然後撲稜著翅膀飛走了。
馬歇爾目送它消失在灰濛濛的天空裡,然後低下頭,看著地板上那堆發黴的羊皮書。
他忽然想起祖父說過的一句話:
“孩子,森林不會說話,但如果你學會聽,它們會用別的方式告訴你一切。”
他當時不懂那句話的意思。
現在,依然不懂。
馬歇爾嘆了口氣,把那些書收攏起來,堆到牆角。
算了。也許那真的只是個普通的夢。他或許是對超凡力量的渴望有些發瘋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霧都。
城市灰濛濛的,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一樣,和過去的無數天一樣。
他只是這座城市裡無數普通人中的一個,做著普通的工作,過著普通的生活,做著普通的夢。
世界再怎麼變,跟他有什麼關係呢?
窗臺上那盆綠蘿,葉子又黃了一片。
……
開什麼玩笑,挖掘大英本土超凡力量這事兒,霧都不知道砸下去多少錢。
一根毛也沒挖出來,畢竟這個世界在蘇凡之前壓根沒有任何超凡力量。
馬歇爾的家族確實勉強可以算是德魯伊家族,但德魯伊也就是一群沒任何不凡之處的普通人,馬歇爾的祖父更只是一個普通的農村老人而已。
只不過馬歇爾也可以算得上幸運兒,因為他被命運選中了。
馬歇爾站在窗邊,看著那隻烏鴉消失的方向,心裡空落落的。
他知道自己不該抱什麼幻想。世界變了,但變的是那些有準備的人——那些有傳承的,有背景的,有運氣的。而他馬歇爾,一個園藝工,一個連房租都快付不起的普通人,憑什麼?
憑那幾本發黴的羊皮書?
憑自己對榮華富貴的渴望已經走火入魔而做的一個夢?
他苦笑了一下,轉身準備去給自己煮杯茶。日子還得過,明天還有一單活兒,肯辛頓區那位夫人的花園,玫瑰該修了。
馬歇爾剛邁出一步,身後忽然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不是光,是那種眼角餘光掃到轉瞬即逝的東西。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那堆羊皮書安靜地堆在牆角,和剛才一模一樣。沒什麼異常。
馬歇爾搖了搖頭,繼續往廚房走。
又閃了一下。
這次他看清了,是第三本,那本最小的,封皮磨損得最厲害的那本。就在他轉頭的瞬間,封面上似乎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極淡,像是月光在水面上的反光,一閃就沒了。
馬歇爾站在原地,盯著那本書。
沒動靜。
他等了三秒,五秒,十秒。
還是沒動靜。
“眼花了。”馬歇爾嘟囔了一句,轉身。
然後他聽見了一聲極輕的、像是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從牆角傳來。
從那堆羊皮書的方向。
馬歇爾慢慢轉回身,這次他沒有動,只是看著。
那本小書的封面,那隻鹿角纏繞藤蔓的圖案,正在微微發光。
不是那種刺眼的光,而是極淡如同螢火蟲尾部的冷光,若有若無,時隱時現。如果不盯著看,根本注意不到。
馬歇爾的呼吸停了一瞬,難道自家的東西真的開始發力了?
他走過去,蹲下來,伸出手,卻又停在半空,不敢觸碰。
那光在圖案上游走,順著鹿角的紋路,順著藤蔓的纏繞,最後匯聚在那行拉丁文上,森林之魂。
然後,光芒緩緩升起,在書頁上方几寸的地方,凝成一個極淡的虛影。
是一隻鹿。
很小,巴掌大,半透明,像是用月光和霧氣捏成的。它的鹿角上纏繞著細細的藤蔓,藤蔓上開著細小的白花。它站在那裡,安靜地看著馬歇爾,眼睛裡有著溫和的光。
馬歇爾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虛影只存在了三秒。
三秒後,它輕輕晃了晃腦袋,像是和他打了個招呼,然後消散在空氣裡。
書頁上的光芒也緩緩褪去,只剩下那隻鹿的圖案,和剛才一模一樣,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小屋安靜極了。
窗外的霧都依然灰濛濛,偶爾傳來遠處的車聲。
馬歇爾蹲在地上,看著那本書,很久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它拿起來。
書很輕,和剛才一樣輕。封面微微發涼,像是剛從外面拿進來。
他翻開,那些彎彎曲曲的符號還在。但這一次,他看著它們,忽然覺得它們好像在動。
這不是錯覺,他的家族或許在比他想象的更強大也更古老。
當然這一切自然是天道搞出來的小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