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喝咖啡(1 / 1)
馬歇爾從地鐵站出來,深吸一口氣,感受著空氣中濃得化不開的溼意。
若是以前,他只會覺得這天氣讓人煩悶,但現在,他能感覺到這霧氣裡裹挾著的無數資訊,遠處公園裡那些老樹的氣息,泰晤士河的水汽中夾雜的微弱生機,甚至路邊那排法桐在霧中舒展枝葉的細微脈動。
他緊了緊外套,沿著街道往前走。
這些時日,他變了很多。
那盆綠蘿已經長成了茂密的一叢,新葉層層疊疊,幾乎佔滿了整個窗臺。
他每週都會去一趟里士滿公園,在那片古老的橡樹林裡一坐就是一整天。他已經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棵樹的情緒,哪棵渴了,哪棵病了,哪棵只是單純地享受陽光。
那位肯辛頓區的貴夫人現在看他的眼神都變了。她的花園成了整條街最美的,玫瑰開得比任何時候都豔,那棵老蘋果樹今年結的果子又大又多,她甚至私下問他想不想全職為她打理花園。
馬歇爾婉拒了,因為他知道,自己想要的不是一份更好的工作。
他想要的是找到同類。
這三個月裡,他查遍了所有能查的資料,關於德魯伊,關於自然崇拜,關於那些古老傳說。他還試著在網上發了一些隱晦的帖子,但回應他的只有廣告和無聊的騷擾。
有時候他會想,也許整個世界,德魯伊或許真的只有他一個。
直到今天。
馬歇爾走過街角,忽然停下腳步。
街對面,站著一個男人。
五十歲上下的樣子,穿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大衣,領口露出一截絲質圍巾,手裡握著一根烏木手杖。
他站在那兒,像是在等什麼人,又像是單純地在看街景。
一眼看去,就是個典型的霧都上層紳士,那種在俱樂部裡喝著威士忌談論賽馬和政局的老派人物。
但馬歇爾愣在了原地。
因為他感覺到了。
那種氣息,太熟悉了。
像森林深處的風,像老橡樹的脈搏,像清晨的露水落在苔蘚上的輕響。若有若無,卻真實存在。
那個男人也看了過來。
他微微眯起眼,然後嘴角浮起一絲溫和的笑意。
他穿過馬路,步伐從容,彷彿這條繁忙的街道只是他家的走廊。
走到馬歇爾面前,他停下腳步,微微欠身。
“午安。”他的聲音低沉而溫和,帶著那種老派倫敦人特有的優雅腔調,“請原諒我的冒昧,但我在街對面觀察您有一會兒了。”
馬歇爾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男人笑了笑,目光落在馬歇爾手邊,那裡有一株從牆縫裡長出來的野草,纖細,瘦弱,但在十一月的寒風裡依然綠著。
“您剛才經過時,它晃了一下。”男人輕聲說,“不是風吹的。是回應。”
馬歇爾的呼吸停了一瞬。
男人收回目光,看著馬歇爾,眼睛裡有一種溫和的光。
“我姓卡特,埃德蒙·卡特。”他說,“不知道您是否願意賞臉,陪一個老頭子喝杯咖啡?”
馬歇爾看著他,感受到那股若有若無的氣息越來越清晰,和那盆綠蘿一樣,和里士滿公園的老橡樹一樣,和此刻腳下那株野草一樣。
那是同類的氣息。
馬歇爾聽見自己說:“好。”
卡特先生笑了笑,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錯的店。他們家的咖啡一般,但環境安靜,適合聊天。”
兩人並肩往前走,兩人走過兩個街區,拐進一條安靜的巷子。巷子深處,有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館,門臉很小,只有一塊褪色的木牌。
卡特先生推開門,側身讓馬歇爾先進。
咖啡館裡很安靜,只有三三兩兩的客人,各自坐著看書或低聲交談。空氣中飄著咖啡的香氣,還有一種若有若無的草木氣息。
卡特先生領著馬歇爾走到最裡面靠窗的位置,示意他坐下。自己則脫下大衣,搭在椅背上,然後從容落座。
侍者走過來,是個年輕的姑娘,微笑著問他們要點什麼。
“兩杯美式。”卡特先生說,“這位先生的是我請。”
侍者點頭離開。
“這家店的主人,和我們是同類。”他輕聲說,像是隨口提起一件小事。
馬歇爾愣了一下,下意識環顧四周。吧檯後面站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正在擦拭杯子,動作緩慢而專注。他看過去時,老人恰好抬起頭,衝他微微點了點頭。
馬歇爾坐在那裡,有些侷促。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只是看著對面這個優雅的紳士,感受著那股若有若無的氣息確實和他一樣,絕對也是一位德魯伊。
卡特先生也在打量他,目光溫和,沒有讓人不適的審視感。
“您覺醒多久了?”他問,語氣隨意得像在問今天的天氣。
馬歇爾愣了一下,然後回答:“最近剛靠著家族留下來的東西,和我自己的努力琢磨出來一點東西。”
卡特先生點點頭,若有所思:“很不錯!您有傳承?”
馬歇爾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我祖父留下了一些羊皮書。”
“方便透露您的姓氏嗎?”
“馬歇爾。”
卡特先生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你的祖父是康沃爾郡的馬歇爾家族?”
馬歇爾愣住了:“您知道?”
侍者端來咖啡,輕輕放下,然後離開。
卡特先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然後放下。
“馬歇爾先生,”他說,語氣認真起來,“我冒昧地邀請您,是因為創立了一個小圈子,一直在尋找像您這樣的人。”
馬歇爾看著他:“什麼圈子?”
卡特先生從懷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
“這是一個很小的組織,”卡特先生說,“成員不多,都是和您一樣的人。有德魯伊,也有馴獸師。”
馬歇爾愣了一下:“馴獸師?”
卡特先生看出他的疑惑,笑著解釋:“不是馬戲團那種馴獸師。是真正能和動物對話的人。”
馬歇爾的眼睛微微睜大。
卡特先生繼續說:“我們能和植物溝通,感受它們的情緒。馴獸師則是和動物交流,理解它們的語言。雖然路徑不同,但本質是一樣的,都是自然的一部分,都學會了傾聽和交流。”
“有多少人?”馬歇爾問。
“不多,”卡特先生說,“德魯伊加上馴獸師,不到二十個。分散在英倫三島各地,偶爾聚一聚,交流一下心得。”
他頓了頓,看著馬歇爾:“您有興趣嗎?”
馬歇爾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味道只能說一般。但他沒在意,只是慢慢放下杯子,看著窗外那條安靜的巷子。
“我……”馬歇爾開口,又停住。
卡特先生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等著。
馬歇爾轉過頭,看著他:“我需要想一想。”
卡特先生點點頭,沒有絲毫失望的表情。
“當然,”他說,“這種事,確實需要想清楚。您有我的名片,如果想好了,隨時來找我。有群體的助力總不是什麼壞事。”
卡特站起來,穿上大衣,從口袋裡又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
“這是我的私人聯絡方式。”他說,“有任何問題,都可以打給我。”
馬歇爾也站起來,接過名片。
卡特先生伸出手,和他握了握。那隻手溫暖而乾燥,握手的力度恰到好處。
“很高興認識您,馬歇爾先生。”卡特先生說,“希望很快能再見到您。”
他轉身,從容地走向門口,推開咖啡館的門,消失在巷子裡。
馬歇爾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緩緩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