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教廷的態度(1 / 1)
梵蒂岡,教廷……
下午三點,陽光透過古老的彩繪玻璃灑進來,在大理石地板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廳內坐著十二個人樞機主教團的核心成員,每一位都是教會權力的頂層。
但此刻,他們臉上沒有平日的從容。
掛在牆上的巨大螢幕正在迴圈播放著同一段畫面:CNN的新聞直播,那隻金色的巨鷹覆蓋著整個北美洲的天空。
樞機團團長、意呆利人吉安卡洛·馬特雷拉樞機關掉螢幕,轉過身來,“諸位,我們已經看了十遍。現在,該說話了。”
沒有人開口。
坐在長桌左側的德意志國人約瑟夫·阿爾特曼樞機終於打破沉默:“我們需要定義它。那是什麼?”
“不是什麼的問題,”對面的米格爾·德拉克魯茲樞機搖頭,“是誰的問題。它是誰派來的?上帝?還是……”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還是魔鬼?
馬特雷拉樞機嘆了口氣:“三天前,美國主教團發來急電,問我們該如何回應信徒的疑問。他們說,已經有教堂開始懸掛白頭鷹的畫像,有神父在佈道時說那是美麗堅國例外論的神聖證明。”
“褻瀆。”阿爾特曼樞機冷冷道。
“也許。”馬特雷拉沒有反駁,“但我們需要給他們一個答案。不是也許,是確定的答案。”
長桌末端,一個一直沉默的老人開口了。他是法蘭西國人,八十二歲,神學泰斗,寫過三十七本著作。他的聲音沙啞而緩慢,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在座每個人的耳朵裡:“你們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它在美國出現?”
沒有人回答。
這位樞機主教繼續說:“美麗堅國,舊時代最強大的國家,也是信仰最複雜的地方。新教、天主教、摩門教、猶太教、伊斯蘭教、佛教,什麼都有。他們的‘相信’是分散的,但他們的‘國家認同’是統一的。”
他頓了頓。
“那隻鷹,不是上帝的使者。也不是魔鬼的陷阱。它是美國人集體意志的產物。他們共同相信‘美國’這個東西,於是‘美國’就有了形狀。”
馬特雷拉樞機的眼睛微微眯起:“您的意思是,這是人類的造物?”
“對。可以這麼理解,就像巴別塔。”
阿爾特曼樞機皺眉:“巴別塔是人類想通天,上帝變亂了他們的語言。這……”
“這不是懲罰,是結果。”德·盧爾德樞機打斷他,“人類相信什麼,什麼就會成真。這是上帝給人類的權柄,也是詛咒。”
……
梵蒂岡是會議已經持續了六個小時。
在座的人卻幾乎沒有動過。咖啡喝空了七壺,菸灰缸滿了三次,但爭論沒有絲毫停歇的跡象。
“我再說一遍,這不是神蹟!這是人類狂妄自大的產物!”阿爾特曼樞機的聲音已經沙啞,但氣勢不減,“巴別塔的教訓還不夠嗎?我們難道要鼓勵信徒去崇拜一隻鷹?”
“沒有人說要崇拜那隻鷹。”德拉克魯茲樞機疲憊地揉著太陽穴,“我們需要的是給信徒一個解釋。你給他們這是魔鬼,他們就會去找不是魔鬼的解釋。到時候,你連他們的靈魂都守不住。”
“所以就要妥協?就要承認世俗國家的偽神?美利堅國本就不是堅定的……”
“這不是妥協,這是現實!”
“夠了。”
德·盧爾德樞機的聲音不大,但這兩個字像一盆冷水,澆滅了爭吵。
他慢慢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所有人。
“你們吵了六個小時,有誰問過一個問題嗎?”
他轉過身,看著在座所有人。
“那隻鷹,它想要什麼?”
沒有人回答。
德·盧爾德樞機繼續說:“它不是上帝,不是魔鬼,不是某個人的幻覺。它是一個存在。它有意志。它選擇了那些守護美國的人,州長、警察、士兵、海關官員。它給了他們力量,讓他們能更好地履行職責。”
他頓了頓。
“你們知道這和什麼很像嗎?”
阿爾特曼樞機皺眉:“什麼?”
“聖徒。”德·盧爾德樞機緩緩道,“教會歷史上,有多少聖徒是在履行職責時得到神助的?馬丁守護窮人,得到神糧;塞巴斯蒂安守護士兵,箭不能傷;克里斯托弗守護渡者,揹負聖嬰。”
他回到座位,重新坐下。
“區別只在於,聖徒的力量來自上帝,而他們的力量來自……他們自己。但結果是一樣的守護。”
阿爾特曼樞機冷冷道:“你這是褻瀆。你把聖徒和異教徒相提並論。”
“不,”德·盧爾德樞機搖頭,“我是在問一個問題:如果上帝真的允許人類用自己的‘相信’創造力量,那這力量本身是善是惡?”
他看向在座每個人。
“鷹救了一個士兵,讓他殺了五個敵人。那五個敵人是惡嗎?那個士兵守護的是自己的戰友,那五個敵人守護的是自己的家園。從各自的立場看,都是守護。”
“所以你的意思是,沒有對錯?”德拉克魯茲樞機問。
“我的意思是,”德·盧爾德樞機緩緩道,“對錯不取決於力量來自哪裡,而取決於用力量的人想做什麼。”
廳內陷入沉默。
馬特雷拉樞機終於開口,聲音疲憊:“所以,我們該給信徒什麼答案?”
沒有人回答。
這時,門忽然開了。
所有人轉過頭。
門口站著一個穿黑色長袍的老人,手裡拄著木杖。他看起來八十多歲,臉上佈滿皺紋,但那雙眼睛清澈得像嬰兒。
馬特雷拉樞機愣了一下,然後站起來:“老師?”
老人點點頭,慢慢走進來。
在座的所有人,包括最固執的阿爾特曼樞機都站了起來。
這位老人是誰?
他是前任樞機團團長,今年九十三歲,教宗冕下的老師,在教會內部被稱為活著的百科全書。他已經隱居二十年,幾乎不見任何人。
上一次阿提拉講道的時候並不在,但是依然得到主的賜福。
老人走到長桌前,沒有坐下,只是看著在座所有人。
“我聽說你們吵了六個小時。”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吵出結果了嗎?”
沒有人回答。
老人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
“我活了九十三年,見過無數爭論。梵蒂岡第二次大公會議的時候,我也在裡面。那時候吵得比你們現在厲害多了。有人要走,有人要留,有人說教會要完了。”
他頓了頓。
“結果呢?教會還在。該走的沒走,該留的留了。聖靈的風往哪邊吹,沒有人知道。”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聖彼得大教堂的穹頂。
“你們問的那隻鷹,我不知道它是什麼。上帝沒有告訴我。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轉過身,看著所有人。
“兩千年前,彼得在這裡殉道的時候,羅馬帝國強大得不可思議。誰能想到,兩千年後,跪在他墓前祈禱的,會有來自全世界的人?”
他頓了頓。
“羅馬帝國沒了,教會還在。以後,美國也會沒,教會還在。那隻鷹也會沒,教會還在。”
他慢慢走回門口。
“你們想給信徒答案?我告訴你們答案……”
他回過頭,那雙清澈的眼睛掃過每一個人。
“主是唯一的。這一點永遠不會變。至於那隻鷹,那些東方的暴君,那些神佛,都是主允許存在的。為什麼允許?我不知道。你們不知道。沒有人知道,但這是主的旨。”
他推開門,走出去。
“那就不知道吧。反正,聖靈的風,從來不會等人吵出結果再吹。”
門輕輕關上。
廳內一片死寂。
阿爾特曼樞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德拉克魯茲樞機低下頭,不知在想什麼。
德·盧爾德樞機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嘴角忽然浮起一絲笑意。
教宗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散會吧。”
沒有人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