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不一樣了(1 / 1)
馬歇爾伸出手,輕輕推開窗戶,夜風湧進來,帶著霧都特有的潮溼和涼意。
感受著真實的世界,馬歇爾努力抑制著內心的激動!
過來許久,心情平穩下來的馬歇爾關窗,轉身開啟燈。昏黃的燈光照亮了那一小片空間,也照亮了地板上那堆羊皮書。
他深吸一口氣,把它們全部搬到桌子上,一本一本重新翻開。
那些原本彎彎曲曲的符號,彷彿有著別樣的魔力,但是他確實不認識,於是他不再試圖用眼睛去看懂,而是用手指輕輕描摹,用心去感受。
第一個符號,像一棵樹。
第二個符號,像一隻鳥。
第三個符號,像一滴水。
第四個符號,像一陣風。
他閉上眼睛,讓指尖在書頁上慢慢遊走。那些線條似乎不僅僅是線條,它們在傳遞著什麼。
這些符號不是文字,不是語言,而是一種更原始的東西,或者說偽裝成符號的聲音,徐濤用心去體會。
像是森林裡的聲音。
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溪水流過石頭的潺潺聲。鳥在枝頭啼鳴。獸在灌木叢中穿行。
他聽見了。
不是耳朵聽見,是心裡聽見。
馬歇爾猛地睜開眼,手指停在半空。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車聲。但他知道,剛才那不是幻覺。
他低下頭,看著那本小書,手心微微出汗。
“它們在聽。”他喃喃重複著最後一頁的那句話,“我們必須學會說話。”
可是,怎麼說話?
他看著那些符號,忽然有了一個念頭,也許,不是用嘴說話,而是用心。
他重新閉上眼,把手輕輕放在書頁上,試著在心裡默唸:
“你們好。”
“我是馬歇爾。”
“我我想學會聽你們說話,我想交流。”
當然沒有任何回應。
馬歇爾睜開眼,苦笑了一下。也許他太著急了。祖父也沒說一天就能學會。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麻的腿,走到窗邊想透口氣。
他轉回桌邊,又試了一次。
閉上眼睛,手放在書上,心裡默唸。
沒有回應。
再試一次。
還是沒有。
再試。
再試。
再試。
一個小時過去了。兩個小時。
馬歇爾的額頭開始冒汗,不是因為累,而是因為一種說不清的焦慮。
馬歇爾癱坐在椅子上,盯著那堆書,忽然覺得很累。
窗臺上,那盆綠蘿還是老樣子——葉子黃了一片,新綠還在,但幾乎沒有變化。
他看著那盆綠蘿,想起下午自己對著它問“你聽見什麼了嗎”的樣子,覺得自己簡直像個傻瓜。
“你在聽嗎?”他對著綠蘿問。
綠蘿沒有回答。
“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沒有回答。
“那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做?”
還是沒有回答。
馬歇爾等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可笑。
自己好像一個瘋子,對著植物說話,還希望得到植物的回應。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夜風吹進來,帶著涼意,帶著霧都永遠散不去的潮溼。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也許,他需要的不是答案,而是耐心,學會,需要時間。
他轉身走回桌邊,把那本小書合上,輕輕放在那堆羊皮書的最上面。
明天再試。後天再試。大後天再試。
如果一直不行——
他苦笑了一下,沒往下想。
機遇在手豈能溜?難不成把家族的傳承送給別人換取榮華富貴嗎?
關燈,上床,閉上眼睛。
黑暗中,窗外的風聲似乎變得柔和了一點。
窗臺上,那盆綠蘿的葉子,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微光。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
但如果馬歇爾此刻還醒著,如果他此刻看著那盆綠蘿,他會發現——那些微光,正沿著葉脈緩緩流動,流向同一個方向。
朝著他。
第二天早上,馬歇爾是被鬧鐘叫醒的。
他睜開眼,躺在床上愣了幾秒,才想起昨天發生了什麼。
他猛地坐起來,看向桌子。
那堆羊皮書還在,安安靜靜地堆在那裡。
他鬆了口氣,然後苦笑,他居然在擔心祖父的遺產會消失。
起床,洗漱,給自己煮了一杯很濃的茶。他端著茶走到窗邊,想看看外面的天氣。
然後他愣住了。
窗臺上,那盆綠蘿,一夜之間冒出了三片新葉。
不是一點點新綠,是完整的、鮮嫩的、明顯是新長出來的葉子。翠綠翠綠的,在灰濛濛的晨光裡,像是三小團會呼吸的翡翠。
馬歇爾盯著那三片葉子,手裡的茶差點灑出來。
他蹲下來,湊近了看。
沒錯,是新葉。昨天還沒有,今天就有了。一夜之間。
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其中一片。
涼涼的,軟軟的,和其他葉子沒什麼不同。
但他碰到它的瞬間,心裡忽然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不是聲音,不是畫面,而是一種極其微弱幾乎無法察覺的感覺,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輕輕嘆了口氣。
馬歇爾的手停在半空,不敢動。
他等了一會兒,那感覺消失了。
他收回手,那感覺又回來了——不,不是回來,是另一種感覺,更微弱,更模糊,像是……
像是什麼?
他說不上來。
他又伸出手,再次碰了碰那片葉子。
這次他閉上眼,試著像昨晚那樣,在心裡默唸:
“你好?”
沒有回應。
“你能聽見我嗎?”
還是沒有。
但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那裡。不是語言,不是聲音,而是一種存在感——就像你知道房間裡還有另一個人,即使他不出聲,你也能感覺到。
馬歇爾睜開眼,看著那三片新葉。
它們靜靜地在晨光裡,和普通的葉子沒什麼不同。
但他知道,不一樣了。
他站起來,走回桌邊,拿起那本小書,翻開,看著那些彎彎曲曲的符號。
樹的符號。鳥的符號。水的符號。風的符號。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也許,溝通不是說話。
也許,是感覺。
他放下書,走回窗邊,再次伸出手,輕輕放在那盆綠蘿上。
這次他沒有在心裡默唸任何話。他只是靜靜地感受著葉片的溫度,葉脈的紋路,還有那種若有若無的、像是一縷輕煙似的存在感。
它在那裡。
很微弱,很模糊,但確實在那裡。
馬歇爾閉上眼,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
窗外的霧都依然是灰濛濛的,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一樣,和過去的無數天一樣。
但對他來說,一切都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