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降臨(1 / 1)
理查德頓了頓,“所以我在想,我們為什麼非要盯著山海界?那是愚蠢。”
本愣住了:“那盯著什麼?”
理查德深吸一口氣,然後說:“熊貓。”
沙發上安靜了一秒。
然後有人忍不住笑了:“理查德,你還在想那個?”
理查德沒有笑。他的表情認真得嚇人。
“我不是在想去馴服華國的熊貓,那是找死,我可不想惹上那邊的異管局。”他說,“但你們別忘了,熊貓不只是華國有。”
“華國把熊貓租借給很多國家。”理查德一字一句地說,“美利堅、德意志、法蘭西,全世界有十幾個國家的動物園裡,都有熊貓。”
馬歇爾無奈的開口道:“理查德你的訊息太落後,起碼我們大英帝國沒有。而且前些日子華國召回了很多以前租借的熊貓,現在……”
馬歇爾的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理查德精心編織的氣球。
理查德的表情僵住了。
馬歇爾繼續說:“而且前些日子,華國召回了很多以前租借給其他國家的熊貓。美利堅的、德意志的、法蘭西的——大部分都還回去了。”
理查德愣了一下:“全部召回?”
“不是全部,但確實是很大一批。”馬歇爾回憶著自己看過的新聞,“據說是因為租借合同到期,加上一些原因原因,很多就提前終止了。現在還在外面的,沒幾隻了。”
一位馭獸師嘆了口氣,靠在沙發背上:“而且那些剩下的,現在肯定被盯得更緊了。華國不會允許他們的國寶在異國他鄉出任何問題。”
理查德的臉漲紅了,又慢慢變白。他的妻子莎拉握緊他的手,什麼都沒有說。
艾米麗輕聲說:“所以你的計劃從一開始就行不通。”
理查德沒有說話。
他只是盯著馬歇爾,眼神裡有一種複雜的東西——失望,不甘。
也許,在內心深處,他也知道這個計劃不靠譜。
一位中年馭獸師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語氣平淡:“所以,我們還是回到原點。等那個美國佬升級,等那三個名額,等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來的機會。”
沉默。
這次是徹底的沉默。
過了很久,理查德才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從沙子裡擠出來的:
“那我們……就真的什麼都做不了了嗎?”
沒有人回答他。
一位長者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什麼都做不了。至少今天,我們知道了更多。知道山海界是什麼樣,知道熒惑島能拉人,知道美利堅有人在裡面,知道英國有三個名額在等。這些,都是資訊。”
他頓了頓,“資訊,就是力量。雖然現在可能用不上,但總有一天,會有用的。”
理查德低著頭,沒有說話。
一位德魯伊嘆了口氣,走向艙門。“散會吧。今晚夠晚了。”
大家陸續站起來,低聲交談著,走出船艙。
馬歇爾離開的比較晚,他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
理查德還坐在那裡,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莎拉坐在他旁邊,輕輕抱著他。
馬歇爾忽然有些不忍。
他想說點什麼,但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最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甲板上,海風吹過來,帶著腥鹹的味道,碼頭的燈火越來越近。
他抬頭看天,灰濛濛的,什麼都看不見。
……
遊艇靠岸,人們陸續散去。
馬歇爾站在碼頭上,看著那些西裝革履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一位德魯伊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今晚說的那些,很重要。”
馬歇爾搖搖頭:“我只是轉述而已。”
對方笑了笑,沒再說什麼,轉身離開。
艾米麗走過來,站在他身邊,“你覺得理查德會放棄嗎?”
馬歇爾想了想,說:“不會。”
艾米麗愣了一下:“為什麼?”
馬歇爾看著遠處那片黑暗的海面,沉穩的開口,“因為他太渴望力量了。”
……
老托馬斯今年七十二了,在這片地方住了七十二年,他是以為印第安人。
他的房子是六十年代政府給蓋的,木頭架子,鐵皮頂,牆上的裂縫用膠帶糊了一層又一層。
冬天夜裡得蓋三床被子,不然能凍醒。夏天屋裡比外面還熱,他就搬個板凳坐在門口,一坐坐到後半夜。
這片地方叫保留地,現在大多數都印第安人都在保留地,大抵是白人為了表達善良,於是印第安人就只能在保留地生存。
三百年前,他們的祖先在這片山谷裡騎馬、打獵、埋死人。那時候沒有鐵絲網,沒有鐵皮房,沒有政府補助這個詞。草原是他們的,河是他們的,風也是他們的。
然後來了些穿奇怪衣服的人,帶著會冒火的棍子。
後來的事,老托馬斯沒親眼見過,但他祖父的祖父的祖父見過。那些人把他的族人像趕野牛一樣趕進圍欄,從一個地方趕到另一個地方,最後趕到了這片什麼長不出來的荒地上。臨了還簽了個條約,說這是永遠屬於你們的土地。
老托馬斯年輕的時候翻過那個條約,上面白紙黑字寫得清楚。他當時還信。
現在他不信了。
不是因為字變了,是因為河。
往西二十里有一條河,水又清又肥,河邊的草能長到一人高。那是當年保留地的邊界,按條約寫的。
但後來有人在河上建了水壩,把水引到了別處。再後來河邊的地被劃成了國家公園。再再後來,老托馬斯想去河邊釣魚,發現要有許可證。
他去鎮裡政府問,鎮裡的人說這不歸他們管。他去部落委員會問,委員會的人說這事正在交涉。他等了三十年,到現在還在正在交涉。
河的西邊現在是白人農場主的地盤。麥子長得比人高,牛養得比人胖。農場主的兒子開皮卡,農場主的孫子騎摩托,一年換一輛新的。
老托馬斯這邊呢?
保留地裡八千多口人,八成沒有正經工作。不是他們懶,是沒活幹。最近的鎮子開車要一個小時,鎮上超市招人只招有文憑的。印第安人所在的保留地的學校倒是能發文憑,但鎮上不認。
老托馬斯有三個孩子。大兒子死了,喝酒喝死的。那幾年他天天喝,喝便宜的威士忌,五塊錢一瓶。有天晚上喝完出門撒尿,倒在外頭沒起來。第二天早上發現的時候人已經硬了。這種事保留地裡不稀奇,每年冬天都要凍死幾個。酒比暖氣便宜,也比暖氣好買。
二兒子在牢裡。偷東西,偷了鎮上超市的幾條煙。判了三年,還有一年才能出來。
三兒子跑了,跑去了西海岸。十幾年沒回來過,偶爾有人帶個話,說他在那邊給人搬貨,過得還行。老托馬斯不知道還行是什麼意思。
孫子今年十七,和大兒子年輕時長一個樣。這孩子不上學,也不找活,整天在街上晃。
鎮上的人看見他繞著走,怕他偷東西。老托馬斯有時候想罵他,張開嘴又不知道罵什麼。
罵他沒出息?他爹死了,他媽跑了,他有什麼出息。
罵他不爭氣?爭氣給誰看。
保留地像他孫子這樣的孩子有好幾百個。他們沒工作,沒文憑,沒錢,連出去看看的盤纏都沒有。有的混幫派,有的嗑藥,有的什麼都不幹就等著。等什麼,誰也說不清。
老托馬斯年輕時也有過指望。他以為部落委員會能辦點事,以為那些來考察的議員能幫上忙,以為簽了名的檔案能算數。
後來他發現那些人來一撥走一撥,問的話都一樣,你們的文化還在嗎?你們的語言還有人會說嗎?你們怎麼看待自己的身份?
老托馬斯年輕的時候還願意回答。後來就不願意了。
因為他發現那些人問完就走了,啥也不會變。他們回去寫報告,發文章,上電視,說一通原住民的悲慘現狀。然後城裡人唏噓一陣,換臺,忘掉。
日子照舊。
老托馬斯有時候會想,如果當年他爺爺的爺爺沒簽那個條約,沒走進這片破地方,現在會是什麼樣?
但想這些沒用,因為他爺爺的爺爺確實簽了,至於他爺爺的爺爺為什麼籤他就不知道了,據說是因為那些人很強大,船很堅硬,槍的射程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