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呼風喚雨(1 / 1)
秘書站在門口,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霍洛威的目光穿過窗戶,穿過那隻金色的巨鷹,落在遠處那片看不見的田野上。
“三年前,我去過奧馬哈以西的一個農場。”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那個老農叫漢克,七十三歲了,一家三代都種玉米。他帶我看他的地,裂縫能塞進拳頭。他說,州長,我爺爺那輩遇到過乾旱,但沒這麼久的。我問他,那你怎麼辦?他笑了,說,等雨唄,還能怎麼辦?”
他頓了頓。
“今年,那個農場已經沒了。漢克進了養老院,他兒子去了加州打工,他孫子在奧馬哈的麥當勞翻漢堡。一家三代,就這麼散了。”
秘書終於找到自己的聲音:“州長,聯邦的援助……”
“援助?”霍洛威轉過頭,看著她,那眼神裡沒有憤怒,只有疲憊,“你知道聯邦給了多少嗎?夠買一個月的礦泉水。然後國會的老爺說,預算不夠,下次再說。下次是什麼時候?下次是明年。明年我們的農民還在不在?”
窗外,那隻巨鷹的翅膀輕輕顫動了一下。
很輕微,但霍洛威看見了。
霍洛威看見了。
那隻巨鷹的翅膀輕輕顫動了一下,很輕微,像是風吹過湖面泛起的漣漪。但在那一刻,霍洛威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那雙半閉的眼睛,正在看著他。
不是俯視,不是等待,是在看他。
他愣在那裡,窗外的金色光芒透過巨鷹的影子灑進來,落在他身上,溫暖得不像話。那些光斑在他手背上跳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觸碰他。
然後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不是耳朵聽見的,是直接響在腦海裡的。
沒有語言,沒有詞語,只有一種……感覺。
像是無數人的心跳匯聚在一起,像是整個大陸的脈搏在跳動。那聲音很輕,卻重得像壓在心口。
霍洛威的手微微顫抖。
他抬起手,按在窗戶上。窗外,那隻巨鷹的眼睛,忽然完全睜開了。
金色的瞳孔,正對著他。
那一刻,霍洛威明白了。
這不是一隻鳥。
這是——
這是這個國家。
是所有相信過“美國夢”的人,是所有還在堅持的人,是所有即使絕望也沒有放棄的人。
是漢克,是那些離開的農民,是那些在麥當勞翻漢堡的年輕人,是每一個在這片土地上掙扎過、希望過、失望過的人。
他們共同相信的某種東西。
霍洛威的腦子裡閃過一個瘋狂的念頭。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的天空東邊,愛荷華州的方向,有云。
厚厚的、灰色的、滿載著水汽的雲。
那是愛荷華州的雨,不是內布拉斯加的。它們會在愛荷華落下,滋潤那裡的土地,然後流進密西西比河,最後匯入大海。
不會有一滴落在他腳下的這片乾裂的土地上。
霍洛威盯著那些雲,喃喃道:
“如果……如果那玩意兒真的有用……”
他沒有說完,但他已經做了,他感受到了那隻巨鷹的本質,並且自己好像擁有藉助這股力量的權柄。
他抬起手,對著窗外那隻巨鷹,對著那些遠方的雲,對著整個天空……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只是伸出手,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然後,他感覺到了。
那種無數人心跳匯聚的感覺,從巨鷹身上傳來,順著他的目光,他的意念,他的渴望,流向遠方。
流向那些雲。
金色的光芒從巨鷹身上湧出,無聲無息,像潮水一樣漫過天空。那些光芒觸碰到愛荷華州上空的雲層時,雲動了。
不是被風吹動,是被“牽引”。
那些厚重的、灰色的雲,像被無形的手托起,緩緩向西移動。越過了州界線,越過了那條看不見卻刻在每個人心裡的邊界,進入了內布拉斯加的上空。
霍洛威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雲層在他頭頂匯聚,越積越厚,越來越沉。天空暗了下來,那隻金色的巨鷹在雲層中若隱若現,像是沉睡的神明終於醒來。
然後,一滴雨落在他面前的窗戶上。
“啪。”
很輕。
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無數滴。
雨。
內布拉斯加,下雨了。
霍洛威站在窗前,看著雨水順著玻璃滑下,看著窗外那些金色的光芒和灰色的雲交織在一起,看著那隻巨鷹在雨中靜靜地懸浮著。
他的眼眶忽然溼了。
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他看見了。
遠處,那片乾旱的土地上,雨水正在滲進裂縫。他彷彿看見了漢克,那個老農,站在雨裡,仰著頭,讓雨水打在臉上。
他彷彿看見了那些離開的人,在某個地方,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這片土地。
他彷彿看見了,這個國家,還活著。
秘書推門衝進來,聲音都在發抖:“州長!下雨了!愛荷華那邊的雲……那些雲自己飄過來了!整個氣象局都瘋了!”
霍洛威沒有回頭。
他只是輕聲說:
“我知道。”
他看著窗外那隻巨鷹,那雙金色的眼睛,此刻正靜靜地望著他。
霍洛威站在窗前,任由那些金色的光芒灑在身上,看著遠處的田野被雨水浸潤,內布拉斯加的土地總算可以喝飽水了。
那隻巨鷹依然懸浮在天空中,翅膀微微展開,金色的眼睛半闔著,像是在俯視這片終於得到滋潤的土地。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只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他體內,或者說從他身後的某處,被抽走了。
剛才自己還和巨鷹的注視相連。現在,那種溫暖的感覺還在,但比剛才淡了一些。不是消失,而是稀薄了幾分。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那隻巨鷹。
那雙金色的眼睛,依然望著他。
但霍洛威忽然覺得,那雙眼睛裡的光芒,似乎也淡了一點點。
國運的本質就是精神扭曲現實的力量,但是國運代表的力量不是無窮無盡的,而可以藉助國運力量的人,自然是擁有這些精神力量所認可的人,或者擁有這個國家統治法理的人。
比如美利堅的官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