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先祖的歸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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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托馬斯覺得屋裡悶得慌,他站起來,推開門,走到外面。

夜裡的風還是冷的,刮在臉上像鈍刀子割。他裹了裹那件穿了十年的舊夾克,慢慢朝保留地邊上那片樹林走去。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往那邊走,就是覺得該走。

腳底下的土路坑坑窪窪,前幾天下過雨,有些地方還有泥。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到了樹林邊上。

然後他停住了。

林子裡有光。

不是月亮的光,是一種他沒見過的、發青發白的、像鬼火一樣的東西。

那光在林子裡晃,晃得很慢,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走。

老托馬斯站在那,沒動。

他七十二年裡見過不少怪事。見過人醉死在自家門口,見過幫派火併半夜開槍,但他沒見過這種詭異的事情。

然後他看見了,是一個人,不是一群人,或者說一群鬼魂。

那群人腳離地面有三寸高,就那麼懸在半空,慢慢朝林子邊上飄過來。

老托馬斯站在那,沒動。

幾十、上百個穿著他從沒親眼見過、只在老照片裡看過的打扮,羽毛頭飾,獸皮長袍,臉上塗著褪了色的紋樣。手裡握著長矛,就那麼飄在半空,腳離地三寸,朝他這邊過來。

沒有聲音。

幾十上百個“人”,沒有腳步聲,沒有馬蹄聲,沒有呼吸聲。只有風穿過樹葉的沙沙響。

老托馬斯的腿開始發抖。

最前面那個人停住了。他比其他人都靠前,像是領頭的。他穿著最簡單的看似普通的動物皮毛裝飾,三簇羽毛,沒有紋樣,只有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在黑暗中發著青白色的光,盯著老托馬斯看。

老托馬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什麼都說不出來。

那個人開口了。

用的是一種老托馬斯小時候聽祖父說過但已經五六十年沒聽過的語言。

那語言他聽不懂,畢竟印第安的語言幾乎是死語言,但老托馬斯也不是全然不懂,起碼有一個詞他聽懂了,是他的名字。他真正的名字,印第安人的名字,不是“托馬斯”那個白人給的名字。

他腿一軟,跪在地上。

老托馬斯跪在地上,膝蓋陷進爛泥裡,顧不上冷。

那些半透明的魂靈停在他面前十幾步遠,排成一列列,像古時候戰士出征前那樣整齊。最前面那個人,那個領頭的慢慢朝他飄過來,腳離地三寸,飄過泥地,飄過枯草,飄到離他不到兩步的地方停下。

老托馬斯低著頭,不敢抬。

他聽見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還是那種古老的語言,但這次慢了很多,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像是故意讓他能聽懂。

“你……叫……什麼?”

老托馬斯抬起頭,對上那雙發光的眼睛。

那雙眼睛在看他。不是看一個老印第安人,是看一個活著的族人。三百年前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在看一個活到現在的後代。

他張嘴,聲音卡在喉嚨裡出不來。

領頭的魂靈等了一會兒,又開口,這次換成了英語。生硬的、一個一個往外擠的英語,但能聽懂。

“你。叫什麼。你的。印第安名字。”

老托馬斯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像從石頭縫裡擠出來:

“奔跑的鹿。”

這是他真正的名字。他祖父給他起的,在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後來白人來了,要登記,要證件,要“合法名字”,他就變成了托馬斯。跑步的鹿這個名字,六十多年沒人叫過。

畢竟理論上來講印第安人的沒有固定的名字,幼年時期的印第安人父母會給他們起一個乳名。

隨著長大,與同伴的玩耍中會獲得第二個名字,或者說是綽號,通常由同伴給起。這個綽號可以一定程度上代表這個人的特性,畢竟只有取錯的名字,沒有取錯的外號。

再長大到成年之後,按照傳統需要去狩獵,根據狩獵的表現獲得他們的正式的名字。

如果表現勇猛,可能獲得聽起來就厲害一些的名字,比如勇士、戰士之類。如果表現不佳可能獲得嘲諷性的名字,比如膽小鬼、怯懦者之類。

有了這個正式的名字之後,還會根據後續的表現有新的名字。所以說知道一個印第安人的名字,大概就知道這個人是什麼樣子的人。

當然隨著時代的潮流滾滾向前,他們民族的傳統在新時代也漸漸消退了很多,一些習俗也漸漸影響力越來越小了。

……

蘇凡面前浮著一面半透明的光幕,裡面正播放著蒙大拿州那片樹林裡的畫面,老托馬斯跪在地上,上百個半透明的魂靈列陣而立。

“效果不錯。”蘇凡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滿意。

天道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外形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從服飾、羽毛裝飾到面部紋樣,全部基於十九世紀的歷史資料復原。普通印第安人不可能看出破綻。”

蘇凡點頭:“記憶呢?”

“已植入完整記憶鏈。”天道回答,“他們的記憶覆蓋了從出生到死亡的三十七年。他們記得自己的部落,記得父母妻兒,記得那場屠殺的具體時間、地點、參與者的長相。這些記憶的細節密度足夠讓任何測謊儀失效。”

蘇凡笑了:“包括他們自己都騙過去了是吧!?”

“包括。”天道頓了頓,“他現在百分之百相信自己就是三百年前死在這片土地上的戰士。他的仇恨、他的執念、他回來的理由都是真的。對他來說,那不是植入的記憶,甚至可以說就是他親身經歷過的事。”

蘇凡看著光幕裡那個跪在地上的老人,又看了看那些半透明的魂靈。

“那些族人呢?”

“鬼修一階的普通陰兵。沒有自我意識,只會服從命令。”天道說,“但外形同樣做了處理,服飾、武器,全部符合十九世紀印第安部落的特徵。不會有人發現他們是假的。”

“一萬個鬼修超凡體系的改造者。”蘇凡慢悠悠地開口道,“一階到三階全有,全扔保留區了?”

天道應道:“對。分佈在一百二十七個不同的保留地。從蒙大拿到南達科他,從亞利桑那到俄克拉荷馬,覆蓋了美麗堅國境內百分之八十的原住民聚居區。”

蘇凡點點頭,目光在光幕上掃過。畫面切換,不同的保留地,不同的樹林,不同的老人和孩子,面對同樣飄浮在半空的祖先。

蘇凡問:“三階有多少?”

“十三個。”天道說,“分佈在十三個最大的保留地。每個都是‘部落首領’的設定,記憶裡都有完整的部落歷史和‘死亡經歷’。”

蘇凡笑了:“十三個。湊一桌都多了。”

天道沒接這個玩笑,繼續說:“二階的有四百多個,負責帶隊。剩下全是一階,充當‘族人’。整體配置是:每個保留地有一個三階首領,若干二階頭領,剩下全是一階普通戰士。”

蘇凡想了想,問:“記憶統一嗎?”

“不統一。”天道說,“根據部落不同做了區分。蘇族的記憶和夏延的不同,阿帕奇的記憶和納瓦霍的不同。他們記得的屠殺事件、敵人長相、死亡地點都不一樣。”

蘇凡挑眉:“細節做到這個程度?”

天道語氣平靜:“既然是實驗,資料越乾淨越好。如果所有祖先的記憶都一樣,容易露餡。”

蘇凡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他盯著光幕看了很久。畫面裡,那些半透明的魂靈正在慢慢散開,飄向不同的方向。

有的朝保留地深處飄去,有的停在樹林邊緣,有的直接穿過那些破舊的鐵皮房,消失在裡面。

“你說,”蘇凡忽然開口,“那些印第安人,會信嗎?”

天道沉默了一息,然後說:“已經有人在信了。”

畫面切換。另一個保留地,一個年輕女人跪在自家院子裡,面前飄著一個穿著傳統服飾的魂靈。她捂著臉,肩膀在抖。

又切換。一箇中年男人站在路邊,看著十幾個半透明的戰士從他面前飄過。他手裡的啤酒瓶掉在地上,碎了。

再切換。一群孩子圍在一棵樹下面,仰著頭,看樹梢上飄著的一個祖先。其中一個孩子伸出手去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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